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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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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向日葵吗,那种挺着大大的花盘,朝着太阳,转上一天,都不会嫌累的那种花。
它总是朝气蓬勃的一天重复着一天,像极了可爱的孩子不知疲倦的玩耍着,活泼着。
左遇第一次见到这花,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午后阳光照射在他脸上,冲散了冬日的寒冷。他有些留恋这阳光,就想坐在院子里在晒一会儿。
可总有人来扰乱他。大门是敞开的,左遇一抬眼就能看到门口有个男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那男人开着货车,却穿的西装革履,手里就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这种组合,显得格外不舒服。
没等左遇开口问他,左淑琴就从后院走出来,“哎呀!刘哥,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准备好长时间了。”
左遇不过惊诧一瞬,就明白了过来,起身往街角去。
临出门还听到那男人问他要去哪儿,他妈迫不及待的就说小孩子贪玩,不用管他。
是啊,小孩子贪玩,那就别管了。
街上热闹的气氛,显然超出了左遇的理解范围,这边超市活动那边仓库清理大甩卖,转悠了很久,才发现原来只是快到元宵节了。
又是一冬,空旷的街角只传来一阵阵磨灭不掉的寒风。
左遇处在庇荫处,阳光照不进来,左遇也不想出去。
他坐在角落里的破凳子上,看着巷口外面的世界,叫卖声,砍价声,小孩子的哭声…
吵得左遇想逃离。
“呦!你们快来看呐,这不是学霸左遇同学吗,”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左遇抬头望了一眼,是他的同班同学孙虎,还有他的小跟班们。
“学霸,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吹冷风啊,是没有家…还是不让回啊!”孙虎和他的小跟班们笑得前仰后合。显然,他们都明白什么是有家不让回。
可是被讨论的主人公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家里的那些破事,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也总会有人开一些他们认为好笑的,实则是让左遇下不来台的玩笑。
那群熊孩子们,笑完就跑了,留下一些他们看不见的痕迹。左遇又垂下头,漂亮的眉眼又变的有些忧伤。
左遇拽平了因为坐下而出现了褶皱的牛仔裤,起来拍拍身子,朝巷子深处走去。
绕过一条马路,就是王叔的超市。
“王叔,货来了吗。”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四点再来吗,来这么早干什么,货还没到呢,不急,过来陪我下两局”
王叔开了个小超市,左遇没事就会来帮忙卸货,王叔有时会留他在这吃饭,有时也会结些工钱。
“将军!哈哈哈臭小子,幸亏我技艺高超,差点就保不住我这帅喽。”王叔因为有人陪他下棋,心情很好。
“来来来,小遇,干活了。”
一声汽笛声,货到了,左遇利索的起了身。
王叔超市门朝北,下午的太阳一分不剩的全落在了左遇身上,晒得左遇浑身都暖洋洋的。
要卸货了,穿着棉服不方便,左遇将外面的棉服脱掉,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露出少年人抽条后的身材,左遇太瘦了,浑身也没几两肉。
一米七五的个子也让人觉得非常瘦小。
一箱接着一箱,阳光打在左遇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流过喉结,流入毛衣里面。似乎他也想看看里面的风光。
“王叔,我搬完了,先走了啊。”左遇看了时间,快五点了,该去兼职了。
王叔看左遇就要走,连忙拉住他,“唉!干完活儿就想跑啊,来!拿着!”
王叔拿出一百块钱,硬要往左遇外套口袋里塞,左遇不肯收,“叔,你拿回去,本来就说好了的来帮你卸货,才卸一趟你就要结工资啊,下回再给下回再给,我先走了啊叔!”
王叔看着小遇笑着不肯拿的样子,摇摇头回屋里去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傲了,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
——是夜
左遇拿着今天日结的工资,心里很高兴,这样下去,明年上半年,他应该就攒够了。
镇子里太破旧,黑天也没有路灯,左遇拐进院子里,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去,刚开灯,就听到沙发上传来声音。
“阿遇,妈妈想跟你说件事,来妈妈这坐。”
左淑琴坐在沙发上,冲着左遇,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左遇其实不太像左淑琴,除了那双杏眼。
左遇并没有因为沙发上人的话而停下来。转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砰!”身后传来了玻璃杯掉在地上的碎声。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左遇觉得很好笑,这么多年了,一件一件的,还没砸完吗。左遇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但他还是停了下来。
左淑琴并不管他是否坐下,自顾自的冲着左遇的背影说话,“你刘叔叔知道吧,就是今天来的那个,他向我求婚了。”
左遇还是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到左淑琴脸上可以被称为娇羞的神色。
“但是,你知道的,刘叔叔已经有了一儿一女,所以……”
“所以你就要放弃你未成年的儿子。去上赶着给别人当后妈?”
尽管已经气的发抖,牙齿打颤,左遇还是没有转身。
“不是这样的阿遇,你听妈妈说,我会给你打钱的,每个月都……”
左遇尽力的将自己的气息变平稳,尽力的用相对轻松的口气说话。
“算了,你去吧,也不用给我打钱,记得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他们可不会喜欢一个会家暴的后妈。”
然后就上了楼。楼下的左淑琴仿佛伤心只是在一瞬,而后去了房间收拾衣服,她要给明天第一次见面的继子继女一个好印象。尽管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但她长得漂亮不是吗?
夜深了,有人带着甜蜜入梦,有人准备逃离这个令他爱不得也恨不了的镇子。
左遇并未休息,进了屋子里之后,左遇开始慢腾腾的收拾东西。
不过明天,他就要变成孤身一人了。他的母亲,就要给别人家的孩子当母亲了。
他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了,一点一点的都忍下来了,这件事迟早要发生,从那个男人一年前第一次来他家,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没有什么承受不住的意外不是吗。
他从桌子上拿了纸笔,一笔一划的,留下他孤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