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补充》邻叶

2、草稿本

　　那晚的风凉凉地刮过她的脸颊。
　　这是她经历过最冷的冬天。

　　钟潇裹紧了羽绒服。帽子上柔软的毛轻轻划过她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在冬衣的遮盖下模模糊糊，好像要与这雪夜融为一体。
　　这种天气还会大晚上跑去学校的小卖部里面买水。要不是看在和叶凌晨交情深，给她一百块跑腿她都不干这事。店里的白炽灯很扎眼，她摘下帽子，熟门熟路地往饮料柜走。旁边还有几个男生，钟潇没仔细看，只觉得是几个半夜睡不着的小青年。她低垂着眼，随手挑了一瓶最便宜的，打算去前台结账。
　　“林洋你干嘛去？”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听到这句话里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手里的水差点没拿稳。
　　“你买完了就回去啊。我困了。”被叫的人在不远处接话。钟潇闻言转头，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薄羽绒的清瘦的背影迈出店，一步步没入黑夜里。
　　她有些慌乱地跑到前台去结账。匆匆忙忙的一通操作，她着急地往少年离开的地方跟去。可那时路上早就没了人影。孤单的夜里，只有地上两排新的脚印证明他的到来。

　　她跟了一段路，望着前方无尽的黑夜，站在原地呼了口气。
　　眼前是刚下的小雪，纷纷扬扬地落入地里，加深了雪层。
　　好像来跑个腿也不亏了。

　　“钟潇！”她垂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走在前面，听见后面有人叫她，转过头去看了眼。是班上一个不熟的男生，说话有些不利索：“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她道了声谢，收拾好便向往楼道最底走。刚到办公室门口，她便看见了林洋。他转头朝着里，头发有些凌乱，好像是在和老师说话，没注意眼前有个看着自己发愣的女孩，直接走了出去。
　　“嘶。”钟潇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少年的胸口。她有些不知所措，没等林洋有所反应，就捂着被撞的地方，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办公室。
　　等进到办公室里面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女孩有些懊恼，抿着嘴，隐约听见老师想让让自己参加一个竞赛。
　　这种事情常有，她没多问就答应了，重在参与。
　　又听他交代了一会，钟潇点头应付着，拿着几沓备考资料准备回班。从灯光有些暗的地方走到外面，她眨着眼睛，还有些不适应，连旁边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她都没看见。
　　“同学，刚刚抱歉啊。”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一惊，猛地转过头，有瞬间的失神。昨天那个消失在雪夜里的少年站在她的跟前，低着头向她道歉。
　　钟潇尽量让自己说话顺畅：“啊…没关系。”
　　她设法平静下来。钟潇幻想过自己与他正常交流的情景，可也没想过会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
　　“刚刚唐突了，没来得及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女生，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3班那个钟潇？”
　　“啊…对，你怎么知道？”她的手背在身后，因为攥得太紧已经隐隐有汗冒出。这是她紧张地惯用动作。
　　“有听说过你，你很厉害。”对面的少年礼貌地笑。走廊另一边有人喊他，他应了声，朝她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嗯。”
　　看着少年的身影远去，渐渐隐没在人群里。钟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在认识林洋的这些年以前，她还从没这样紧张过。

　　钟潇回到班上时刚好上课了。这节课她已经自学过，心里还有些事乱糟糟的，索性托着脑袋，任脑子里有无数的思绪飘过。
　　她以前并不厉害，真正想要去奋斗的勇气是他给的。

　　初中时两个人就是同校，只不过那时的她一点也不起眼。也难怪林洋到现在也没认出那时的她，就连钟母每次一见她回来，总爱玩笑说她四眼钢牙妹。
　　钟潇对自己的初中评价就是，土到渣。可能是撞上叛逆期，她那会并不想怎样勤奋地学习，只追求回回卡在年级前五十，也不往前进一些。五官被封印在了方框眼镜下，连眼神都透露着无聊与迷惘。
　　那时候的她就像是一艘没有目的地的小船，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变故是在初二吧。她想着，用垂下来的头发盖住发烫的耳朵，有些失神地看向黑板上横七竖八的物理公式。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并不怎么美好的地方。初夏，雨水接连不断地倾倒，缠缠绵绵，连绵不断。结伴的同学在饭堂里等雨停再回，她呆不住，便拿着练习册顶在头上，在横冲直撞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吃得有点撑，不想跑。结果走到半路，身后有一个不明物体直直撞向她的肩膀。钟潇吃痛，手上失力，书齐齐地砸在地上。她揉着酸软的肩膀，看了眼砸她的一本陌生的地理图册，蹲下身，按耐住脾气，一句话也没说地捡书。
　　她听见面前有阵脚步声，钟潇连头也懒得抬，默不作声地擦了擦书上的雨水。她的脾气一向不太好，这种事情一遇多了，就也懒得计较太多。
　　前面的人捡起那本作妖的图册，一声不吭地站在她面前。等到她捡完直起身，才开始说话：“真的不好意思啊同学，刚刚我朋友在和我打闹结果不小心把书飞出去了…就对不起。”
　　钟潇抬起眼。那是她印象里第一次见到林洋。少年的五官还没长开，只稍比她高一些，撑着把黑色的伞，满脸写着“抱歉”二字。
　　她也没好意思为难他：“没事，下次小心。”
　　说罢，她转身想走，却被少年一把拽住衣服：“等等等等，这把伞给你吧。”他把伞递给她，生怕她不接受，直接转身冒着雨向远处跑：“不用还！作赔礼。”
　　伞柄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余温。钟潇抱着浸湿的书愣在原地，不知为何，竟生出些感激。

　　她后来才知道，林洋和她同级，只是离得比较远，她之前还真没注意到。
　　直到初二下学期的开学典礼，她和以往一样拿着作业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写一部分。台上主持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围突然掌声雷鸣，有一些女生在她旁边悄声说：“这个年级第一长得有点帅唉。”钟潇听了好奇，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熟悉的少年拿着演讲稿，一手握着麦克风，笑着和同学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初二一班的林洋。”
　　又是一阵欢呼声。少年清朗的嗓音回响在整个礼堂，一本正经地念着手中的演讲稿。钟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笔，回想起半年前那个淋着雨跑回去的身影。
　　那一刻，她好像找到了灯塔的方向。

　　到了初三，她经过一番挣扎，考上了市重点。钟母以为钟潇突然醒悟过来发奋图强，高兴的拉着她出去吃了几顿好的。

　　钟潇知道，她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想要去追求的目标。他站在这个地方的山巅，她便不甘落后，渴望去追逐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