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子日日曰

4、chapter4 四海皆故乡

　　虽然肖遥没能融入进组内女生的圈子，但她并不孤单，李宪良好似一块粘牙的牛皮糖，死死地扒在了肖遥身边，甩也甩不掉。
　　“肖遥肖遥，你拿没拿盘子？筷子要不要？”他问在自助餐厅排队的肖遥。
　　“你坐哪啊肖遥？我跟你坐一块去。”他问取完餐的肖遥。
　　“吃不吃西瓜啊肖遥？我拿了几块，咱俩分着吃。”他问在吃炒面的肖遥。
　　肖遥受不了了:“安静吃饭吧兄弟，算我求你的。”
　　“那你吃点西瓜。”李宪良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吃我吃，”肖遥囫囵吞下一块，拿抽纸抹了抹嘴，起身往外走，“你慢慢吃啊，我去趟卫生间。”
　　洗完手回到会场，座位被工作人员重新调了，五组在最左偏后的外侧，肖遥做了过去。吃完饭的人寥寥，她掏出手机。
　　亏得自己还带副牌，连个能招呼着打的人都没有。
　　英俊潇洒：斗地主？
　　臭狗屎:你邀我
　　跟着方缘赢了一万多豆子，肖遥简直神清气爽，正打得上头呢，突然伸出一只指点江山的手:“出三带顺牌啊。”
　　肖遥闻见一阵烟味，她抬头，李宪良那张俊得有些女相的脸就在自己头顶一拃处。
　　她这次非常确定自己没闻错，下意识地开口:“你是不是——”
　　不行，不能问，万一这是他的秘密，被她一问恼羞成怒要跟她干架咋整？是去哪身上沾的烟味也没准，到时候不成了空口污蔑人吗。
　　“我是什么？”李宪良挑了挑眉。
　　“.....没事。”肖遥低头出了个仨四带俩k，方缘出仨k带俩3，对面不要。
　　“你带对子干什么啊，打单啊。”
　　“我就要这么打。”
　　“随你随你。”李宪良在肖遥身边坐下。
　　“你干嘛非坐我旁边啊，跟男的坐不好吗？”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就要这么坐。”
　　....
　　上课了，主讲老师换了个人，肖遥没兴趣听也听不清，一是离音响远了，二是李宪良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不停。
　　肖遥这肖遥那，肖遥长这么大没像现在这么讨厌别人叫她名字过。
　　“别特么叫了，再叫我直接走人。”
　　“肖遥.....”
　　肖遥二话不说，拖着椅子就挪到了小组第二排。她听见一道少年时期特有的略低的嗓音问:“跟他闹别扭啦？”
　　是赵抻。
　　肖遥觉得一直在经受李宪良还处在变声期的声音洗礼的耳朵都得到了净化。
　　“没有，他太吵了，我就过来了。”肖遥回答。
　　“影响到你听课了？”
　　“我不听课，单纯觉得李宪良烦。”
　　赵琛笑了:“这么巧，我也不听课。”
　　他笑起来好好看，原本有些凌厉的五官都变得柔和，再有眼镜加持....那个词怎么讲？斯文。这种气质轻易地让肖遥打开了话匣子。
　　“你叫赵抻还是赵深？”肖遥的屁股退到椅座底，晃着小腿问他。
　　“赵琛。”他把胸牌送到她跟前。
　　“哦，”原来不是抻拉的抻，“这个字有啥含义吗？”
　　“是珍宝的意思。”少年答道。
　　“好特别啊。”肖遥想起她还没自我介绍，挺起腰板把胸牌往上递:“我叫肖遥。”
　　“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好听。”赵琛笑着把她扯着名牌的手压下。
　　肖遥突然记起他的自我介绍:“我爸爸也是安州的。”
　　赵琛回答:“那咱们算半个老乡啊，啥时候回来可以一块出去玩。”
　　“可是安州很大啊，我爸老家在天应市呢。”
　　赵琛愣了一下:“我老家也是天应市！”
　　肖遥很高兴:“那我今年回老家一定找你玩！”
　　“没问题，我带你去吃面，”他爽快应下，”不过为啥你在京市住，却在津市上学啊？”
　　“户口原因。”
　　“所以你妈妈是津市人？”
　　“不是，我妈妈渝州的。”
　　赵琛觉得新奇:“你这背景好复杂啊。”
　　她重重点头:“确实，每次别人问我老家是哪的我都不知道咋回答。”
　　“多好啊，四海皆故乡。”
　　“你说的对。”肖遥笑。
　　和赵琛聊天很舒服，完全不会有尬住的时候。俩人侃天侃地，从南聊到北。
　　赵琛上的是映川外国语，那学校有名气到八百千米外的她都知道:“所以你学习很好喽？”
　　“一般般吧，”赵琛谦虚道，“我这水平也就上个普通班。”
　　“那你高考想考到哪？”高考于肖遥而言，实在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但她尽力想表现的成熟一点，“是985或者211吗？”
　　“应该会去南方上大学吧，985肯定最好啦。”
　　“985和211有啥区别啊？”
　　“985比211好。你将来也要考985啊。”
　　“那必须。”肖遥大胆开麦。
　　赵琛又笑了，什么也没说。
　　她好想让他多笑笑。
　　接着他们扯到了兴趣爱好。
　　“斗地主！”肖遥眼睛都亮了，“我还带牌来了！”
　　“是吗？我也喜欢，赶明可以约。”
　　“但是还缺人啊。”
　　“会有的，”赵琛说，“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打牌。”
　　肖遥奇怪:“为啥？因为看着不像？”
　　“对，你看着像是喜欢看书的。”
　　“那用一个词形容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呢？”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琛想了很久:“清纯？”
　　肖遥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拿这个此形容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啥？清纯？”
　　“嗯。”
　　她乐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赵琛忙抬手想护着点，但只碰到了衣服角。
　　“哥，你很快就会发现，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他的耳朵红了。
　　“你呢？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很高。”肖遥脱口而出。
　　“除了高呢？”
　　“戴眼镜。”
　　“用形容词。”
　　“...高冷吧。”
　　赵琛噗嗤一声笑出来:“妹妹，看来咱俩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有点误判啊。”
　　“真的，你刚开始坐我旁边，身上就差写‘别惹我’仨字儿了。”
　　“但我其实还挺好相处的不是。”
　　肖遥点头：“你没因为比我大就对我爱搭不理，讲话也很舒服。”
　　谁会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保持缄默啊！赵琛在心里呐喊。
　　*
　　十一点，课程结束，肖遥去前台领了房卡，B区1207。她拖着箱子跟着指引牌走。
　　阿弥陀佛，但愿碰上个友善的室友。
　　进到房间，灯已经是开着的状态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正蹲在落地窗边收拾行李。听见她的开门声，便抬头问她:“你想睡哪张床？”
　　女生眉清目秀，不短也不长的马尾，polo衫速干裤，不过分外向也不过分内向，还戴眼镜。
　　她站在门廊处，脸上泛起大大的笑容:“我都可以，你先选吧！”她甚至冲女生微微躬了躬腰。
　　“那我就睡这张吧，”女生把自己的睡衣放在了靠窗户近的床上，“你先收拾东西，我去洗，行吗。”
　　肖遥把行李箱拉到沙发边上，忙不矢地点头。
　　女生洗漱很快，一刻钟不到就出来了。她涂着擦脸油提醒肖遥:“镜子上有点起雾，你可以擦一擦。”
　　“好的好的。”肖遥放下手机，拿着洗漱包和睡衣进了卫生间，心里默默感慨:这么利落的性子，简直是天菜啊！
　　一出来，她就看见女生靠坐在床头，看着阅读灯，手里拿着一本《红星照耀中国》。
　　...这就是好学生吗？来夏令营都不忘读必备书目，不是学死了就是真的热爱党。“你也上初二吗？”肖遥忍不住发问。
　　“嗯，你也是吗？”女生的视线从书页移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没错。真的好巧啊，”肖遥突然记起来没有互通姓名，“对了，我叫肖遥，在第五组。”女生道:“我叫刘馨婷，在第七组。”
　　肖遥点点头，表示了解，顺带把毛巾晾在衣柜里，爬上了床:“我睡觉会有些晚，你不介意吧？”刘馨婷摇头:“没事，我也睡得晚。”
　　她俩简直太合拍了！肖遥美滋滋地想。
　　十分钟后，她看着已经睡熟的刘馨婷，陷入了沉默。看看表，十二点零五。
　　好吧...对于一个真正的好学生，这个点可能确实挺晚的。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掉浴室灯，再把床头灯关掉，只留门廊的地灯昏暗的亮着。
　　八点半上课，那就定个七点四十的闹铃吧。
　　一夜无梦。
　　*
　　“肖遥？肖遥？”
　　意识渐渐回笼，腿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肖遥眼睛还没睁开，本能地应了句:“嗯？”
　　“七点半了，起来去洗漱吧。”
　　七点半？天，要迟到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懵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夏令营。
　　那刚刚叫她的是谁？肖遥侧头看去，一个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的女生，梳妆整齐，轻轻晃着她。
　　叫什么来着....刘...刘馨婷，对，刘馨婷。
　　“啊...早，我睡过头了吗？”肖遥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闹铃怎么没响？还是自己没听见，反倒把人家吵醒了？
　　“没有，刚刚好，”刘馨婷一屁股坐回床上，“你去洗漱吧，我等你。”说着就玩起了手机。
　　“好的好的。”肖遥打开手机。她记得昨天设闹铃了啊？哦对，是七点四十的。
　　她起的好早啊.....
　　“我洗漱很快的。”肖遥脱着睡衣道。
　　女生摆手:“没事，时间还早，不着急。”
　　不着急起这么早干啥啊！
　　但她真的是一个好好的舍友啊，还提供叫醒服务。肖遥边刷牙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