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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蜥蜴 他醒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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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人确定关系,沈念南整个人就发生巨大变化,这是两块物质碰撞摩擦产生的化学反应,反应带来的变化自然影响到陆景南,很多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幻觉,对方的乖巧都是伪装出来的。
一有机会沈念南就会粘在对方身上,好几次陆景南觉得自制力受到冲击,差点没把持住。
但他明白,做人得有点底线,不该做的绝不做。
而她却误以为,他对自己不感兴趣,自己没有魅力。
“陆景南,你看看我呀,我都听你话把作业做完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沈念南就像失去四肢般,爬到对方身上躺着,要他抱着,活像个幼稚的小孩,得不到就耍赖。
“你起来,我还有事要做。”
原本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沈念南找他,刚开始他还能用作业将她支走,现在她又不安分。
陆景南看着靠在他腿上的沈念南,一阵头疼,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粘人。
人们常说爱情需要保鲜,而适当距离就是最好的保鲜膜。
陆景南伸手揉揉太阳穴说道:“姑娘家家的,矜持点!”
“不,矜持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陆景南准备再次对她三观进行教导时,一通电话打断计划。
陆景南起身拿起手机,走到窗台前。
沈念南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她隐约听到最后一句话“好的,那麻烦你了。”
陆景南走进来笑道:“南南,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嗯?”
沈念南疑惑着歪了一下脑袋,好消息?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学画画嘛,我刚和一家画室联系,如果你想去,以后你就能去他那学画画。”
见对方许久没有说话,陆景南以为她怪自己自作主张,好心办坏事,问道。
“怎么,不想学?”
“没有,就是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
“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以后适应不了你对我不好。”
沈念南低下头,睫毛如蝴蝶般微微煽动,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这一刻,陆景南看着只觉对方像被抛弃的小猫咪,怪可怜的,又怪让人心疼的。
抬起手落在沈念南秀发上,温柔抚着,给予对方最大的安全感。
“不会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真的吗?”
“嗯!”
这已经是沈念南第二次听到对方的承诺,曾经她是不会信这些虚有的东西,但现在她想赌,赌陆景南是真的爱她,是真的关心她,想要和她过一辈子。
陆景南行动力很强,第二天绘画补习班的事项就已经安排好。
第一天,沈念南来到目的地,这是陆景南经过再三考虑给她选择的画室。
沈念南看着店面闪着“七色花工作室”六个大字,她走进去一看,没人?又再次确认地点,发现没错,这下就更加疑惑。
似乎是因为来回查看,发出一些声响,一个脑袋从前台升起来。
上下大量一番,说道:“你是沈念南?”
“嗯,是我。”一听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便也大方的再次走进去。
前台是一位小姐姐,长相柔和,但发型却是及其干练的短发,对比强烈。
“你好,我是七色花工作室的接待人,我姓程,你可以叫我程姐。”
“嗯,程姐。”
程姐见对方礼貌回话后又是一阵安静,便自顾自打破尴尬。
“你哥哥对你可真好啊。”
一直表现的过分安静冷漠的沈念南,在听到哥哥两字时,眼神里燃起一丝小火苗。
程姐察觉到异样,见沟通有望,立马接下话:“那天你哥哥来到我们工作室,真的是里里外外咨询了一遍,还特地拜托一些特别事情。刚刚你还没到的时候,你哥哥就发了个消息问我。”
其实一开始进来时,程姐就没有见对方笑过,总是一脸安静的表情,可此时她却意外从对方脸上看到如花般灿烂的笑容。
“可能因为我是第一次离家,所有有些担心吧。”
不是程姐的错觉,只要一提到她哥哥,不仅表情会不一样,就连话也变多了。
沈念南被领着来到工具房,挑选一套合手的绘画工具,紧接着便被带到绘画室。
“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待会就开课了。有不懂的随时问老师,或者问我也行。”
沈念南特地挑了个后面角落的位置,目的就是希望不让过多人打扰她。
虽然沈念南有天赋,有基础,但因为绘画中断几年,能力也生疏不少,因此先安排她在基础班学习素描,后面看情况再考虑进阶。
沈念南看着屏幕上的各种动物的闪现,讲台上老师龙飞色舞的讲解,班长同学专注好奇的目光,她只觉无聊,还不如躺在陆景南身上睡觉好玩。
沈念南拿着手中画笔随意落下几笔,初看只觉得是一堆线条凑在一块,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再仔细观看一番就会发现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沈念南看着白纸上逐渐显现出来的男人,不自主的露出温柔的笑容。
就在她准备再次落笔时,目光却被屏幕上的一抹明亮的颜色吸引。
手中的画笔停下,直直注视着屏幕上的动物。
那是一只蜥蜴。
一只有着鲜艳绿色皮肤的蜥蜴,它趴在绿树里,完全融入进去了。
“老师,你给我们看这么多树干嘛,全是绿的,动物呢?”
听着同学的提问,老师也只是轻轻一笑,不说话。
这一举动无疑是挑起同学的兴趣,引得台下一阵讨论。
“这是什么啊?”
“这节课不是专门观察动物吗?怎么是…?”
“老师会不会放错图片了?”
“…”
沈念南听着大家激烈的讨论,也只是静静的坐在,仿佛与这个教室隔绝。
偶然间,几位同学像是注意到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沈念南,立马将她拉入群聊。
沈念南并没有拒绝这种强拉买卖的行为,表情稍微温和时开口说道:“那是一只蜥蜴。”
“嗯?”
沈念南说出自己的答案,看到大家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再次重申道:“那是一只绿色的蜥蜴。”
此话一出,刚刚围着的所有同学立马将目光转向屏幕,仔细研究。
“欸!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那树上趴着的是一只蜥蜴,绿色的。”
“好像是的。”
一会,答案便在整间教室传开,热闹非凡,老师一见答案出来,便不再卖着关子。
“没错,就是蜥蜴。”
同学一听与正确答案一模一样,便有些坐不住,教室又开始进入热烘烘的场面,台下交头接耳,炫耀着自己猜出答案。
“安静!安静!”
老师见场面逐渐失控,立马打断,毕竟玩归玩,闹归闹,课还是要正常上。
“我们来看下一张图。”
说完,一张有别于上张颜色鲜艳的图片出现在大众面前,是一张枯树,满地的落叶,但因为有了上次经验,很快大家就看出枯树上同样趴着一只蜥蜴。
看着同学们既兴奋又疑惑的表情,老师感觉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开始讲课。
“同学们,你们知道蜥蜴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变色!”
“伪装!”
“没错,蜥蜴最大的特点就是伪装,他们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融入景色去躲避天敌去捕获猎物,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人也一样!接下来我希望大家能够发挥自己的优势才智,我会随机给张图片,你们将蜥蜴藏于集中,不要让老师发现。”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随后课堂又再现闹哄哄的场景,一阵窃窃私语,无疑是难题。
“安静安静,交流可以,但不要太大声!”老师发出指令,同学们只能照做,教室里的声音立马减少几个度。
许是交流之后,大家都找到各自的思路,教室便安静的出奇,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角落里,沈念南依旧静静坐在,并未像其他同学一般拿着画笔绘画。
她呆呆望着白纸,眼睛似有出神,像是有心事一般。
其实对于蜥蜴或者说是伪装,她再熟悉不过,不然她怎会如此轻易猜出答案,因为自己便是这样的人,长期的伪装已经快让她忘记自己曾经的模样。
蜥蜴伪装融入场景,不过是为了躲敌饱腹,而她伪装成别人,不过是为了能够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念南,你哥哥来接你了。”
下课后,她便坐在前台的座椅上等待着陆景南来接她。
“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衣服还有几处褶皱,一看就知道刚刚执行完任务。
“还不错,老师教学方法挺独特。”
陆景南听着这句话,笑笑说道:“那就好。”
两人坐在车上,陆景南静静的开着车,时不时问沈念南几句今天的生活,沈念南也几乎是将有趣的事情全部托盘而出,一路上有说有笑。
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陆景南接通后满脸开心。
“这不是回家的路?”
“念南,我爸醒了,刚刚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醒了。”
陆景南急着将这份开心传递给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那,那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是啊,我等了我爸四年,当初他们都说我爸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但我不信,坚持到现在,他不就醒了吗。”
两人来到医院停车场,一下来,陆景南便带着沈念南直奔病房,沈念南感受着对方的快乐,但她也清楚这对她而言很有可能是一个定时炸弹,让她一无所有。
“爸,你醒了。”
“景南,你来了。你后面是?之…之南?”陆博舟叫出了心心念念的名字,试图坐起来靠近她。
陆景南看着自己父亲一番急切的动作,立马上前阻止他,深怕他弄伤自己。
“爸,你认错人了,她是之念阿姨的女儿,念南。”
听到一番解释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认错人。也是,当年自己亲眼所见倒下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终究还是自己太想她。
“原来是念南,几年不见越发亭亭玉立了。”语调及其落寞,与一开始认错人表现的兴奋意外全然不同。
“陆叔叔,你现在身体可好?”沈念南依旧不敢上前,小心翼翼藏在陆景南身后,她害怕靠近,害怕被认出来,害怕现在所拥有的温暖不过只是一厢情愿。
“景南,我这样睡多久了?”
他感受到沈念南的紧张,心里猜测估计是因为两人许久不曾见面,生疏了,于是决定转向自己儿子,好试图打破对方的不自在。
“爸,你睡了四年。”
“四年,四年了。”
其实病床上的男人真实年龄不过40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年操劳,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要苍老几分,还带着些许病态。听到自己已经沉睡近四年,原本褶皱的面孔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念南觉得此时对方异常痛苦,发出的声音竟也是嘶哑的。
“那和我一起倒在地上的人呢?她在哪?”
“听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说,当时只有你被救过来。”
这句话无疑是在表明那个她已经不在了,这个消息传进他的大脑,麻痹他的神经,一阵阵痛感从心脏发出传遍全身,就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爸…。”
陆景南看着自己父亲一副垂死的模样,连忙上前阻止对方大幅度的动作,深怕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正准备说几句话时,一阵铃声打断。
等到电话结束,陆景南走过来一阵为难,说道:“爸,我…。”
“你去吧,不用管我。”凭着多年的经验,陆博舟自然是见惯了这种场景,明白自己儿子需要去执行任务。
看着父亲的默许,陆景南转身走向门口,沈念南见对方,也几乎是逃一样的跟上去。
“南南,我有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沈念南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她知道对方要请她帮什么忙,无外乎是现在他父亲的状态令人担忧,希望有人照看。
沈念南虽不想答应,但她更不想让陆景南处在担忧之中,只好点点头说道:“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但你答应我晚上一定要来接我。”听到对方的应声才放开紧抓的小手。
离开陆景南的沈念南,就像少了灵魂一般,眼里不见往日光彩,只是呆呆坐在病床旁削着苹果,时不时看看墙上钟表,时不时望向门外。
“陆叔叔,苹果削好了,你要吃吗。”
许是不想让小姑娘觉得麻烦担心,于是将头从侧边转过来,背靠床椅。
道过一声感谢,便接过对方手中苹果开始吃起来,但目光却会时不时的看向沈念南。
“陆叔叔,我脸上是有什么问题吗?”沈念南一脸心虚,慌张问道。
如果是四年前的陆博舟,他一定会察觉到异样,毕竟对方看他的表现实在有些可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看你的时候总会想起故人。”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也一样,人总会变的,没有人一成不变。”
“也是,她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那位故人?顾之南?”
“嗯。你倒是知道她姓顾?”
沈念南心里咯噔一声,更是慌张,眼神不安的闪烁,时不时的舔着嘴唇说道:“哥…哥哥和我提起过。”
“你这个动作也和她像极了,她一紧张也会像你这般眼睛乱动,时不时舔舔嘴唇。”
陆博舟似乎深陷回忆,一脸幸福的模样,就连刚刚还处在紧张之中的沈念南也放松了不少。
“你,很关心她?”
“是啊,我很关心她,甚至可以说是爱她,但当时的我没有抓住她,才让她过上那样的生活。最后还…”说到这陆博舟愣住了,这些心事他从未和别人说起过,今天倒是想要释放一下自己,想要和别人分享他与她之间的故事。
身为人,总有些无能为力的地方,就好像他老了,记忆终将衰退,这是自然规律,无法违背。
他害怕有一天会因为自然规律而忘记心底那个重要的女孩,这是他宁愿死去也不想发生的事情,对于他而言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