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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年前,墨 ...

  •   两年前,墨夭桃正值二八年华,一手好琵琶弹得是人尽皆知,初得“琵琶仙子”美名。
      二月,又是一场纷飞的大雪,掩尽尘世污浊。
      天冷,墨夭桃披着鲜红大衣,头戴一顶白色绒帽,往秋爽斋走去。今日各家公子小姐会聚在秋爽斋吟诗作赋、抚琴弹曲,墨夭桃自是在受邀之列的。本来是要坐轿子去的,只是墨老爷临时急着要走,府里的轿工又大部分回家了,夭桃便将轿子让给了墨老爷。所幸,秋爽斋离墨府近。
      大冷天的,墨夭桃让贴身丫鬟岁而留在府里,独自抱着琵琶出门。
      大雪初霁,墨夭桃一人走在雪地上,绣鞋留下一长串脚印。夭桃横踩踩,竖走走,走出一幅雪痕图,自得其乐。路旁杨柳成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她眼里,也是有趣得紧。反正时间还早,夭桃干脆找了一块大石,拂净石上积雪,也不顾寒气深重,坐下,从布裹里拿出琵琶。四下无人,墨夭桃乐得清静,稍坐,冥思一想,信手弹起。
      她弹得不是什么名曲,也不是什么广为流传的小调,只是即兴自编的小曲。曲调轻快而不浮躁,明媚而不灼人,浅听一如清水过弯,细究倒是别有趣味,生动得很。
      墨夭桃兀自弹得开心,不知不觉,竟有笛声相和。
      这笛与琵琶各自而奏,曲调不同,所传递的心意却极为协调,其一悠扬舒缓,其一轻明自得,均是令人心旷神怡,想来,春末的一场雪,给两个人带来了一分欢喜。
      曲罢,墨夭桃起身,走两步道:“不知吹笛者何人?夭桃诚邀一见。”
      雪地空旷,墨夭桃的声音传开去很远。
      良久未有回应,墨夭桃轻叹一声“可惜”,重走回大石边,拿起布裹。
      只听一把如雪般冷冷清清的男声道:“可惜什么?”
      墨夭桃一惊,抬头望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正持笛站在大石后。那男子身着海蓝色长袍,身材颀长。一头墨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风过,发丝纷飞乱舞。墨夭桃往上看,男子肤色白净,五官俊秀,尤其是眼睛,恍若朗朗皓月,温润有光。看得墨夭桃一时愣住。
      “在下海揽月。”男子笑道。
      “真是好名字,”墨夭桃喃喃道,“海揽月,名字与你这人相配得很。”
      “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海揽月浅笑。
      “公子过奖,公子不是本城人吧?”
      海揽月点点头。
      墨夭桃见他不愿多说,微微一笑,转身欲走。
      海揽月忙喊住她:“姑娘?”
      墨夭桃回身,直看向他。
      “请问姑娘可知墨府怎么走?”
      “墨府?你要去墨府?”
      “正是。”
      墨夭桃一笑:“公子顺着这雪地上的脚印一路走去便是。”
      “脚印?”海揽月看看地上,刚才他一路施展轻功,并未留下任何印记,地上的这些脚印想必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只是这路上人多脚杂……海揽月正要发问,墨夭桃早已旋身而去,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此处少有房屋,树木倒是很多,海揽月不再多想,索性跟着这些脚印走。路上极少遇到人,想是刚下完一场大雪,实在不是出门的好时候。不到一刻钟,他便走到一座府宅前。这宅子素雅大方,海揽月抬头一看,门匾上两个大字“墨府”。他见已到,也不上去敲门,径自绕过正门,直奔后围。见四周没人,略施轻功,一个“鹞鸽翻身”便进了后院。

      墨夭桃到秋爽斋的时候,小二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
      “墨姑娘,您可来了,快请进。”小二推开门,随夭桃一块进去了。
      今日,礼部尚书的公子安进作东,包下了秋爽斋,宴请各家的公子小姐,少有人不赏脸的。
      墨夭桃才一进门,便有人迎上来:“桃儿妹妹,可来了。”
      墨夭桃定睛一看,来人一身紫裙,环佩叮当,正是何家大小姐何记儿,笑道:“何姐姐,几日不见,越发光彩照人了。”
      “这小嘴甜的。”何记儿笑起来,她长夭桃两岁,容貌虽不及夭桃,但也算得上中等。
      “桃儿是实话实说,”墨夭桃说着向自己的席次走去,“姐姐待我整理整理再聊。”
      墨夭桃在自己的小矮桌前坐下,摘下绒帽,脱下御寒外袍摆好,露出一袭粉白色的衫裙。墨夭桃喜穿白色,粉白、藕白、奶白……各种的白色。
      刚坐直,原先站着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墨夭桃坐在左列第二,身边两桌分别是安进与何记儿,对面坐着一个面生的男子,想来不是本城人。其他的人夭桃大都认得。有些虽叫不出名字,但总归也有些印象。
      趁着店里的伙计们上菜的空档,墨夭桃微倾身子,问何记儿:“姐姐,你早来些,可知对面那位是?”
      何记儿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这人也是刚到,他来得比你还晚些。我也是第一次见。”
      墨夭桃闻言,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菜上齐了,众伙计陆续退下,墨夭桃抓住人影的间隙,偷觑了对面那男子几眼。
      那男子一袭温和的蓝锦长袍,几分儒雅,几分疏离。他的嘴唇有些薄,两颊线条柔和,鼻子很直但略长,两眼十分有神。他的五官拆开看并不特别,可是摆在一起则显得非常舒服,给人一种信赖感。
      那男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轻轻地扫过一眼,墨夭桃连忙收回视线,看着盘里的食物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墨夭桃再抬起眼向那人瞄去,只见那男子正看着她。一时间,四目相接,墨夭桃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眼漆黑漆黑,明明隔着一条过道,却仿佛就在眼前。墨夭桃愣了一下,在宴席上盯着陌生男子看是极不礼貌的,被人当场发现更是尴尬。
      墨夭桃当然不知道,她长睫徐起,明眸缓抬的那一瞬间,恰巧落在那男子的眼中。何谓惊鸿一瞥?便是如此。
      此时,所有闲杂人等都已退下。
      安进站起来,按惯例准备说几句开场话,正欲开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次聚会人数众多,摆在大堂,正对着大门。安进皱皱眉,改口道:“谁?”
      门外人高声道:“小的是墨府的下人,特奉老爷之命,来找小姐。”
      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齐看向墨夭桃。
      墨夭桃不明所以,起身道:“各位,抱歉,容桃儿失陪一会儿。”话是对着安进说的。
      安进点点头。
      墨夭桃出门,见是自家小厮,便问:“什么事?”
      “小的不知,老爷只说让小姐速速回府,又要事。”
      “我知道了,你在这稍等一下,我进去拿东西。”墨夭桃不待他回答,急忙转身进屋,向众人告辞:“各位,不好意思,桃儿有急事,先行告辞,来日再会。”遂拿好东西走人。

      “桃儿!快过来。”墨夭桃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眼尖的墨老爷越过屋里的众人即时发现了她。
      大家一听墨夭桃回来了,眼光都汇聚到她身上。墨夭桃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嫂子念琮一把将她拉进屋。
      房里原先密密麻麻围在中间的人都散开了,好让她们二人走近。
      “黄师傅,你怎么会在这儿?今儿个玉坊不做生意了?”墨夭桃看见其中一位白发老人,他是念家玉坊的总鉴师,缺了他,念家玉坊就无法正常运作。他也是教导墨夭桃辨玉、制玉、刻玉的人。就是他,见证了墨夭桃那双白玉般的手由细腻纤弱变得粗糙有力。
      “别说那么多了,桃儿,你先来看看这两支玉。”黄师傅将手中两支玉放到墨夭桃眼前。
      墨夭桃顿时被这两支精美的玉吸引了。她拿过其中一支,端详起来。这支玉色泽明亮,实而不坚。从颜色上看,绿得发黑,是一块上好的墨玉,但是玉中却有细小的莹白色颗粒,使整块玉看起来闪闪发亮。再说这玉的质地,实却不让人觉得过硬;润,又不显得软弱。这类玉向来容易塑造。墨夭桃就玉论玉,一块绝世好玉的诞生,不光要有先天条件——玉的本身,还要有后天条件——一位出色的琢玉人。手中的这支玉显然具备了这两样条件:天然柔和的线条,精致到位的细节。墨夭桃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玉的气势过于犀利,实在不适合佩戴装饰用。
      “这支玉质地上乘,是块好玉,”墨夭桃看着手里的玉,笑了笑,略停了一下,沉声道:“也是样极好的兵器。”
      此时,屋里不单坐着墨夭桃的亲人,更有三位念家玉坊的琢玉高手。其中一位师傅正想发问,墨老爷举起一手挥了挥,示意他少安毋躁。
      墨夭桃没注意各人的神色,早已沉浸到另一件玉器中去。这一支玉与前一支颜色不同。这支玉为血色,虽看起来与那一支差不多大小,在分量上却重得多。墨夭桃习惯性地蹙起蛾眉。
      墨老爷见夭桃想得入神,应该是已有端倪,便对其他人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耽误各位师傅多时,实在是不好意思。墨某在这谢过各位师傅了。”
      几位师傅见状,道:“墨老爷客气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琮儿,送送几位师傅。”
      念琮依言将几位师傅送出墨府。再进屋时,正好看到墨夭桃拿起那支血玉放在鼻下闻,不由笑道:“看来,这辨玉又多了种妙法。”
      墨夭桃闻言,递过血玉,道:“嫂子,你闻闻看。”
      念琮见她神色严肃,接过,放到鼻下闻了闻,好似有一股清淡淡花草香,念琮看看散发着若有似无香味的血玉,暗想,这味道十分奇特,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闻到过。
      “这股香味我好像……”念琮道。
      “你再闻一闻。”墨夭桃皱着眉头说。
      念琮又闻了闻,凑得更近些。这次闻起来更清楚。一阵花草香后,竟然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念琮心中一惊,愈发仔细地吸了些气。这回,那血腥味轻易地被她捕捉到了。
      “这玉……”念琮惊道。
      墨夭桃点点头,几步探出房门,看了看,没人,便小心翼翼地关起门,回身正要开口,见墨老爷身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爹,他是?”墨夭桃惊问道。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不是才见过?”那人转过脸,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你?”墨夭桃一眼认出他。
      “怎么,你们认识?”墨老爷笑问那年轻人。
      “正是这位姑娘替揽月指的路,”海揽月笑道,“没想到姑娘就是墨叔叔的女儿。不知姑娘对那两支玉有何见解?“海揽月直切正题。
      墨夭桃反问:“这玉是你的?“
      “现在是。“
      “敢问公子从哪得来的?“
      “说来话长,还请姑娘先回答在下的问题。“海揽月一脸真诚,不见半点敷衍。
      墨夭桃看她爹点头,娓娓道来:“这两支玉,质地、雕工都不用说,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墨绿色的这支,长约四寸,一指粗细,柱形,两头尖锐,中间较粗,便于手握。而血红色的这支,差不多长,但是两头粗中间细。两者差不多的形态,分量上却差太多。但凡对玉有些了解的人都会产生疑问。“
      “姑娘的意思是……”
      “况且,玉的品格在于温润的谦谦君子之风。而这两支玉,一支尖锐犀利,一支竟带血腥。上等的玉质,上等的雕工,却是下等的气质。如此搭配,公子不觉得有异吗?”
      海揽月不语。
      “之前我说这支墨玉是兵器,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它从未开封过。”
      “姑娘从何得知?”
      “因为它的光泽太亮,完全没有磨损,”墨夭桃对上他的眼,“再说这支,为什么会有香味呢?我大胆猜测,这香味是为了掩饰它的血腥味。这也就是这支玉比另一只重许多的原因。我想这支玉应该是常年浸泡在血里,吸收了太多血。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干掉的血迹?”
      海揽月见墨夭桃说得笃定,不禁面露喜色。这么说来……
      墨夭桃看看眼前这俊朗男子露出一丝欢欣,不由疑惑,问道:“爹……”
      不待她说完,墨老爷道:“桃儿,你还记得江北的海伯父?他就是你海伯父的独子。”
      墨夭桃又问:“那这两支玉……”
      海揽月答道:“姑娘可听说过北疆的邪教灭天教?”
      墨夭桃摇摇头,她一天到晚心思都在琵琶和玉上,从未听说过什么灭天教。
      “灭天教是乱党余孽所组织的邪教,妄图通过所谓的‘灭天教义’广收无知民众为教徒,扩大势力,推翻朝廷。其在北疆秘密活动已有两年,朝廷一直想要将其一网打尽。可惜灭天行事诡谲,行踪不定,再加上北疆多山,利于藏匿,实难抓捕。大约半年前,我与江湖朋友遭人暗算,我侥幸逃脱。经过探查,得知是灭天教所为。于是我易容混进灭天教,想要救出好友。灭天教内部虽是派系林立,对外则滴水不漏。可是,要想混入各派重要人物的身边仍然十分困难。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我在教内潜伏了五六个月。逐渐探得消息,我那朋友与日前失踪的几位江湖人士被一同拘禁在地牢。不及前日,又有密报称,朝廷察知灭天教总坛位置,已派宁王带兵前来,再过几日即到。灭天教内部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撤退,一派主张坚守。三日后,果有大批官兵赶到,我趁乱救出了众人。顺便一探灭天教圣坛。”
      海揽月一气说道:“传言灭天教圣坛祭奉着四支神玉,若神玉不毁,灭天教即可千秋万代,永世长存。”
      “你的意思是……”墨夭桃看着手中的玉,不可置信道。
      海揽月点头:“据传四支神玉分别为墨绿、血红、幻蓝、透白四色。其中血玉最为邪狞,乃人血浸泡而成,且须日更鲜血,供其吸收,其玉本身便有一种花草香。我上圣坛时,早有二人捷足先登。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人是灭天教分坛坛主史慎,另一人身份不明。皆是为夺玉而来。二人武功高强,打斗时圣坛早已支离破碎,四支神玉也已散落。待那二人筋疲力尽,同受重创后,我出去点住他们,四下寻找,只找到这两支,还不知真假。我原想再找,却听到许多脚步声,人声嘈杂。想必是耽搁太久,官府的人已经找来圣坛。只好先行离开。”
      海揽月又说:“我早听说墨姑娘精通辨玉,小小年纪在天下已是数一数二的。而墨海两家交情深厚,便来兰城,请姑娘帮忙,一辨真假。”
      “如此说来,事关重大,”墨夭桃道,“我从未见过什么神玉,刚才那番话也不过是我的猜想推断,公子还是慎重些好。”
      海揽月听她这么说,丝毫不见慌张,反而笑言:“这两支玉本来就是意外所得,它们是不是神玉,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如果是,那我就行个方便,匿名赠给官府,借官府之手毁了它们,破除灭天教永世长存的传言,一平北方民心。如果不是,倒是便宜我白得了两支玉,就当作是灭天教暗算我的补偿。”
      突然,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张扬出去,免得惹来麻烦。”
      墨老爷沉吟一会儿,道:“只怕若有心人来查,总是会让人知道的。”
      “侄儿鲁莽,牵扯到……”海揽月惭愧道。
      “诶,揽月,你不用自责,就算牵扯到墨家,叔叔也应对得过来。何况会不会被查到还是个未知数,”墨老爷笑道,“你放心好了。”
      海揽月心下感慨,百年墨家,果然有其家世久昌的道理。
      “谢过叔叔,叔叔胸襟气度着实令揽月佩服。”
      “揽月,你小小年纪就敢独闯虎穴,且能全身而退,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墨老爷拍拍海揽月的肩。
      “你们一老一少就别互相吹捧了。”墨老夫人打断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海揽月道:“婶婶说的是。”
      “话说回来,这两支玉你打算怎么处理?”墨夭桃回到正题。
      海揽月转过身,走近墨夭桃,拿回她手中的两支玉,注视着它们,道:“现在,我有七成相信它们就是传说中的神玉……不如,我们把它们分开。”
      “分开?什么意思?”墨夭桃问。
      海揽月神秘一笑:“血玉由我保管。墨姑娘,这支墨玉就交给你了。对于玉,有许多方法可以变其原形。这玉就拜托你了。”海揽月递过墨玉。
      墨夭桃不解地望着他。
      “姑娘放心,我并没有恶意。这支玉不似血玉那么危险,易被人当作是寻常玉石。说实话,不管这是不是神玉,我留着都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姑娘加以雕琢。”
      “可是你不要毁了它吗?万一它是神玉……”
      “到时候,它已经换了副模样,谁还会把它当作神玉?”海揽月轻轻勾起嘴角,眼神柔如弦月。
      “你的意思是,”墨夭桃反应过来,“由我加工,变其原形,其实就是毁了神玉。”
      海揽月看墨夭桃一副恍然大悟的可爱样子,笑意不觉扩大:“这玉是你的了。”
      墨夭桃接过,轻轻抚着墨玉,不置可否。
      “桃儿,揽月这个主意不错,他说的很有道理,你就收下吧。”墨老爷道。
      “嗯。”墨夭桃终于点了头,将玉收至怀中。刚才她一直在想,要是灭天教的人没死绝,发现是她毁了神玉,后果……不过,有她爹在应该没什么关系。
      “揽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墨老夫人问。
      “叔叔,婶婶,揽月想在府上叨扰一段日子,”海揽月说,“这次事可能会给府上带来些麻烦,现在青杨大哥又出公差在外……且揽月也没什么事要做,容请叔叔婶婶收留。”
      墨老爷也不推辞:“如此也好。”
      之后,二人又做了些安排。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海揽月在墨府秘密地安顿下来。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里,海揽月和墨夭桃几乎天天在一起,天南海北很是聊得来。两人还时不时弹琴吹笛互相切磋。
      海揽月与大多公子哥儿不同。海家是做生意的,海揽月从小耳濡目染生意经,比许多只知读书的书呆子精明得多。但海揽月身上却不见铜臭,他的谈吐优雅,与大部分肥头大耳的商贾不同。许是因为海家的女人大都出自书香门第,所以对子女的学识品行要求严格。加上海揽月出外游历的这两年里,经风历雨,结识不少江湖朋友,身上又多了些游侠气息。
      墨夭桃与大多小姐也不同。其实这是必然的。掐指算算,墨家家道昌盛少说也有七百年了。墨家自由的家族特征经由血缘被一代代墨家人继承。墨夭桃也不例外。她总会有些奇妙的想法,每每让海揽月惊艳。墨夭桃的专注也是海揽月欣赏的。她弹琵琶时认真的侧脸,不经意间令人心动。
      那晚,月光太温柔,四月的桃花如此繁盛,几乎掩住了夜空的一角。墨夭桃坐在树下,白裙上落满粉红的娇美花瓣。抬头仰望星空,一轮皎皎明月高挂枝头,无数星星闪烁耀眼。
      又是一阵和风过,桃树枝宛如仙女的玉臂轻挥,洒下一场纷纷扬扬的桃花雨。
      海揽月背靠虬劲的树干,不知是在看花,还是在看人。他的眼眸本就有月的华彩,如今,更是盛满了月的清辉。今夜的他,亦是一身白袍,更显得他魅惑非凡。微耸的发冠,额前零落的发丝,烘托出他的率性,使他看起来有些危险。
      墨夭桃原是坐着赏景,蓦地,一个身影飞到她面前。两人如此靠近,墨夭桃简直能听到他的呼吸。
      不等她开口,海揽月拿出一只银簪花。月光下,隐约可见是一朵桃花,做工十分精细,甚为讨喜。
      “夭桃,”只有海揽月会这么叫她,“你愿意陪我一生一世吗?”海揽月轻轻地、情不自禁地将簪花插入她的发髻。
      风过,发丝吹起,不知是谁的。
      海揽月的手很大,湿热的掌心略有些粗糙,墨夭桃感觉到一股热感,墨夭桃任他替自己戴上簪花,兀自沉浸在海揽月温柔如月华的眼里,心跳已漏了好几拍。
      他的声音好像可以掐得出水来,有点沙哑,有点紧张:“夭桃,你愿意陪我一生一世吗?”他又问了一遍。
      墨夭桃恍若未觉,她仿佛被他的双眼摄去了魂魄。
      花瓣们如蝶翼接受了风的邀请,悠悠舞于两道白色的身影边。
      “你的眼睛囚禁了月亮。”墨夭桃道。
      海揽月望进她的眼底,不作声。
      墨夭桃又道:“你眼里的温柔,也会像月亮一样千年不变吗?”
      海揽月见她一脸纯净,问得诚恳,却完全忽略了他的问题,不由笑起来,也不多言,低下头,吻住她……
      海揽月的唇薄薄的,有些凉。
      墨夭桃惊醒过来,只见海揽月放大的俊颜,急忙推开,又是惊又是羞,却不觉得恼怒,连她自己怕也没发现这点。
      “夭桃,”海揽月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嫁给我。”
      墨夭桃彻底清醒过来,她的回答是一枚“终生等”墨玉戒。
      当时,海揽月还不知道“终生等”戒的含义。
      “终生等”戒,即——不论墨夭桃嫁谁、什么时候嫁,反正在她嫁人之前,你就得等着,打着光棍一直等!收下这戒指则代表你毫无异议,完全接受这项霸王条款。
      海揽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下了。他以为墨夭桃答应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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