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死亡》戴六爷

22、罚站

　　场边众人散去，长廊上此时无人，易牧舟就坐在汉白玉栏杆处，细碎的阳光投在他的黑发上，脸部轮廓隐隐，一阵夏风吹来，落起了树叶雨，纷飞一片。稀稀落落的树叶砸在易牧舟身上，那人却不在意，眼睛直直的盯着江渚。
　　不会因为刚才不让他进场给他一个人丢在边上生气了吧？江渚心虚的想着，连忙走上前去：“走吧，刚才不叫你上去怕他们万一没个轻重的伤着你咋办是吧！”
　　易牧舟就这么坐着，抬起眼望向江渚“他们看不见我，碰不到我，怎么伤到我？”
　　“啊？是的哦，哎呀！我怎么忘了，刚才真是情急，忘了这点，不然肯定带上你的！”江渚故作突然想到，懊悔的一拍大腿。
　　易牧舟看着他没有说话，江渚心虚的别过眼睛。
　　“他们很听你的话。”这是一句陈序句。
　　“也没有吧。。。”
　　“班长？”
　　“呵呵呵呵，虚名虚名。”
　　“那个大张是你很好的朋友？”
　　“对啊，到现在都很好呢。”江渚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到大张了。
　　易牧舟没有继续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偏过头看向长廊，此刻阳光正好，微风吹去了暑气燥热。
　　“这里很美。”易牧舟感叹道。
　　江渚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学校很美，但是因为后面的高考失利，怕触景生情每次都是直接忽略想要来看看的欲望。没想到这次在梦里能重回东中，也算是了却遗憾了。两人就这么静坐着，一时无话。
　　江渚好像记忆出现了偏差，好像易牧舟真的在他高中时代存在过，一起陪着他走过了青葱岁月，所有的嬉笑怒骂他都有参与，所有的少年忧愁他都有共享。
　　此时广播里想起了激进欢快的调子，有别于敷衍的叮铃铃，这是东中独有的上课铃声，好像想让同学们在积极的上课铃声中悟出“我要学习！我爱学习！”
　　江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对着易牧舟道：“上课了，要不要一起去教室啊，虽然不知道现在上什么课，但不管哪门我都听不懂了。”
　　易牧舟像是被他的言论惊到了，瞪着双大眼睛道：“才几年，你就听不懂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高中是我智力的巅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吟诗作对，武能反应实验堆。外文那是张口就来，古文随便口吐莲花。但是呢！高考一考完我就犹如智障，所有学过的全还给老师了。”江渚对着易牧舟一摊手。只见易牧舟眉毛抽动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最后只得叹了口气：“走吧。”
　　江渚领着易牧舟左拐右拐的又拐到了状元楼那栋，别班的老师早就已经在讲台上慷慨激昂了，俩人还慢悠悠的爬着楼梯。
　　这个楼梯当年可是几步就窜上来了，现在怎么感觉这么难爬啊？这老胳膊老腿的爬个六楼真是要命，报应果真虽迟但到。旁边要是没人的话江渚真想吐舌头喘气了。
　　看了眼旁边的人，虽然有点气喘但没有江渚要死要活的样，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气定神闲。“我说，你看着就是一副宅男的样子啊，想不到体能还蛮不错的，要知道状元楼的楼梯是出了名的陡，想当年让多少学生恨的牙痒，而我们八班刚好在顶层，整整爬了三年啊”江渚无力的对着易牧舟伸伸三根手指头。
　　“我看你是虚。”不与弱鸡废话，易牧舟几个跨步就上了一层。
　　“唉？我怎么就虚了啊。。。。。。等等我啊。”江渚连忙苦逼的跟上。
　　等到俩人磨磨唧唧来到八班门口时，一个带着眼镜中等个子的年轻老师正在讲着课文，这是他的语文老师——陈老师。
　　那个时候的陈老师还是个年轻小伙，大学刚毕业被分配到这里，八班是他从事教师工作以来带的第一个班级，因为年龄相仿，思想跟学生们相近，所以八班的学生都很喜欢这位老师。
　　然而江渚更是深受陈老师的喜爱，不为别的，江渚的语文成绩非常好，可以说是到了一骑绝尘的地步。陈老师会单独给江渚买课外书，会经常跟他交流读后感，也会给江渚讲外面的世界，俩人亦师亦友。语文卷子上的客观题有时候他嫌标准答案不够好就直接用江渚写的为参考答案，江渚的每一篇作文都能作为范文被他在课堂上读出，他们班有一个作文集专门收录学生的优秀作文，那本厚厚的作文集光江渚的文章就占了一半，当时全班给作文集征集名字时，从六十多个名字里面选用了江的灵感，叫做“印迹——天涯”。甚至有时候陈老师忙的没空进教室，就直接给江渚发信息，叫他给同学们出作文题。
　　对于这位老师江渚是真的很愧疚，这么多年不敢联系，不敢来看他，全都是因为自己懦弱不敢面对。现在听到记忆中陈老师讲课的声音本能的有点心虚，彳亍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打了声报告。陈老师正在过道里踱着步子，双手背在后面，手里卷着本语文书没有打开，摇头晃脑的带着同学们在读着古文，从拗口的文字中江渚隐约记得好像是《诗经》里的选篇。一声报告打断了整齐划一的朗读声，陈老师转过头看了下江渚：“我当是谁敢在我的课迟到呢？原来是你啊！”
　　同学们一阵哄笑，江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不是说了我的课敢迟到就直接外面站着嘛！还到什么到？”
　　“哦”江渚无奈只好低下头到走廊里站着。
　　陈老师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踱着步子摇头晃脑起来，教室里又响起了朗读声。
　　跟着江渚一起罚站的还有易牧舟，江渚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可从来没有被罚站过啊，这个真的是意外。”
　　易牧舟好笑的看着他：“跟我在一起你的意外还挺多的。”
　　“我。。。”好了，真的没法解释他曾经是个好学生了，上课睡觉，打架，迟到。以前没干过的事情梦里干个遍，还是在他面前，不知道怎么得，有易牧舟在旁边干什么糗事都觉得格外羞愧。
　　俩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目视着前方，整个校园都能俯瞰到位，再高的古树也到不了六楼，只能往下看到顶部。
　　“唉？那是不是一个鸟窝？”江渚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好奇的往栏杆上一趴，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
　　易牧舟上前拉住了江渚往回带了点：“想摔下去啊？”
　　“哦哦哦，谢谢。”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手臂正被易牧舟握在手里，江渚虽然瘦但是不羸弱，该有肌肉的地方还是有的，这样被人一只手轻松的环住手臂，真的是易牧舟手掌太大了。
　　没有特意的去挣脱，只是指着树梢的一个鸟窝对着易牧舟道：“看，那有个鸟窝唉！”
　　易牧舟也很好奇的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那是麻雀？”
　　江渚震惊了，那么大的一只鸟怎么也不会是小麻雀啊：“帅哥，你是不是没见过麻雀？”
　　“额。。。。”
　　好吧。。。。
　　“你是不是也没见过鸟窝？”
　　“。。”
　　果然！城里长大的孩子真是一点童趣都没有，真不知道他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琴棋书画，各种兴趣班补课班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那种吧。那真的是要为他掬一把辛酸泪了。
　　俩人就这么靠在栏杆上好奇的看着鸟窝里不知名鸟儿左啄啄右扯扯，没一会儿原来破烂了一处的地方就被修整好了。
　　“嘿！手艺还不错，这样可以娶老婆了。”江渚就差为它鼓掌。
　　“呵呵呵。。”易牧舟笑着看向他：“你脑回路怎么那么清奇？”
　　“我说的没错啊，鸟筑巢就是为了有个家，你看看这方面有的人连鸟都不如，想娶媳妇连个房子都没有，空手套白狼。”
　　“你有？”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所以不着急，慢慢挣慢慢挣，呵呵呵呵呵”尴尬了，自己还是穷蛋一个，居然说出房子结婚这种话。
　　易牧舟笑笑，想了会儿又说道：“爱情很美好，不该跟金钱欲望挂钩。”
　　“这就不对了，爱情是很美好，一直谈恋爱就好了啊！但是世俗中的人会因为爱情而走向婚姻，婚姻没有金钱的维持，那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再美好的爱情也会因为柴米油盐变质，所以！有本事一直爱情让人可歌可泣，别走向婚姻两人互相生厌。”
　　“你对婚姻很悲观？”易牧舟想不到江渚看的这么透彻。
　　“不是悲观，是现实。”
　　易牧舟像是被江渚的言论说服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点了点头。“怎么我说的对吧，不过像你应该不会有这种烦恼，你想筑几个巢都有，以后跟你老婆这个地方住住那个地方住住，只要不是不同的鸟窝住着不同的小鸟就行，哈哈哈哈”。江渚说着把自己的逗笑了。
　　“应该不会。”
　　“当然不是啊！”
　　“不是，是我想我应该不会有婚姻。”
　　“啊？”江渚一个没反应过来，“咋？咋的了？”
　　易牧舟目光孔洞这看向远方，久久不说话，直到江渚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找个话题转换的时候，易牧舟像是低喃又像是解释道：“应该不幸福，所以不要也罢。”
　　江渚没有接话，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无奈，也有很多不能说，江渚没有想着自己跟个圣母似的去劝慰别人，毕竟无关痛痒的几句开导对于身处不幸的人来说屁都不是，所以收起自以为是，学会闭嘴。
　　江渚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指向右边菊江，“你看！长河落日，倦鸟归巢。”
　　易牧舟随着江渚手指的方向看向被夕阳打出粼粼波光的江面，一轮红日悬挂江头，孤鹜横江飞过，晚归的船舶吃水很深行驶缓慢必定是满载。江心洲被浪潮拍打着，边上停着艘小船，在波澜壮阔的长江里像是拥抱着彼此，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