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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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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法事就开始了,江渚没时间陪他“你快找个地方躲躲凉,这地要挪了。”俩人一起把树下的桌子板凳都摞在一起,腾出更大的空间来。
“我先去车上,等会需要帮忙你来叫我。“
“好的”
江渚陪着他走到院外一处临时停车场,说是停车场其实是一处空地供今天来的客人停放车辆,易牧舟估计是到的早被他占了一处树荫。
“哟!牧马人!跟你这气质挺配,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江渚兴奋的左瞧右瞧,就差上手摸了。
“随便找了辆开回来了。”易牧舟已经打开车门邀请江渚坐上去体验一下。
“就这还是随便找了辆啊,你家是多有钱?”江渚坐上去“不错不错,这体验感,我能有一辆就知足了。”
易牧舟笑着不说话。
“唉?你可别笑我是土狗啊,整个镇上你看看,基本都是十万以内的国产车,他们还觉得特牛逼,开出了秋名山车神的感觉,交通法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个屁,就差横着走了。”
“你呢?”
“我?我一个小电驴风驰电掣!”
“呵呵呵呵”
“嘿嘿嘿,有时间带我去溜溜啊,怎么说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嗯,可以。”
“对了,我们好像还没加个联系方式,你微信多少,我加你。”
易牧舟掏出了手机,打开名片栏,江渚扫了扫,微信名就是他的名字,图像是一艘小船,哟!在网络世界也是这么直白啊!听人分析说微信名就是自己名字的人基本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对自己极具自信啊。江渚偏头看了看易牧舟,好吧!就是单纯的自信!
验证申请发出没几秒钟就通过了。
“好了,我先去忙了,闲了再聊。”
“嗯”易牧舟看着微信第一栏那个遮着半脸的忍者图像答道。
江渚跑到堂前时,门里门外早已跪满了人,披麻戴孝的。过世老人已经沉入棺中,漆黑的棺身竖向摆在堂中,棺木头朝门,上面印着大大的红“寿”。张叔已经换上了一身黄色道袍,头戴八卦帽,脚踩运动鞋,踏着七星步,闭着眼睛嘴里唱着度人经。江渚赶忙从旁边穿过走上前去跟在张叔后面,递过要用的黄表,张叔半睁了下眼,点点头。右侧靠墙锣鼓队已经就位,跟着张叔的调子,时停时奏,时扬时抑。堂里堂外跪着的孝男孝女随着张叔一声声拜,齐齐磕头叩首,一时好不热闹。
一场农村独有的超度法事在正在进行中。
傍晚来临时江渚早就汗流浃背了,嗓子干的直冒烟。张叔也是早就虚脱,脱下袍子一屁股坐在江渚旁边的长凳上点了根烟“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这才几月份啊,到了六月心还不热死人啊!”
江渚找来俩人的水杯,给张叔新换了茶叶沏上递了过去,“唉!好!”张叔接过,也不怕烫直接哧溜哧溜的喝起来。江渚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杯到底还不过瘾,又倒了一杯才坐回去。主人家已经翻出了满是灰尘的电风扇,此刻几个人也顾不上脏,挤在一块吹着风,才稍感凉快。
“等会你别跟了,再走一场就差不多了,晚上再跟。”张叔加急吸溜了几口热茶,茶叶砸吧砸吧吐进杯子里就又穿上了道袍。
“唉,好的。”江渚站起来帮忙给带上八卦帽,理理袍角。整个班子歇的差不多了,都抄起了自己的家伙开始干活。
江渚拿出手机摆弄着,一个下午都没时间看,微信第一栏“大张”赫然十几条未读,这小子每次发信息恨不得一字一发,一大串下来也没个屁事。拇指轻戳进去:
儿子!
干嘛呢!
想爸爸没!
最近在哪里的干活?
。。。。。。
。。。。。
。。。。
爸爸新搞了个店
这周六
开张
滚过来!
看吧,孙子有几个月没见了,想爷爷了。江渚哧着回了句
“孙子出息了,爷爷脸上有光啊,地址发来,爷爷给你去撑撑场面”
等了会没回,江渚退出俩人的聊天框,第二栏那条小船孤单单的飘着,江渚点进去“哪呢?”
还是没人回,啧,不会是已经回去了吧。
江渚百无聊赖的瘫坐着,看着堂里热闹四起,主人家估计这会在安排晚上的事宜,跪的人少了很多,只有几个孙辈寥寥几个。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热水瓶,走到江渚旁边给桌上的大茶壶倒水。
“给你发信息没回,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易牧舟掏出手机一看,“嗯?刚在厨房,没有听见。”倒好水后也在江渚身旁坐了下来。
俩人远远的看向堂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唱的什么?”易牧舟问
“啊?张叔吗?额。。。。。怎么说呢,你可能听不懂,做法事要念各种道家真经,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啊!农村白喜事都要请道士来做法事的,超度亡魂嘛。这叫中国传统rap,听不懂没关系,调对了就行。”
易牧舟又成功的被他逗笑了“你会吗?”
“我?当然!。。。。。不会。”江渚看向他“张叔是要收我做徒弟来着,没办法我太吃香了,中国传统文化都等着我继承,但是我实在分身乏术,一心不能二用,我不能对不起我师傅。”很是语重心长。
“我看又唱又跳的,几天下来没个好身体吃不消,你是怕累啊。”易牧舟白了他一眼
江渚对他竖起大拇指“真鉴!”
又招来一阵轻笑。
江渚发现他今天笑了好多次,比之前见到那种抑郁烦闷好太多了。
夜幕已经降临,法事已经进入尾声,估计一会他们就可以吃饭了。这时一群穿着像是民国军阀服装的人搂着大号小号长笛短笛还有大鼓进到院子里,一阵摆弄后奏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这家去世的是男老人吧。”易牧舟疑惑了
“额???活。。活跃气氛,气氛组的,我们是主场,这不我们要吃饭吗,总不能冷场,活跃气氛呢。”江渚该怎么跟他解释这几年农村忽然流行起来的仪仗队呢。
“走吧走吧,吃饭去吧,你饿了没?”江渚起身拉起易牧舟就走。
“不了。”易牧舟虽然没有挣开手,但是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中午来的吧,不饿吗?不吃饭怎行?”江渚疑惑了
“不了,不饿,你去吃吧。”继续坚持
“唉?你,你不会是,怕脏吧?”
易牧舟摆摆手“你去吧。”
呵!这个大少爷肯定是嫌这么多人在一起这个筷子夹夹那个筷子夹夹,相互吃口水。洁癖上来了,也对!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吃过这种大锅饭。
“走吧,我们那桌刚上菜,还没人坐呢,快点去,我给你先夹一碗出来,不然等他们都来吃了可就真没干净的了。”说罢不由分说的拉着易牧舟一起去了客厅。
来到客厅,中间位置确实是留给他们的,师傅们都还没来,只有张叔和一个大爷在抽着烟聊着天,一桌子菜分量格外的多。跟他们打过招呼,江渚从桌上拿了个干净的碗,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每样夹了点,不一会就堆成了小山。回过身把碗往易牧舟手里一放“拿着,我给你盛饭。”
易牧舟看着手里堆着要溢出来的菜有点懵逼,等江渚给他同样盛了一座小山的饭碗过来时,终于笑出了声。
“笑啥?不抢着吃,等会他们一来那可就是蝗虫过境一扫空啊!谁还惦记着你没吃啊?办大事的时候要先顾好自己,不然还能指望谁吗?”江渚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易牧舟点点头,受教了。
“你去我们刚坐着的那个树下,那是我的位置,没人会抢。我在这吃,一会就来。”
“好。”易牧舟端着两个碗就走了。
唉!怎么有种养儿子的感觉,咋还操心上了呢?也不知道这个大少爷吃不吃的习惯。
师傅们忙好后都陆陆续续的坐了过来,江渚也在张叔的下手位坐着,都是饿急了不等招呼早就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张叔慢慢咪了口酒“刚刚那个是易老师的孙子是吧。”
“张叔,你认识?”
“镇上哪家不认识他们家人,一家的文化人,有钱人。”
“呵呵,是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看样子关系挺好。”
“就见过几次,聊的起来罢了。”
“嗯,你要多多见识,多多接触外面的世界,看看人家的样子,你才有动力向前!别成天跟着我们这群老头后面混,我知道你心疼我辛苦,以后不用每次都来给我帮忙,唉?你书有没有在看?今年!今年一定要给我考上啊!”
“张叔,我在看的,额。。。我努力吧,实在考不上也没办法啊。”
“胡说,用心!努力!就一定能考上!到时候张叔还等着去那个叫啥来着,那个大学里看看。”
“呵呵,c大,好的,我努力!争取考上!”江渚给他又倒满了。
“好!张叔相信你的。”
一桌人在一起胡吃海喝天南海北,从这家儿子不孝顺扯到那家媳妇有姘头,男人的恶趣味果真不分年龄群。
等江渚吃饭回到院子时,仪仗队已经唱到《女人花》了。易牧舟坐在树下椅子上玩着手机,饭和菜都各少了一小半。
“怎么吃这么点?”江渚走过去
“是你弄的太多了。”易牧舟收起手机,准备收拾碗筷。
“放这吧,厨房现在一团乱没地方放,一会儿会有人来收的。”江渚阻止到
“嗯。”
江渚拉过长板凳跟他并排坐着。掏出手机,大张已经发来了一串地址以及十几条问候,内容不堪入目,啧啧啧啧!素质呢?
夜幕完全降临时,人们基本都已经吃好饭了,或端着茶杯或夹着根烟都在小院里晃荡着,乘着这会的功夫歇息歇息。仪仗队奏完一曲,被人拉了下来,就着他们带来的大音响,连上手机蓝牙,开始了k歌模式。
几个带头的江渚知道,是镇上有名的混混,也不说犯了啥了不得的事,也有个能糊口的手艺,但只限于糊口。偷鸡摸狗的事也没少干,但哪家有个什么事也能上去帮忙。对于这群混混老家的人是不欢迎也不憎恶,随他们去就好,只要不过分。
现场已经唱到情歌了,江渚撇了眼旁边的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唉,你别在意啊,白喜事也是喜事,讲究热闹。现在年轻人怎么说呢,不像我们传统艺术,但是也有可取之处,活跃气氛嘛,比那些坟头蹦迪的好太多了吧,呵呵呵呵”
“不会。”易牧舟顿了下“不过没有传统rap好听。”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有眼光!”
闹过之后法事又重新进行,江渚还是要跟着后面各种安排指导家属,易牧舟去了后厨帮忙收拾碗筷。
等深夜一切忙完之后,一群人早就累的无精打采。
江渚帮忙收拾着行李物件,背上几个包袱跟着张叔一起搬进他的车里。一切办妥后跟张叔和师傅们道别后,江渚也微微松了口气。
兜里手机一震
“先回去了”-----易牧舟
“好”江渚回复了一句,退出了他俩的聊天页面。
“叮!”又进了一条消息。
来自“正经道士”,打开一看是一笔转账——一千元,随后又附了句“收着!”口气不容置疑,江渚笑了下点击收取后就把手机揣兜里了,驾坐在小电驴上伸伸懒腰抖抖精神,稍微恢复点后骑着小电驴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