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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赊刀人与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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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白云飞和柏兰追出酒吧,那厉鬼却并不与二人缠斗,只顾埋头逃遁,二人一路追到城东,不得不无功而返。
打架斗殴在酒吧街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二人回到酒吧时风波早已平息,因此并不知晓情况,没有找到冬泠七,只当她是先回民宿了,二人又在酒吧盘桓片刻,确保没有厉鬼留下的后手,也一同返回民宿。
“七姐,厉鬼被我赶跑了,快来庆贺我凯旋而归。”
柏兰一进民宿便扯开嗓子吆喝,脸上毫无心虚的表情,白云飞看破不说破,默默地看着他装大个儿,可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
“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柏兰随口一说,白云飞眉头一皱,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升起一丝不安。
“白兄,要不你去她屋里看看?”
穿墙对于鬼魂来说并非难事,只是白云飞和柏兰平日表现得过于正常,冬泠七才忽略了这一点,如果她知道房门形同虚设,恐怕会立刻将二人赶出去。
白云飞脸上闪过一丝意动,但迅速压下这个念头,正人君子怎可如此行事:“可能睡着了,上去看看。”
当然是在房间外看看,房门紧锁,看不出是反锁还是从外面锁上的,柏兰再次祭出杀手锏,扯开嗓子大喊道:“七姐,你喝醉了吗?七姐,你睡着了吗?七姐,你还活着吗?”
七姐三连,房间里依然没有声响,楼下却传来一声大吼:“有人吗?贫僧进来了!”
柏兰吓得一哆嗦,什么鬼,咋还有和尚,莫非是得道高僧遥观此处有妖气,要来捉鬼降魔?
“白兄,你乃此地鬼差,有官职在身,他一定不敢对你下手,你下去看看,情况不妙发个信号,我赶紧跑。”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七姐不在家,有事当然白兄抗,柏兰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是狗腿子,狗腿子就应该趋吉避凶。
“没人吗?那贫僧便不客气了。”
开门,关门,两声声响后楼下再次回归安静,白云飞和柏兰二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达成共识,假装无事发生,等七姐回来做主。
此时的冬泠七刚做完笔录从医院离开,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至于为何不走大路,一是小路更近,二是小路摊贩多,她想买把菜刀。
刘佳朋是因为自己受的伤,于情于理都该减免房租,如此一来只剩下七间房收租,为了养家糊口,急需开拓新业务,冬泠七思来想去,决定开火卖盒饭。
想当年在村里,每逢红白喜事,冬泠七没少帮掌灶大师傅打下手,厨艺虽比不上饭店大厨,掂几道家常菜还是游刃有余的,城中村里居住的多是打工族,下班后大都懒得做饭,只要盒饭做得物美价廉,不愁没销路。
锅碗瓢盆可以在网上下单,但菜刀属于管制刀具,青市最近又要开会,问了几家店铺都不给邮寄,没办法,冬泠七只能顺路看看街边有没有卖的。
海风习习,入夜的青市气候格外舒服,街道两旁满是遛弯的人群,一些摊贩也随之而至。
“樱桃,樱桃,十块钱一斤。”
“海钓鲅鱼,便宜,就剩两条了哈。”
“多少钱一斤,便宜点我都拿了。”
“磨剪子戗菜刀嘞。”
“臭豆腐,烤冷面,铁板大鱿鱼。”
”妈妈我要吃烤冷面……哇!”
叫卖声、还价声、寒暄声、哭闹声不绝于耳,冬泠七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磨剪子的摊位前:“大爷,您这卖菜刀吗?”
“姑娘,这是磨刀的,前面有家卖菜刀的,你过去瞅瞅。”
大爷正跟手里的菜刀和磨刀石较劲儿,头都没抬,还是遛弯的热心市民插了句话,冬泠七道谢一声,按照热心市民手指的方向走了百余米,一眼便看到一圈人正围着菜刀摊。
为啥知道这就是菜刀摊?那么大的招牌不近视一千度都能看见,说是招牌也不恰当,准确的说是一根竹竿挑起的白布,上以毛笔书有“刀卖有缘人”五个铿锵有力的大字。
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冬泠七几次想要挤进去,尝试未果后不得不老老实实呆在外围。
“大爷,您也买刀?”
“不买,我看热闹的。”
确实挺热闹,这么多人能不热闹吗,冬泠七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么半天一个买菜刀的也没有,敢情全是看热闹的,摊主也是好脾气,放着钱不赚,摆摊陪大家逗乐子。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想买刀。”干等着不是办法,冬泠七轻轻拍了拍身前的大叔,声音并不大,人群却齐刷刷转过身,又齐刷刷让开一条通路。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满头雾水之中,冬泠七硬着头皮走到地摊前,摊主是个穿着麻布衣衫的中年人,这年头穿这种布料的人不多了,冬泠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哥,您这菜刀怎么卖?”
地上摆了三把不同款式的菜刀,背宽刃厚的是文武刀,刀身方正的是片刀,还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家庭中使用片刀居多,但想开小饭桌片刀就有些不够用了,冬泠七相中的正是可砍可切的文武刀。
“姑娘,这小伙子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前面好几个问价的他都不搭理,我们围在这里就是想看看他能摆到什么时候。”
小伙子?
冬泠七看看中年摊贩,再看看开口的大爷,好吧,看在大爷满口牙都快掉光了的份上,这么称呼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鬼气缠身,残月难圆,两年。”
话音甫落,万籁俱寂,诸人皆一脸震惊,头一个抗议的便是没牙老大爷:“小伙子,我说你不能见色起意啊,我们这么多人问你你不说话,来个漂亮小姑娘就上赶着聊天?”
鬼气缠身,没有在意大爷的调侃,冬泠七的心思全在这四个字上,后面两句话她听不懂,但这四个字说得太准了,高人,绝对是高人。
“赊刀,两年。”
高人就是高人,言简意赅,虽然依然听不懂,但并不碍事,因为高人压根儿没给冬泠七反应的时间,把文武刀塞到其怀里,另外两把刀用破布一卷,扛起招牌走人。
说来也奇怪,人群并未见散开,高人却总能找到立足的缝隙,三两步便消失在人海中,于是人群中央只剩下冬泠七独自抱着菜刀发呆。
“姑娘,他刚刚说的是‘赊刀’吗?”最先回过神的依然是老大爷,围观群众闻言皆竖起耳朵想要一听究竟。
“好像是,可我还没给钱。”
“赊刀赊刀,自然是赊欠的意思,两年便是期限,两年后赊刀人自会找你收取费用,没想到真有赊刀人。”
大爷言罢双目紧闭,似在缅怀人生,围观群众却看不过去了,纷纷出言请大爷详细说说,作为当事人,冬泠七更是格外好奇。
“刀卖有缘人,早该想到的啊。”大爷还想再感慨两句,但对上众人迫切的目光,只得继续往下说:“我也是听族里老人说的,赊刀人能预言未来,他们的刀只赊不卖,只有谶语成真后才会来收钱。”
作为接受过科学教育的现代人,围观群众对这种说法自然是嗤之以鼻,见没有热闹看便纷纷散去,冬泠七却是信了几分,鬼都见过了,蹦出个预言家来不稀奇,只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残月难圆’是何意思。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浪费脑细胞,冬泠七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菜刀到手,回去收拾收拾厨房准备开小饭桌才是正道。
城中村村口,依然是那家烤冷面摊,柏兰蹲在马路牙子上两眼直勾勾盯着铁板,那性感的冷面,那焦黄的香肠,看起来就好吃,可惜他吃不到。
他是出来报信的,不明来客登门,万一是歹人,冒然进门恐怕不妥,主人的安危大于一切,作为狗腿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至于白云飞,自然是留下来看家,柏兰可不敢独自与疑似高僧同处一室。
“七姐,这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七姐,柏兰恋恋不舍地离开烤冷面摊,飘荡到冬泠七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要不你来份烤冷面,边吃边听我说?”
听柏兰这么说,冬泠七还真有些饿了,从善如流走到烤冷面摊前,点了份酸甜辣加烤肠的烤冷面。
“真香啊。”看着铁板上滋滋作响地冷面,柏兰咽了咽口水:“家里来了个烤冷面……啊不,和尚,白兄怕是歹人,让我出来提醒你一下,最好找个人陪着回去。”
“姑娘,给你多加了个蛋,以后多来照顾照顾姨的生意。”
“谢谢阿姨,一定来。”
今日开心加一,冬泠七接过烤冷面,插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微微掀起腰间的衣襟,含糊不清地说道:“就这点事?走,七姐带你回去。”
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大夏天柏兰突兀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后退三步,警觉地看着冬泠七腰间的菜刀:“这把刀哪里来的?”
“买的,确切说是赊的,你是鬼还怕菜刀?”
“这把刀不一样,我感觉到了威胁。”
这么邪乎的吗?冬泠七停止咀嚼,想把刀拔出来看看,转念一想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遂拉起柏兰小跑回民宿。
“你仔细看看,真有威胁?”
关好大门,叫来白云飞,冬泠七将菜刀放在茶几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
“真有威胁,我感觉一刀能砍死我。”
“你已经死了。”
“那就把我砍到魂飞魄散。”
真狠,冬泠七转头看向白云飞,白云飞眼神里亦有几分凝重:“这把刀能伤及魂魄,哪里来的?”
冬泠七将路遇赊刀人的经历和盘托出,二人皆是啧啧称奇,只是对于那句谶语却是同样没有头绪。
“残月难圆,必有缺憾,小友能得赊刀人青睐,必是福缘深厚之辈。”
房门打开,一名肥头大耳的和尚从103房间里走出,双手合十行过礼,笑眯眯地看着冬泠七。
“七姐小心,就是他,他应该看不见我吧?”
你见过哪个福缘深厚之人霉运缠身,冬泠七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大和尚划归为骗子的行列,拿起菜刀警惕地退到大门边。
“是贫僧失礼了,小友稍等。”大和尚转身回到房间,过不多时拿出一份合同:“陆仁贾老弟替我定的房间,这是合同。”
确实是自己打印的租房合同,冬泠七急忙将菜刀放到桌子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北冰洋:“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您喝水,敢问大师姓名,可有身份证,小友我做个登记。”
“贫僧没有法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武当掌门人张三丰隔辈表弟王三疯是也。”
“他好像不是骗子,是疯子。”确定大师看不到自己,柏兰总算舒了口气,凑过头来吐槽道。
管他骗子还是疯子,交了房租就是大师,冬泠七才不管这些,麻溜地做好登记,双手递回身份证,恭送大师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