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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神明 三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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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晴明虽年幼,但任谁见到都要夸一句是个俊俏的孩子,可也正是调皮的时候。尽管母亲葛叶生了个妹妹,自己成为了兄长。
五岁时,妹妹晴空才两岁,粉雕玉琢,大一些的晴明也懂得了照顾妹妹。总期盼着妹妹能快点长大,好陪他一起玩耍。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直到那一天。
晴明看过熟睡的妹妹后,欢快的跑向母亲的房间。
母亲答应他,要带他去抓蜻蜓。
“母亲大人!我进来了!”
晴明一边喊一边费力地推开门,面前的景象却让他楞在原地。
“妖…妖怪!”
他开始颤抖。
一只白色的狐狸盘在塌上,似是休眠,却被闯进的晴明惊醒了。仔细看,狐狸也有些颤抖,白色的绒毛竖着,发出一声哀叫。它向前走了几步,瞬间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正是母亲葛叶。
葛叶想要抱起晴明,她慢慢的张开双臂,温柔道:“童子丸?”
“别害怕,我是母亲啊,来,到母亲这里来。”
尽管眼前的是母亲,尽管母亲慈爱的看着他,可晴明却还是恐惧,那只白色狐狸的样子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色狐狸就是母亲大人吗?母亲大人原来是妖怪吗。
越来越多的想法冒出来。
思及此,晴明拼命的摇着头,慢慢向后退去,大声喊道:“不要,不要!”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葛叶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孩童的哭泣声。她也缓缓的跪坐下来,掩面哭泣:“真的到这一天了吗?”
她再也不能照顾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也是从这一天,晴明再也没见过母亲。
他对晴空的愧疚也与日俱增。
母亲留下的纸条也被尘封,连同对母亲的记忆。
晴空幼时也曾想过,为什么其他孩子都有母亲,而她和哥哥晴明只有父亲。
她也曾提起过,试着从父兄口中知道母亲的故事。
可是每次提起,父亲都闭口不谈转移话题,晴明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晴空便渐渐不再提起了。
再大一些,父亲因病去世,她与兄长相依为命。
后来就被忠行师傅收为徒,住进了贺茂府,认识了保宪师兄和葵姐姐。
他二人也没有母亲,是生葵的时候难产去世的。
那母亲呢,母亲也是生我难产去世的吗?所以父亲兄长才不提起的吗?
可她深处的记忆里,似乎有着母亲的身影。
晴空设想了很多,始终得不到答案,就埋进心底不再触碰了。
晴空与晴明有着极高的阴阳术天分,深得忠行喜欢,倾囊教授。
在贺茂府生活的这几年,晴空也渐渐成熟,养成了安静的性子。
晴明的十五岁生日那天,许是吃醉了酒,话断断续续的,可拼凑起来却是一个令晴空不知如何面对的故事。
原来,母亲不是难产去世。而是因为现出白狐原形被晴明发现不得不离开的,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晴空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该怨晴明吗?他当时也不过是五岁孩童,哪里知晓什么。
晴空阖了阖眼,算了吧,都过去了,要是有机会,一定会和母亲相见的。
握住早已睡过去的晴明的手,晴空目光里满满的坚定。
从宫中接回妹妹,深觉她已经长大,晴明也不再想瞒着她有关于母亲的一些事。在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木盒交给了晴空。
晴空接过后有些不解,晴明爽朗一笑“是母亲那时留下的,你也该看看了”
晴空一怔,手有些微微颤抖。
看了一眼晴明,在他鼓励的眼光中打开了盒子,里面只一张纸条,有些年头了,字迹已有些泛黄。
晴空取出来轻轻念道“信太森林,葛之叶,若是思念的话,便来寻吧”
反复念了几次,晴空心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样子,温柔的抚摸她,母亲。
晴明拍了拍晴空的肩膀“哥哥会陪着你”
晴空露出舒心的笑容“我知道”
“觉得如今还不是和母亲相见的时候”
“哥哥也不要在自责了,一家人不需要如此的”
“好”
晴明正坐在廊下饮酒,身穿宽松的白狩衣,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
庭院里春意盎然,花香袭人,沐浴在阳光下,舒适至极。
他悠然地将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真是好雅兴。不,不能说是雅兴,”晴空缓缓走来,语气中罕见的带了些嫌弃,“只能说是偷懒。”
“晴空也会数落哥哥了。”
晴明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并未一饮而尽,而是摩挲着杯壁,待到晴空落座放到她面前,他笑道:“可知道这是何酒?”
晴空端起酒杯,轻嗅了下,复又放到晴明面前:“这是橘忠茂大人府上新酿的酒吧,取名醉樱。”
“正是!”晴明爽朗地笑了起来,“可是背着我偷喝了?”
晴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可不像你一般嗜酒,只不过是听保宪师兄提起过罢了。”
晴明不再开妹妹的玩笑,他痛快地饮下酒:“你从宫中回来就说有事和我说,可这一晃都大半个月了,到底什么事情,如今想和我说了?”
听晴明提起,晴空蹙了蹙眉,将之前遇见千夜的事情悉数告知晴明,她有些忧心:“我实在是不知道那位想做些什么。”
晴明一改刚才懒散的样子,若有所思:“真是他?这就奇怪了……”
“嗯?”
“这位大人向来幽居,轻易不会离开,”晴明狡黠地笑了笑,“莫不是看上你了?”
晴空瞪他一眼:“不正经。”
“呵呵……”
晴明默默地将“我觉得是真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招惹妹妹。
距离晴空的着裳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千夜并没有再次出现,晴空也只当是一次偶然,不再去想了。
春日和煦的阳光中,庭院的樱花开始悄悄散落,漫天粉白。
屋内,房门敞开,晴空面朝庭院跪坐在案前作画,画的正是樱花凋落之景。她穿着淡蓝色的和服,长发只松松挽住,认真地落着每一笔。
一阵香气随着极轻的风不知从哪里飘进了,不浓不淡,像极了那天遇见千夜时的味道。
又是那位大人吗。
晴空顿了顿笔,觉得还是不出声为妙。
她接着作画。
依旧是安静的气氛,躲在屏风后的千夜忍不住出声了:“你刚才明明已经发现我了。”
他倏地到了晴空的面前,认真的看着她。
晴空抬眸,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千夜眨了眨眼。
晴空叹了一口气,搁下笔站起身来,浅浅拂了一礼:“千夜大人。”
千夜摸着自己的脸,皱了皱眉,有些委屈道:“是本尊不好看吗,你竟然都不会被迷住,上次也是。”
晴空噎了一下,这位竟如此自恋吗?
上次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她刚才也并没有认真的观察千夜,如今细细打量起来,这位大人甚是好看,依旧穿着那件天青色的和服。
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用大唐的诗形容,大抵是“皎如玉树临风前”。
千夜见晴空许久没有反应,也放弃了让她夸自己的打算,略带遗憾的转移了话题:“你上次是怎么知道是本尊的?”
晴空想起了那面不寻常的镜子,但她并不想提起,只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感觉。”
“嗯?”
“月读命大人,”晴空并未顺着话题说下去,“您闯入我的房间,还接连问我这么多问题……”
“您想做什么?”
“露出脾气了吗?”
晴空也不恼:“我是人,如何能没有脾气。”
“人吗?”
千夜突然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晴空蹙了蹙眉,这是何意?
“不得不说,‘辉夜姬’这个称号非常适合你”
“辉夜姬与月读命,我们也是有缘份。”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后,千夜渐渐消失,连同晴空尚未作完的画。
晴空叹了口气。
真是难以言喻的神明。
源博雅拜访贺茂府,是因晴明而来。
他遇见了难以言说的事情,打算向好友晴明请教。
应该算是好友吧。
要说博雅与晴明的相识,还是在一年前琵琶玄象丢窃时,他二人一同寻回因此结下的缘分。
自认识晴明之后,博雅有时就会跑来与晴明对酌,听他说一些咒术之类的事情。尽管他听不懂,也会发表一些自己的言论。
博雅身着山吹色龙胆纹武士服,腰间携带着一柄长刀,眉宇英气,大步跨入贺茂府。主人忠行特意叮嘱仆人,若是博雅来访不必通报,是以他向着晴明的院落中走去。
“博雅大人,晴明大人等您多时了。”
入眼的是一位浅黄色和服女子,躬身行礼,模样很是惹人喜爱。
博雅早已见怪不怪,这女子正是晴明的式神蜜虫。
若是之前,他兴许还会被吓一跳,可跟晴明接触久了,许多事也知晓了。
博雅比较好奇的是:“晴明怎知道我要来?”
蜜虫笑而不语,只将他引入和室,便隐去了。
见到晴明,博雅连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晴明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示意博雅坐下,不知何时出现的蜜虫替二人斟满酒又消失不见。
“自然是占卜。”
听晴明这么说,博雅有些懊恼,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占卜吗?是了,总忘记面前这个男人是个阴阳师。
“这种事也要占卜,真是闲的。”博雅为了面子,气闷道。
晴明不置可否。
“请别听他胡说,博雅哥哥,”晴空推开门,忍不住笑道,“分明是蜜虫去买酒时看见你的身影,哪里就是他占卜了呢?”
晴明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呀嘞呀嘞,晴空别拆台嘛。”
博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晴明戏耍了,他恼道:“你,你……”
博雅气的说不出来话。
“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吗?”
晴明适时的转移话题,以防收不了场。
“啊,是。”
博雅险些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笛子,细细地讲述了他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鬼怪赠笛,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
“还真是……神奇呢……”
晴明叹了一声,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博雅有些发愁:“晴明,这件事还得拜托你啊。”
“也未必是坏事,”晴明饮了口酒,“过几天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好。”博雅欣喜应道。
“话说回来,晴空与你也有相似的经历……”
博雅看向晴空:“晴空也遇见了鬼吗?”
“并不是,博雅哥哥遇见了朱雀门之鬼,我遇见了月…一位神明。”
晴空顿了一下,并没告诉博雅千夜的身份。
“那鬼怪赠了你笛子,可那位大人……”
却带走了她的画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