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依传》月桐

1、第 1 章

　　“谨皇后,皇上来了。”秋子掀开帘子,恭敬地向我福身道。

　　我正抹着京城最抢手的口脂,闻言理了理妆容。龙呈野正巧走进来,我连忙站起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龙呈野瞅着我:“爱妃在忙吗?最近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我心一惊,以为龙呈野是想来找我商量让姜贵妃协理六宫。我赶紧回答道:“臣妾不忙,六宫的事情臣妾会打理好的。”

　　龙呈野满意地点头:“有劳爱妃了。朕今日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我立即紧张起来,脑子里飞速旋转怎样婉拒龙呈野,但我还是乖乖回答:“皇上请讲。”

　　“你可知梁富其人?”龙呈野先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我一听不是来商量协理的事,松了口气。但听到梁富这个名字,好像似有耳闻……

　　没等我回答,龙呈野先介绍起来:“民间似乎更常叫他‘梁万三‘,富甲一方。虽是一介商贾,但其名下贸业和朝廷、宗室亦有不少牵涉,是朕也不得不另眼相待的巨富。”

　　我越听越疑惑,想着和我这个后宫妃子说这些干什么,于是我就问出来:“那如此一来,臣妾身居六宫,似乎不应置喙。”

　　龙呈野却叹了口气:“别的事也就罢了,只是这次那市侩竟然提出让朕将他女儿礼聘入宫。”

　　我听着很震惊,龙呈野又自顾自地说:“任凭他如何家大业大,也不过是个富户罢了。朕若将他的女儿礼聘入宫,定然会引起一些朝臣和宗室的不满。”

　　“但是他亦是承诺,若其女能够入宫为妃,往后愿意赋税翻倍,还要捐资修建京城和周边兵防。”

　　我暗暗想着,富商之女的身份的确配不上礼聘,但梁万三的承诺对陛下而言似乎十分厚重……

　　龙呈野惆怅了一会儿,转而问我:“爱妃觉得此事应当如何权衡?”

　　我反问道:“皇上,现下国库粮饷可还充裕?”

　　龙呈野沉思后开口:“多多益善。”

　　那倒也是了……我心里权衡好微笑地又问了句:“那梁万三可是明说了要皇上单独迎他女儿入宫吗?”

　　龙呈野:“他话里有话,的确是有不想让其女参加选秀,和名门女子一同入宫的意思。”

　　“……”我抿嘴想了一会儿,“臣妾想着,他之所以不愿意让自家女儿参加选秀,无非是觉得得不到优待。但礼聘之名,以梁家的身份的确是配不上的。”

　　龙呈野瞧着我似乎有注意了,感兴趣地问:“爱妃的意思是?”

　　我轻声说:“若梁万三想让女儿入宫,那便只能参加选秀。臣妾认为这一点不能退让。但他只是想让女儿进宫后受到优待,倒也并非不能答应,皇上觉得呢?”

　　没等龙呈野回答,我口气又严肃起来:“不过这优待也仅限于位份比其他商贾出身的秀女高一些,以及臣妾多照顾她几分……总之不能因为从梁万三那儿得到了好处,就给旁人落下了话柄。”

　　龙呈野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又担忧:“爱妃说得有理,只是不知道梁万三是否肯让步了。”

　　我得意地说:“若能让他女儿入宫,的确是收益良多。”

　　“朕会找他再谈谈。”龙呈野落下这句话,就快步走了。

　　等龙呈野走远后,秋子夸赞:“娘娘,您可真聪明啊。”

　　我得意一笑:“嘿嘿,那可不……说起来,选秀的日子快到眼前了,宫里应该置办妥当了吧?”

　　秋子沉思了一会儿:“听掖庭那边说是没出什么差错。对了,娘娘,说起这个,昨个儿奴婢就在凤仪宫外头碰着个秀女。”

　　我奇怪地问:“秀女怎么会在凤仪宫?”

　　“听说是教引姑姑带她们熟悉后宫,那秀女不知道怎得便同其他秀女走散了,可着急坏了。”秋子说,“瞧着是个胆小倒也知礼的,奴婢便给她指了回储秀宫的路。”

　　“也不知道她回去挨了教引姑姑的训话没有。”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若她往后能被皇上看中,倒也和本宫多了几分缘分。”

　　“可问过她的名字了?”

　　“那秀女说自己名叫陶凝。”

　　次日。

　　赵公公福身:“参见谨皇后,今日乃是选秀之日。按例,该由您陪同皇上,莅临殿选。”

　　储秀宫。

　　“宣——六品文官庶女,陶氏凝觐见。”

　　“臣女参见皇上。”一名绿衣少女乖巧地上前。

　　我暗中打量了她一番,原来陶凝长这个样子啊……

　　龙呈野漫不经心道:“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喜刺绣。”陶凝呈上自家中带来的绣图。

　　绣图针脚齐平,心思秀巧,算是尚可。

　　龙呈野转过头问我:“不知明依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陶凝并不很感兴趣。

　　此人城府极深。

　　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

　　我对她印象挺不错,便点头:“可以留用。”

　　龙呈野向来是很听我主意的,见我发话了,他沉吟片刻道:“留牌子。”

　　“宣——富商之女,梁氏承璧觐见。”

　　“臣女参见皇上。”一名白衣少女摇着小扇轻步上前。

　　龙呈野肯定地说:“你就是梁富的女儿。”

　　“是。”梁承璧软语道。

　　龙呈野若有所思:“嗯……和朕想得不太一样呢。”

　　梁承璧低头不语。

　　我暗想着,虽非绝色,倒也温婉,看起来颇为娴静。若不明说,真看不出是商贾出身,更像是普通的官家小姐。

　　但她的眼底,似乎藏着什么……

　　“留牌子。”龙呈野冷不丁地说道,把我吓了一跳。

　　我悄悄看向梁承璧,她并不意外地行礼:“臣妾谢恩。”

　　待梁承璧退下,下一位秀女尚未上前,龙呈野压低了声音同我耳语。

　　我大力夸赞:“不愧是皇上,梁万三果然让步了。他可提了别的什么条件吗?”

　　“朕也很是意外,他并未强求,只说了让他女儿入选便是。”龙呈野皱着眉头道,“还说不必按照宫中嫔妃的品阶发放俸禄,由梁家每月送银子进宫供她开销。”

　　……

　　也罢,虽说明面上后宫嫔妃不应与母族私下往来……

　　但宫里这些事情并不少见,大多数什么时候睁一眼闭一眼便过去了,倒也不算为了她破例。

　　还乐得给后宫省点银钱╭(╯ε╰)╮

　　“这次还是爱妃将他拿捏住了,他对你很是感恩戴德。”龙呈野满含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谦虚着并拍了马屁:“臣妾不过随便提了一句,还是皇上英明。”

　　他不说话了,但神情透露着愉悦,看来我的马屁他很是受用。

　　我翻了白眼,他真以为老娘在夸他啊,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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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仪宫。

　　“启禀谨皇后,那刚进宫的梁御女来请安了。”

　　“让她进来吧。”我随手拈起一支簪子,大抵知道她来的目的了。

　　梁承璧福身:“嫔妾向谨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吧。”我不咸不淡道。

　　梁承璧见我没什么反应,尴尬地一笑:“嫔妾入宫前曾听家父提起,此番嫔妾能入宫,还是承蒙谨皇后娘娘厚爱,因此今日前来拜访,若有叨扰,还请娘娘见谅。”

　　“嫔妾在闺中常听闻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那日选秀遥遥一见,方知言语无法描绘娘娘贤德之万一。嫔妾区区蒲柳之姿,真是祖上积德才能得见娘娘风采。”

　　“更没想到嫔妾竟能得到陛下和娘娘的垂青,中选入宫。”

　　“嫔妾年纪尚轻,见识自然也少,希望娘娘日后能够不吝赐教,让嫔妾学得娘娘一二,也算是此生之幸了! ”

　　说到这,梁承璧给宫女递了个颜色:“这一千两银子是嫔妾一点心意,还请娘娘收下。”

　　我皱了皱眉,梁承璧瞧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啊……嫔妾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嫔妾自知谈吐学识比不上后宫各位姐妹,不知如何向娘娘表达敬重和谢意,所以只能献上这些银子,绝无他意。”

　　“你的心意本宫明白,只是你说之事本就在本宫分内,这些银子本宫不能收。”我淡淡道。

　　梁承璧赞叹不已:“娘娘的胸怀果然非我等小女子可相比……”

　　“但这银子是家父专门托付要献给谨皇后以答谢入选之恩,并非是想以此求您的照拂。若您不收,那嫔妾便献于陛下,以充国库吧。”

　　“如此一来也算是周全。”我微笑道,“你也不必担心在宫中遭受不公,若有委屈,大可来禀。”

　　梁承璧低下头感激不尽地说:“多谢娘娘,那嫔妾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没人注意到她眼底的阴狠。

　　“秋子,”我唤道,“去把陶答应请来。”

　　一炷香过后,陶凝不卑不亢地向我行礼:“谨皇后召嫔妾何事?”

　　“本宫还记得你入宫前……”

　　陶凝一下子抬起头:“嫔妾入宫前可曾和娘娘有什么渊源?”

　　瞧把她紧张得……

　　我轻笑一声:“当时你在宫中跟丢了教引的嬷嬷,还是本宫的宫女替你指了去路了。”

　　陶凝惊讶道:“啊……当时那位竟是娘娘的宫女。”

　　只见陶凝退后一步,竟朝你行了跪拜的大礼。

　　“陶凝愚钝,若非娘娘的宫女相助,恐怕当时便以秀女失仪之名被逐出宫去,颜面尽失。娘娘对陶凝来说,是有大恩之人。”陶凝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认真地说。

　　“好了,起来罢。”我哭笑不得地把她拉起来,“本宫也想问你,那日你回了储秀宫,可又被嬷嬷中责罚?”

　　陶凝说:“只是思过一日,并无重责。”

　　“那便好……”

　　“对于嫔妾来说自然是极好。既保住了颜面,还有幸入选进宫,能与娘娘结缘,得您的照拂。”陶凝真心实意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