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见》海鸥身后小鸽子

1、谎言

　　1.

　　醒来时发现我坐在墙角，正是夏天，也不觉得地板凉。房间里没开灯，柠檬黄的窗帘紧紧拉着。

　　我勉强看清面前两个小太妹正看着我，脸色很不好。

　　“你哭什么?”“只要你不按开关把灯打开，什么都好说。”

　　我抿抿嘴，“如果我非要开呢？”我挣扎着起身，一下子摁上了墙上发着浅浅绿光的开关。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一个人，半拉橛子。一男两女，都染着西瓜红的头发，我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忽得瞄到了木质矮柜上有一台黑色的电话，抓起电话就拨110，那两个女孩儿被拦住了，男生却凑到我面前，从容地盯着我看。

　　电话居然通了，是个温和的女士接的。我的手还在颤。

　　“你好，我要举报校园欺凌……我被……”我没头没脑地问他：“你叫什么？”我感觉我快疯了。“路。”“路。”“晨。”“晨。”“星。”“星。”完全就是他说一个字，我往电话里复述一个字。

　　我又在心里暗暗复述“路晨星，路……”路晨星突然问我：“你叫什么？我猜你名字中间一定有一个‘思’，是不是？”“……是，我叫陈思怡。”我说谎了。但是他信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们打骂你了吗？”“……没有。”“那对不起，我们不管的。”我心跳得厉害，听见校园欺凌都不管，这是什么时候？

　　“……那打架斗殴呢？”“打架斗殴？”那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在哪？省梅中东门？”

　　我突然想起来政治老师讲孙志刚案时提到那时候公安局抓到打架斗殴的，都是直接套黑袋子打一顿，再泼冷水审讯的。

　　我看着眼前的路晨星，一下子心软了。

　　“不……没有，没事……”女士的声音又温和下来，“没事了。没事就好。”我挂了电话。路晨星对我笑着。

　　2.

　　下雨了，但是没关系，今天学校放假，学生没有课上就在学校里乱晃。

　　我待在食堂里吃饭，我把书也带上了，毕竟食堂有空调。

　　我坐在桌子前面，盘子里有几个冰激凌球配华夫饼，我吃不下去，就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华夫饼等冰激凌融化。我渐渐觉得无趣，叹了口气，把华夫饼连着冰激凌一起装进打包袋，抓起黑伞就走。

　　我走到体育馆下面的雨棚，踩着滩着水的楼梯，弓着背，一级一级走上去。

　　“叶知云！”一个男声叫我，我觉得熟悉，又听不出来，却是习惯性地回头。

　　路晨星。

　　我不知道我当时表情如何，但至少和他的表情一样难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晨星。他反而好像有点要笑，“你对我说谎。”

　　“没关系，”路晨星走上来，“我们出去玩。”

　　我被带着从食堂的后门走出去，关上带着金属质感的门时，还有些不真实感。

　　路晨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支去核的冰糖葫芦。

　　他说他不喜欢吃，只有外边是甜的，里面就是酸的了。我说，我就喜欢酸酸甜甜的。

　　他带我去咖啡店，其实不远，过个桥转过几个小店铺就到了。店里白色的桌子很长，与咖啡色的地板相配，适合做作业。我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开拉链，翻我的《有机化学》。

　　咖啡馆里有空调，路晨星把深蓝色的冲锋衣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咖啡的气味很香——主要是挥发性脂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