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猴尾环腰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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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白蹲在树荫下，啃着冷硬的窝头，看那师徒四人将这短短半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顺了一遍，最后纷纷把目光转向他。
被他们看得一噎，孙白扼住脖子，拼命地喊道：“水，水！”
孙悟空给他施了个通法，然后满脸冷酷将水送到他面前，孙白顺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哎呦，噎死我了！”
“悟善说的竟都是真的，不如就按照悟善所说的做吧，直接禀报给佛祖，让他来收服这些妖怪。”
几人商定后，便打算派遣猪八戒去大雷音寺通风报信。
“二师兄且慢，师弟我有事相商。”孙白在他将走之时叫住了他。
第一次见他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满眼都是尊敬，猪八戒昂首挺胸走到他面前，而孙白将他带远了些，小声说道：“师兄打算如何向佛祖说。”
“俺老猪自然是如实禀报。请文殊普贤收拾了他们的坐骑，让佛祖驯了那大鹏雕。”
“那若是佛祖问你如何得知这些呢？你要告诉佛祖是我说的吗？”
“那是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猪八戒说得一脸骄傲自得，似乎在感叹为人之坦诚，佛道之高深。
孙白捏捏拳头，语气更是尊重：“师兄，佛祖让师傅跋山涉水来取经，道中还遭遇诸多磨难，目的就是为了让众生知道求取真经的不易，以求更好地感化众生，你要是直接和他说我能预测这磨难，以后传将出去，众神仙定要说咱们取经难度也不过尔尔，将来你成佛了，各位仙子也会嘲笑你这佛位来得容易，你在她们心中神通广大的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
“师弟，那这，这可怎么办啊，你师兄我岂是那等贪生怕死，恐遇磨难之人！？”听到仙子们的看法，猪八戒一下急了。
“师兄只管告诉佛祖，大师兄被困阴阳宝瓶受了重伤，我们无人能敌那三个魔头，特此来请求他的帮助便可，其他的莫要多提。”
“行，俺老猪就这么说。”
“师兄谨记！”
看着猪八戒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孙白松了口气，毕竟他这样的做法已经算是帮助他们师徒几个作弊了，现在自己已是戴罪之身，满身修为尽废，可再也承受不了再多的惩罚了。
树梢上传来一声嗤笑：“啧啧啧，想不到小妖怪竟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是稀奇！？”
迎着夕阳看那站在树上俯视着他，身形高大的猴子，孙白无所谓的瘪瘪嘴。
回道：“谁还没点害怕的东西，就像大师兄不也有害怕的东西吗？比如说唐和尚的紧箍咒，又或者是如来佛祖降下的五行山，再或者那段当弼马温的光辉历史。啧啧啧，真是数不胜数。”
看着孙猴子的脸色一变再变，孙白硬是哽着一口气把嘲讽的话说完，他们痛感连通，他就不相信孙猴子还能忍痛揍他。然而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便是被那猴子施了禁言术。
再回到唐僧身边时，孙白满脸委屈，指指嘴巴，又指指孙悟空。
“悟善这是怎么了？”唐僧关心道。
“小妖怪刚刚贪食树上的野果，被果中爬出的毒蜂给蛰了，暂时喉咙失声，轻则十天半个月，重则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孙白可算知道什么叫做吃哑巴亏了，他气闷地坐在地上，捏紧拳头，发誓他总有一天，一定要将这仇十倍百倍千倍奉还。
待到天黑之际，猪八戒兴高采烈地回来通知几人妖怪已被收服，可以继续赶路了。
于是几人便饥肠辘辘地迎着夜色启程，孙白简直苦不堪言，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们几人是求取真经，修成正果去了，而自己呢，却是替那六耳猕猴赎罪，也不知自己穿来那日，佛祖有没有发现他是异世之魂。
若是没发现还好，但若是发现了，却将他交予孙悟空处置又是何意。而且由于和孙悟空痛感相连，并且那猴子知道此事后毫不诧异，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想必是印证了原著的说法，在真假美猴王这一章节，两人激烈搏打着去找佛祖分辨。佛祖与众佛说“看，那边二心的打过来了。”
众人只以为是真假二心，指代真假美猴王两人，却不曾细想佛祖说的是孙悟空的正邪二心，其本质都是孙悟空幻化分裂而来的。又或者是都看破了，却不敢点破，毕竟只要瞒过天庭那帮神仙便可。
细想，你诸多神仙都无法分辨识别的东西，我如来轻而易举便能点破，岂不显我佛法之神通。而知晓了假猴王乃是孙悟空二心的化身，却又编造出一个六耳猕猴的说法，可见佛祖对孙悟空的维护，若是直接点破了孙猴子的二心，恐他不会再回来和唐僧一起取经了。
那么佛祖为何要袒护孙猴子呢？又或者是对他这个外来魂知而不露呢？这其中到底又存在些什么阴谋？
孙白想得出神，忽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他定睛一看，满地森森白骨，纵横交错，阴风随之怒号，端的六月艳阳天便卷起阵阵寒意。
他似乎看到了那白骨上漂荡着丝丝黑气，漫山遍野都被白骨和黑气所覆盖。一片片黑线在月色下扭曲蜿蜒。孙白吓得双腿打颤，浑身发软。
感受到胃中一阵翻滚，欲要呕吐，却腹中无物，只吐出一些酸水。
孙悟空将他提起来，解了他的禁言术。“你看到了什么？”，孙白不住地干呕，双目通红。
“悟善怎么了？”唐僧关切地问他。
稍微缓了一会儿，孙白无力地回他：“师傅观着山势如何？路径怎样？”
他见唐僧四处环顾，低头查巡，脸上却无丝毫异色，猪八戒和沙僧亦是如此，孙白绝望地接受这个结果，他们都看不见。
“这山势道路确实颇为陡峭，行路困难，徒儿不如上马与为师共骑乘，待到了平地坦途，我们师徒几人再作休息。”
“自己行路，哪有师傅与徒弟平坐的道理。”孙悟空说着便要将他放下来。
孙白眼看自己双脚就要触到那些黑气白骨，双目远睁，满脸惊恐，他尾巴环绕着孙悟空的手臂，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衣襟之中，声音颤抖细小，充满几分哀求“师兄别放我下去，我害怕。”
正要施法将他放下，孙悟空感受到脖颈的一片湿热，小妖怪哭了！？
无奈，孙悟空只得将他背到背上，带着唐僧几人继续赶路。
“毛头妖怪，将你的尾巴松开些，勒得俺老孙喘不过气来。”
孙白怕他将自己放到地上，于是双腿死死盘在他腰上，双手环住他脖子，除此之外还将自己的尾巴卷在他胸腹之间。
勒得孙悟空几次呵斥他，却抵不过他每次声音温柔地说着抱歉，不一会儿便又卷紧了尾巴。
“怕死不成，放心，阎王老头可不敢收你。”
见孙悟空开路之时，双脚离地，并未触及地上的白骨分毫，孙白便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同样看得见这满地森森白骨。
操！孙白气息稍稍恢复了，开始有力气口吐莲花了。
“有力气骂人了？我这便放你下来。”孙悟空恐吓他。
孙白急忙加大力气盘在他身上，解释道：“师兄，我没骂你，我骂的是这个世道。”
“哦？”
“唉！”重重叹了口气，他又继续道：“你看这满地的白骨，这诸多惨死的冤魂，这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啊，而杀害了这么多条性命的始作俑者，却是文殊普贤的坐骑，是如来的亲娘舅，他们受到的惩罚不过是干回老本行，堂而皇之接受佛法的教诲。而这满山遍野的孤魂便是平白无故惨死，无人助其轮回，无人替其伸冤，说什么众生平等，弘扬什么佛法慈悲，我觉得全都是狗屁，他们只不过是需要人间香火来助长修为，需要更过的信徒来巩固势力罢了。”
孙白气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视人命如草芥，传布什么野什子真经。”
压下心中的震撼，小妖怪心思竟如此敏锐。
“莫要妖言惑众，当心祸从口出，害了你自身性命。”孙悟空挥棒斩除一片荆棘丛。
闻言，孙白从他身上跳下来，满眼失望看着他：“大师兄，我看错你了，我本以为你会是个心怀正义之人，未曾想，也不过尔尔。”
他好意向他分析此事的不公，而他却说自己妖言惑众。童年偶像的滤镜瞬间破碎了，孙白伤心地跟在队伍后头。
此时却不再惧怕这成千上万未寒之尸骨，只觉他们可怜。
并未发现自从他落地后，那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他的尾巴，一路攀升蔓延，进入他的肺腑心脉之中。
几人来到平地，便作休息。孙白躺在地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不时瞪那躺在树上的猴子几眼。有时发现他在凝视自己，还会对着他做个大大的鬼脸，然后转身向另一边。
好不容易浅浅入眠，孙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深的小径上。前方弥漫着阴冷的白雾。
不一会儿，雾中走来一个年迈白头的老人，他看到孙白后上前询问：“年轻人，我乃上城探子之人，为他送去一些自种的高粱，未曾想在这山头迷了路，你可知道为子城如何去得？”
骨瘦如柴的老人手提一袋高粱米，满脸恳切看着他，孙白无法答他，十分愧疚。
忽然，一道浅浅的金光出现在两人面前，幻化成一道金色的大门，门中金光更甚，温柔暖人，令人无比向往那光中的世界。
老人踏入门中，回头向孙白道谢，面带容光，满脸笑容消失在光里。
而那光门，却化作一颗光珠悬浮在空中。
还未细想发生了什么，那白雾中走来一书生，看到孙白后问他：“这位兄台可知寻妻乡如何去得？小生进京赶考，功成名就归来，急欲归家与我娘子成亲，还望兄台指明道路。”说完便等着孙白回答。
此时，白雾中又走来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的女子，她似乎看不见那书生，只看得到孙白，于是急切地上前问他：“这位公子，请问望夫归怎么走，我那未婚夫君迟迟未回，我便想亲自来寻他，看看他过得如何，不料却在这山林间迷了路，不知如何寻他。”
女子话刚说完，空中的光珠散发出一道金色光茫将她和书生笼罩其中，他们看见了彼此，激动地，哭泣着紧紧相拥，最后化作一道光，漂进光珠里，光珠金茫更甚。
后白雾中又走来一黄毛小孩，可爱得紧，他看到孙白后哇一声哭了出来。孙白急忙将他抱进怀中，轻拍他的背哄他：“宝宝别怕，我不是妖怪，别怕！”
似乎感受到孙白的善意，小孩抽泣着，鼻子红红的，缓缓开口：“小猴子，爹娘被妖怪吃了，好多妖怪追我，妖怪嘴巴好大，一口就把我吞了，呜呜呜，我怕，我要爹娘。”
“宝宝别哭，妖怪已经被打败了，不会再害人了。”孙白心疼地哄着他。
突然白雾中跑来一对夫妻，看见小孩后一把将他夺过去，抱在怀中，满脸防备地看着孙白。
看着他满脸善意，身着和尚的衣服，才慢慢放下防备，道明了前因后果。
原来几个人贩子掳走了他们的孩子，他们上山寻找，却在带着孩子逃离人贩子追杀了途中遇到了妖怪，妖怪将他们的孩子一口吞了，他们与妖怪殊死搏斗，最后竟还是和自己的孩子失散了，这些年一直在苦苦寻找。
三人团聚，抱头痛哭，最后化作金光，飘入珠中。
孙白猜想，他们便是这满山遍野的孤魂，此刻正在接受金光的渡化，可自己并没有任何的修为法力，一开始出现的金门从何而来，是谁在帮他们，为何又让他见证这一切。
他发现，这些孤魂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知自己已然身死，思维还停留在死前所牵挂的事上。
白雾中涌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们死死盯着孙白，二话不说举起斧头便向他砍来，并威胁他交出小孩。
只见那斧头直接穿透了孙白的脖颈，而砍他的人头颅却从身上分离，滚落在地上。其余几人见状便要逃跑，而那金光将他们笼罩其中，直接将他们炙烤成团团黑气，黑气在光罩中几经挣扎，随后凝成了一颗黑色珠子，同金珠一般大小，同样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那白雾中陆续走出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故事。
良善之人最后皆是放下执念，无所遗憾，度成正果，化作金光进入光珠之中，而作恶多端的人则是化成黑气进入黑珠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那白雾渐渐淡去，再未走出任何人，再去环顾这山间，竟无一具白骨，无一丝黑气。
最后孙白进入一虚空之中，眼前只有一金一黑两珠。
一道佛音响起“既念你求平心重，感怀苍生，嫉恶如仇，便将这世间惩恶扬善，求公证道之任交诸予你，伴唐僧师徒四人求取真经。”
音落，那两颗珠子便进入孙白体中，似乎在一瞬之间与他容为一体。刹那间，孙白脑海同时闪现无数个画面。金珠中，众良善之人得偿所愿，幸福快乐地生活着直至生命的最后，而黑珠里，作恶多端之人遭受无数刑罚，直至灰飞烟灭。
这不就是天堂地狱之别吗？
回过神来，孙白想起起这熟悉的佛音来自如来，急忙道：“你可知我？”孙白想要试探佛祖是否知道他为异世之魂。
“知也不知”佛音再次响起。
“可否说得明白一些？”
“我知悟空取经二心已消，知汝外魂夺舍，魂无恶念，却不知你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佛音十分坦诚。
“那您能送我回去吗？”孙白升起一丝期待。
“我亦无法，既来则安，待到修成正果之时，自有法路。”佛音说完，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