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帝珏》洛银冰

4、第 4 章

　　那日藏书阁乔桉仓皇离开后，陶桃就再也没见过他，在书院里了无生趣地上了几天学，陶桃终于寻到借口回府一趟。

　　她需要一些东西来验证一下她的猜想..

　　近几日她一直在宫中各处闲逛，同许多老太监宫女打听了些消息，可惜这个司还是不见踪影，陶桃想...如此神秘之地，若不在明处，那必定就在暗处了...

　　手里捻着几枚铜钱，陶桃悄声路过花园进了后院，并没有惊动刘氏和父亲...

　　今日是满月，若是要借住寻尺之力找到星云司的方位，必得今晚亥时动手子时收手才行。

　　陶桃满心计算着时辰，忽见自己房门口有一桃粉色人影闪过，心里不由泛起一声冷笑...

　　呵..居然被她撞个正着，也是够倒霉的了！

　　“不知三妹找我有什么事啊？”陶桃摆足了陶妍平常颐指气使的样子，只是到底比她多了些沉稳霸气。

　　陶桃慵懒盛气的声音诈然响起，把陶镜吓了一跳，慌忙回身，只见陶桃立在一颗槐树下，一身月牙白对襟长褂，无暇脸蛋上是明晃晃的嘲意。

　　“趁我不在，想偷摸潜进我房中？”

　　“长姐...”陶镜心虚。

　　她这段时间被刘氏折磨地不轻，昨日刚刚停了罚，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长姐醒来的一番行事实在让她迷惑，莫不成真摔坏了脑子？

　　却不想运气如此之差，刚刚避过丫鬟嬷嬷到了门口就被撞见...

　　她不是在宫中吗？怎可随便回来？

　　“妹妹..只是想看看长姐有无回家...并无他意..”

　　陶桃自然懒得听她磕磕巴巴的胡编乱造，轻移步子走过她身边，没再分她一个眼神“我警告你，休要再靠近我房间半步，除非你想继续做那湖中的臭鱼。”

　　她还有重要的事要筹备，可没空跟她废话..若是谜团迟迟解不开，只怕对阿乔也会影响极大...

　　陶镜在她身后死死握住拳头，咬了咬牙，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

　　陶桃进了屋内，先走到屏风后的书柜下方查看了下盒子，安然无恙，遂放下心来。

　　从床下摸索出一个包，她将所有占卜物件都放在了里面，散开摊在床上，拣出了晶石、寻尺部件、一只炭笔和三张黄纸，刚想拼装，却骤然瞧见枕头上...

　　一封信。

　　方才还没注意到...何人放在这里的？

　　陶桃眉头紧皱，颤抖着伸出手将信纸拆开，她有感觉，这和上次的字条定是出自一人之手，他是如何得知自己不是陶妍的呢？

　　空白的！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想说明些什么？

　　不等陶桃细想，一阵细风扑面而来，随着窗子一开一合，一道人影背对着她站好。

　　厚厚的黑纱檐帽遮住头部，黑紫斗篷落在脚边....

　　只能从高大的身影上看出是个男人...

　　“陶小姐安好~”听起来倒不像是人的声音，诡异哽塞，让陶桃顿时内心迎上凉意..她无法分辨，这个人叫她陶小姐还是...桃小姐...

　　“你是何人？”强逼自己稳住声线，陶桃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露怯。

　　那人原本一动不动，听了问话故而转身面对陶桃“传信之人罢了~桃小姐倒是不用在意~希望在下声音不会吓到您~”

　　那黑纱下似乎还有一张银色面具，这人也太全副武装了吧...不过至少陶桃确定了此人并无恶意，甚至对她是恭敬的态度。

　　“你想说什么？”陶桃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满眼凌厉地望着他。

　　“长老的意思：知您最近查阅之事，可略施援手帮助一二，作为交换，您需向太子讨一样东西，而诚意，已在您手中~”

　　陶桃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空白信纸，莫非...

　　“若说交换，我似乎对你们长老是何方神圣一无所知，是不是太过不公平了？”

　　“哈哈哈~桃小姐谨记~我们永远是您身边之人~您迫切想了解母亲之密不是吗？这样何乐而不为呢？”那笑声听起来比说话还诡异几分，竟有几分像女人了...

　　...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利用太子。”

　　“此言差矣~这并非利用~此物再放在他身边迎接他的便是下一次刺杀~您仔细考量~告辞~”

　　.

　　午夜辰时前一刻钟，陶桃一身夜行衣，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毫无装饰之物，自后花园南角的木梯登上角楼屋顶，坐在檐上，将手中晶石分八个方向摆开，寻尺放在中央，画好的黄纸贴于其上，随微风轻摇。

　　陶桃盘坐微微合眼，静候月光洒落黄纸之上。

　　“小姐。”

　　！

　　陶桃瞬间睁眼，朝声音望去，竟是冬晴！

　　“小姐莫要慌张，我会为小姐把风，您不用担心。”面无表情地说完震惊陶桃一万年的话就径自望向下面盯着入口。

　　纵有疑问，也不是现在能问的，陶桃收起震惊定神，随着月光洒落黄纸，寻尺居然自动转了起来，陶桃立刻拿起炭笔依次记录起寻尺指向的晶石方向。

　　整整一个时辰，寻尺断断续续，指了十八个方位，陶桃把这些用特有的符号标注收进怀里，又拾起全部物件打成包背起，正要再次爬梯子下去，冬晴便足尖一点揽过她的腰身，眨眼间即落回地面。

　　“你是那个什么长老派来监视我的吧。”不是疑问，是肯定。

　　冬晴接过陶桃的包“小姐说笑了，我是来协助您的。”

　　“呵...那行，你告诉我，我娘在你们长老那是什么身份？”陶桃目光如炬，颇有些咄咄逼人之势，而冬晴似乎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语气还是邦邦硬。

　　“我并不知情。”

　　陶桃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有些失语，叹一口气，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此刻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重活一次，似乎也摆脱不了被掌握的命运...

　　所以...阿娘生前没做到的事，她可以吗？

　　“罢了，你要跟就跟着吧。”有个会武功的人在身边，也好，总不会让她在某些时刻太被动，比如藏书阁那次，若是遇到旁人...

　　冬晴眼眸微动，黑夜中不甚明显地弯了弯嘴角。

　　陶桃回到房中久久未眠，心中事桩桩件件都压得她生疼，于是从枕下拿出今晚记下的十八个方位思考起来。

　　她需要时间来把这些个符号演化成为一个地点。

　　看着看着陶桃逐渐阖上双眼，脑海里却又出现熟悉的画面..同样的浓雾弥漫，同样的模糊身影和苦涩不甘的面庞..

　　“桃儿——”

　　“阿娘...”

　　“......”

　　“阿娘...”

　　同样被禁锢住的身体，只是好像能发出声音了，可是...却没有回应...

　　“阿娘！”陶桃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四肢软绵脱力，仿佛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自打她莫名其妙钻入陶妍体内后就不曾做这个梦了，今日许是卜了褂的缘故，身子格外弱的缘故吧...

　　伸手摸出那空白的信纸，对于那个交换，她似乎有了答案。

　　五日后，陶桃带着冬晴再次出宫，淑妃告诉她，今天太子殿下会到竹雅寺祈福，这是个好机会...

　　抱歉了...阿乔。

　　“小姐，一切已准备妥当。”冬晴回到她身旁低声嘱咐，陶桃点了点头，耳边又响起那人诡谲的声音。

　　“太子殿下脖子上有一个吊坠，那里面有颗红玉珠，7日为限，交给城西望冬茶楼的老板...”

　　望冬茶楼吗....好生熟悉，似是在哪听过一般...

　　街上人来人往，陶桃眼见乔桉带着身后一人正从寺门出来，拿出吹针朝不远处吃草的马儿射去，细针正中马屁股，那马立刻发起狂朝这边奔来，百姓全部尖叫躲闪，顿时一片混乱。

　　冬晴趁此刻掌心运气把陶桃狠狠推向乔桉那边，失重的片刻陶桃瞳孔骤缩...

　　.

　　乔桉自那日恍惚将陶妍认作陶桃后，便不再去书院上课，他十分厌恶自己对陶妍升起的那股熟悉感...

　　一连十几天不曾看到，心下却未曾舒服几分，今日来寺里祈福时也是烦躁不已，谁料刚刚步出门口便被一股强大的冲力扑倒在地，一时懵住了。

　　“殿下！”硫枫在旁边也压根没来得及反应，边看一女子骤然扑倒在他家太子殿下的身上，再抬眼便看一马受惊眼看就要踩到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立刻跳起，一掌劈下拍晕了马。

　　陶桃在扑倒乔桉的一瞬间，拿出细针挑下他脖间的吊坠收入袖口，随后与他滚到街边的台阶下，摔倒在地。

　　“又是你这个疯女人！”只听仰躺在地上的乔桉闷哼一声，随即便暴怒出声撑着地坐起来，双眼似乎要把陶桃盯出个窟窿来。

　　一碰到这个女的，自己就没什么好事，真是个扫把星！

　　“小姐！你没事吧！”冬晴适时赶到将陶桃扶起，担忧地上下扫视了一圈，方才力气有些大，估计是摔疼了她了。

　　“你怎么看你家小姐的？看把我们殿下撞得！”硫枫认出面前的是宰相府嫡女，殿下最恨的人，于是对着她们主仆也没有好脸色。

　　“太子殿下恕罪，臣女实在不是故意的，方才有人推到了我...”陶桃心虚地不行，比起再次惹他厌烦，她更愧疚自己到底相信了别人对他下手了...

　　乔桉脸黑得不行，用手中的折扇掸了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厌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真晦气！”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陶桃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腾起湿意，握在手里的吊坠像块大石压在胸口。

　　冬晴戳了戳她，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冷冰冰地说：“小姐，东西拿到了吧。”

　　“......”

　　“走吧，去望冬茶楼。”沉默一瞬，陶桃转身收回目光。

　　冬晴凝视着陶桃眼底的雾气以及和雾气不匹配的坚毅神情，缓缓垂下了头，无声跟在她身后朝城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