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的月光》南塘知夏

10、莫名其妙的女杀手

　　天上明月光，地上花街灯火辉煌，这里是有钱的、男人们的天堂。

　　杀手辛十七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出手的时机。

　　目标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名门之后，不懂武功，但学问很好，并且拉得一手好二胡。

　　刺杀这样一个目标，按道理来说应该并不难，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前辈们却屡屡失手。

　　原因在于一个人，一个即便极力收敛锋芒也难掩光华的美男子，他是红秀丽的忠犬护卫茈静兰。

　　事后复盘，辛十七得出一个惊人结论，这护卫怕不曾经是个顶级刺客，无论武功还是心智都强得可怕。

　　他总是一眼就能看破杀手们的伪装，当他诛杀前几位执行任务的刺客前辈时，辛十七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杀气和压迫感。

　　想绕过这样一个人去刺杀目标，寻常手段是行不通的。

　　强者对弱者通常是没多少警惕心的，为了扮弱，辛十七整整三天没进食，饿了就喝水充饥。

　　效果很不错，她如愿昏倒在目标面前。

　　醒来后，她睁开眼睛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个杀手，我是来杀你的。”

　　红秀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的表情，她疑惑不解地问，“谁要杀我？为什么呢？”

　　辛十七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笑，“不能完成任务已经是死罪，如果再出卖雇主的信息，我会死得很难看。”

　　默默站在红秀丽身后的茈静兰抬眸打量了女杀手一眼，“所以，你故意昏倒在小姐面前，是打算干什么？”

　　他的目光极具攻击性，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寒光慑人。

　　辛十七笑容不变，“我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所以，我是来同前辈取经的。”

　　“什么意思？”

　　辛十七轻轻吐出三个字，她没有发出声音，然而茈静兰却读懂了她的口型，神情瞬间发生变化，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杀意。

　　辛十七视线一直盯着他按剑的那只手，手型很好看，好看到只需轻轻一抬就能让自己当场血溅三尺。

　　“请问，有吃的吗，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一直不在状态的红秀丽哦了一声，尽管满腹疑问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可到底善良的天性占了上风，她站起身往外走，“灶上温着白粥，我去盛一碗过来。”

　　红秀丽刚出房门，雪亮的长剑就架到了辛十七脖子上，“说出你知道的全部信息以及你的真正目的，我可以饶你不死！”

　　辛十七僵着脖子不敢乱动，她很清楚，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被干掉，不是对方仁慈，而是不想吓到红秀丽。

　　“暗流涌动，风浪将起，渺小如我只是想上岸给自己找条活路而已。二皇子殿下，给个机会呗！”

　　剑尖微微一动后收了回去，茈静兰欺身上前，一把掐住辛十七的脖子，刚说了一个“你”字，忽然发现手感不对，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几下，“人皮面具？”，手指还要继续往下探寻找接缝处，辛十七淡淡说了一句，“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茈静兰收回手，冷脸道，“你自己动手还是我用剑帮你割开？”

　　辛十七缓慢起身，“不劳殿下动手，我自己来。”

　　人皮面具下面是一张清秀可爱的面容，不算美人，但很耐看，仔细端详，居然同红秀丽有二、三分相像。

　　茈静兰眯了眯眼，“继续！”

　　辛十七满脸无辜，“继续什么？剥了脸皮不够，还要我脱衣服吗？”

　　茈静兰不为所动，控制力道，用剑尖划破她脸颊肌肤，果然不见有血渗出，“要我继续往下割吗？”

　　辛十七惋惜地叹了口气，面具制作不易，虽然材料不是真的人皮，却也价值不菲，早知道就不这么玩了。

　　不敢再心存侥幸，她又连续揭下两层面具，这才露出真容。

　　茈静兰呼吸一窒，握剑的手不由松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他说，“你这样的容貌，为什么会选择做杀手？”

　　辛十七低头用手帕将几张人皮面具包了起来，“二殿下都能舍弃皇子身份做个护卫，我为什么不能做杀手？”

　　茈静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你做杀手多久了？”

　　辛十七赧然道，“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学艺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茈静兰眉目冷凝，心底防备更深，“我不是什么二殿下，你认错人了。不要扯开话题，你们杀手组织的主子是谁，接近秀丽小姐究竟有什么目的？”

　　辛十七拉开被子下床，饿了三天，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晃晃地挪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喝了。

　　“我只是最底层的杀手，怎么可能知道高层的信息。接近秀丽小姐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红府看似没落，其实却是藏龙卧虎，再藏一个我应该也没问题吧。”

　　茈静兰目光透过窗户，先后看了一眼仍旧亮着灯的书房和厨房。

　　“交代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不许有一丝隐瞒。”

　　无论怎么看，眼前自称是底层杀手的女孩子都很不一般，言谈举止颇有故弄玄虚之嫌。虽然能感觉得出来她的确没有杀意，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无害。

　　食物迟迟没有送到，饥肠辘辘的辛十七感觉自己饿得快不能正确思考了，茈静兰实在过于敏锐，她清楚提前预备好的那套说辞只怕是瞒不住他。

　　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武力差，她觉得做人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没当杀手前，我住在霄太师府。”

　　随风摇晃的烛火在茈静兰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目中情绪复杂，压低了声音问，“你和霄太师是什么关系？”

　　身为百官之首，霄太师既是三朝元老，又是先皇临终前指定的托孤大臣，位高权重却一直不曾娶妻生子，这女杀手究竟是他的情人还是子孙后代？

　　辛十七慢慢用手指梳理着披散在胸前的长发，“我是他的私生女，直到去年秋天才被接到京城太师府。大概他也嫌弃我的出生不光彩，所以不曾对外公开我的存在。”

　　茈静兰挑眉，“以霄太师的为人，即便不喜，也绝对不会在生活上苛待你，什么理由能让你放弃官家千金的身份，选择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一边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一边是刀头舔血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杀手生涯，傻子都知道该选哪边。

　　这姑娘看着也不蠢啊！

　　辛十七叹气，“都怪我好奇心重了点，不小心发现老头一个大秘密，殿下您应该知道，这位太师大人外表看着慈眉善目，其实最是薄情寡义，我不想被他杀人灭口，只得连夜出逃。谁知慌不择路之下误打误撞进了杀手组织的训练基地，为了保命和混口饭吃，不得不成为杀手。”

　　茈静兰对她口中的大秘密生出几分好奇，霄太师城府极深，不论为官还是做人，向来滴水不漏，难得有这么一个可能是他破绽所在的大秘密，他自然不愿错过。

　　不过，和霄太师的秘密比起来，秀丽小姐的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茈静兰的表现并不热切，“什么秘密，说出来听听。”

　　辛十七轻轻摇头，“我要的是能留在红家，所以，秘密我只会告诉给秀丽小姐的父亲——红邵可大人。”

　　虽然是被当做义子对待，不过，茈静兰很有分寸，重要事情上不会越过红邵可擅自做决定，他走到窗前，关上半扇窗户，“你千方百计想进红府，是否出于霄太师的授意？”

　　辛十七叹气，“他想安排我进红府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让我向你的秀丽小姐学习贵族礼仪就可以了……”

　　“贵族礼仪的话，建议还是请王宫里的女官教导。毕竟，我只是很小的时候跟母亲学过一些皮毛而已。”

　　红秀丽端着托盘进房，她将托盘放到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白粥，一只鸡蛋和一碟腌萝卜。

　　辛十七转头看向食物，红秀丽见到穿着女杀手衣服的美人，惊得好一会儿才回神，不过，早早品尝过世事艰辛的她并未追问辛十七为什么要易容。

　　姮娥楼里，因为相貌美丽被迫沦落风尘，成为权贵玩物的例子比比皆是。

　　如果没有自保的资本，展露美貌只会招来麻烦和祸患。

　　“抱歉，我们家经济窘迫，只能用粗茶淡饭招待客人，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红秀丽不好意思地解释食物简陋的原因，实际上，米饭在红家餐桌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用来煮粥的小半斤白米，还是她厚着脸皮跟米铺老板赊欠的。

　　辛十七嘴上笑着说“多谢，没关系，白粥养胃”，心里却觉得十分奇怪。

　　据她所知，长住京城的红邵可可是出身八大贵族的红家，并且还是嫡出长子，怎么家中生计竟如此艰难，连身为世家千金的红秀丽都要出去打零工挣钱补贴家用。

　　更让她费解的是，红秀丽有份兼职是在花街最有名的青楼姮娥楼表演拉二胡，难道不怕失了身份让人耻笑吗？

　　想想她的父亲红邵可曾经从事过的职业，辛十七轻轻搅动碗里的白粥，觉得红家在京城的这一支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不大符合贵族的主流价值。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挑了红秀丽当作第一个目标不是么？

　　辛十七的进食速度不慢，但吃相并不粗鲁，动作看得出来，曾经接受过一点基础的礼仪训练。

　　白粥足够软糯，腌萝卜爽脆可口，鸡蛋黄的溏心恰到好处，除了份量少点，完全挑不出毛病。

　　“比我自己的手艺好得太多，秀丽小姐，非常感谢您的搭救和收留，方便的话能让我见一见您的父亲邵可大人吗？”

　　红秀丽收拾着碗筷，指挥静兰去厨房把自己刚烧好的热水送过来。

　　“天色已晚，父亲已经休息了，明天等他下值回家再见也是一样的。”

　　红秀丽敏锐察觉到辛十七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人谋算之处。

　　她的确善良和乐于助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懂分辨人心和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所以，在和父亲还有茈静兰商量好对策之前，她不会贸然把风险带到父亲面前。

　　察觉到红秀丽笑容后的戒备，辛十七淡淡笑了笑：果然，和那个老家伙说的一样，这位红家大小姐深知民间疾苦，虽然富有同情心，却不是个好骗的傻白甜！

　　“好吧，夜深了，秀丽小姐也请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到辛十七反客为主，先一步下了逐客令，提着热水进来的茈静兰重重放下木桶，接过红秀丽手中的托盘，“是啊，大小姐，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典当行上工，回去休息吧，这个女杀手还没虚弱到需要您亲自照顾的程度。”

　　这里的动静，邵可大人只怕早就知道了。眼前的女杀手，如果真有胆量和本事，就亲自走到他面前坦诚一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