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连×小青]青连凋》叶石北

98、完结撒花

　　梁连望着捏在小青手中的剑低笑，小青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二人同时看着这柄剑，笑着笑着眼中仿佛含了泪花，看向对方时都显得有些模糊。
　　“小青道友，别来无恙？”
　　“梁道友，一切皆好。”
　　“再修道否？”
　　“修。”
　　三人相对而笑，几名王府护卫不知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正欲开口询问，空中忽然降下一道白光。
　　“既已入道，莫再耽搁，随我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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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堂。
　　白素贞正在店内出神，忽然眼前白光一闪，小青飘然出现。
　　“青儿，一大早你去哪里了，这样出现在店里，万一有人在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得了。”
　　白素贞亲昵地戳了戳小青额角，自己走到门前左右望了望，见无人在意此处方松了口气。
　　她与小青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小青与她，却已是相别三百余年。
　　小青看着白素贞向自己走来，脸上还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禁不住也微笑起来。
　　“姐姐，人世间一切情欲名利不过过眼云烟，随我走吧。”
　　白素贞吃了一惊。
　　小青的声音柔和平缓，其中没有分毫意气之感，倒让她觉得陌生得紧。
　　她细细端详着小青，小青不动不躲，只是那样柔和的回视过来，坦然，慈悲。
　　“青儿，你，你今日为何出去一趟，回来大不相同？”
　　“姐姐，我不是出门一趟，我……已经度过了你不曾度过的余生。”
　　“什么？这，我听不懂。”
　　“我慢慢与你说。”
　　小青拉了白素贞到后堂，几百年生涯历历在目，徐徐道来却足以震惊世人。
　　“你是说，我会因了官人水淹金山寺致使生灵涂炭？”
　　白素贞面容灰白，小青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会因此被镇压雷峰塔，抛夫弃子……”
　　小青又点了点头。
　　“你去了菩萨为度化梁连而特意搭建的世界？”
　　“你们相爱了？”
　　“你们，也分开了？”
　　小青看着白素贞神智渐渐回笼，缓缓开口道，“我与他没有孩子。”
　　是啊，他们没有孩子，他们尽可以受尽煎熬，只要彼此心念相同，一切苦难也不过是山下荆棘罢了，踩过去，就是未来。
　　“我……不，不青儿，我怎么放得下官人呢？还有我的孩子，他不能离开我的。”
　　也许是察觉到白素贞的心意，腹中胎儿忽然剧烈活动起来，白素贞急忙安抚胎儿，再转回头时，已是神情坚定。
　　“青儿，我把我的功力给你吧，你去成仙，去得道，让我做一个人好不好？”
　　小青目光微沉，沉吟许久，“好。”
　　传输法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素贞铁了心要做一个人，散尽功力与妖气，终于脱胎换骨，只余人身。
　　也许，就在她腹中有了骨肉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变成人了吧。
　　“姐姐，我要走了。”
　　小青望着虚弱的白素贞，目中无悲无喜。
　　白素贞抚抚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小青，祝你早日证得金身，还有，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姐姐。”
　　小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静立片刻，消散不见。
　　“白娘娘，外面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哎！”
　　杜威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白素贞头脑中一阵晕眩，想到杜威向来稳重，忍不住扬声多问了一句，“什么客人？”
　　“他说他姓许，是咱们店的……”
　　“姓许！”
　　白素贞突然想到那个故事中，许仙确然是自己寻到了店内，不由大喜过望。
　　“官人，是官人！”
　　不顾虚弱，勉强来到外间。
　　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形，不是许仙是谁！
　　“官人。”
　　白素贞分明觉得自己开心至极，可是一张口，两行泪便已滚落下来，连声音也颤的不成样子。
　　“娘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也许，这世间从来不得周全。
　　白素贞从不知做凡人竟如此之难，自从失了法力，身体变得虚弱，虽凭借智慧化解许多危机，可是劳心劳力百病缠身。
　　许仙在外镇守闻名天下的杏林圣地保安堂，在内忙前忙后照顾爱妻稚子，操劳太过，竟未活过三十便英年早逝。
　　白素贞咬牙独自抚养孩子，一日大过一日，满心满眼的心疼，却疼出一个皮猴子，让她操碎了心。
　　只是她心知这孩子是天上文曲星临凡，将之拉扯大，终于考取状元成亲，余愿皆了。
　　她选了许仙亡故之日，不再强撑，一缕香魂终是入了地府。
　　直到到了阎王面前方知许仙平生为善，投生大富之家，此时早已听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
　　她想等，等官人再来到阴司，夫妻订好盟约，双双转世。
　　可是她忘了，她早已不是从前有神佛相护有千年道行的白素贞，如何还斗得过阴司？
　　以往多番不守规矩，阻碍阴司执法早被黑白无常怀恨在心，岂能让她如愿。
　　只是二人虽有私心，却并不赶尽杀绝，将她也投生在一户大户人家。
　　她没了前生记忆，只知自己在等一个人，这样等啊等啊，等到十九岁变成老人老姑娘，父母终于不想再纵容下去，强行为她说了一门亲。
　　她就死在那迎亲的花轿中。
　　想不到，她死得恰是时候，许仙转世因病去世，也来到了地府。
　　二人重逢，自然欢喜非常，相约下一世定要找到对方，可是这一次轮回后却是一个富贵一个贫贱，闯破所有阻碍不顾一切地在一起，这些阻碍却化作尖刺横亘在彼此之间，转眼又是一世别离。
　　人生之苦，在于人生而苦，在于轮回世世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在世间，谁能超脱？
　　足足十世，十世皆苦。
　　还爱吗？
　　爱。
　　可是，却没力气再爱了。
　　没力气再去对抗全世界，没力气再去面对生死离别，没力气再去经历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白素贞猛然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无悲无喜的小青，怔怔然道，“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我一直在这里。”
　　白素贞摸了摸脸颊，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苦笑了一下，“原来十世生离死别，不过大梦一场。”
　　“我懂了。”
　　这一声，却是屋内屋外，两道声音。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满目凄然的许仙缓缓走进房间。
　　“娘子，你决定了吗？”
　　白素贞点了点头，二人带泪相对而笑。
　　“在家出家皆是清修，只要多做善事积累功德，自然可以早日飞升。”
　　相对而坐，心无涟漪。
　　养育孩子，救治世人。
　　白日行医，来者不拒。
　　夜里诵经，寒暑不辍。
　　积善积德，踏碎红尘。
　　“大姐，你不是保安堂的大姐吗？”
　　小青站在街角望着排成长队的保安堂，梁连亦是一身道袍静静相陪。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到二人面前，却是一位老者。
　　“孙儿，就是保安堂救了爹的性命，这位也是当年保安堂的大夫。”
　　老者一脸欢欣，对着一旁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道，又转过脸看向小青。
　　“大姐，店里这样忙，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呢？莫不是又犯了错出来罚站？”
　　老者自以为诙谐地笑了起来，一旁年轻人急忙拽了拽他的袖子，“祖父，这位小姐如此年轻，怎么会救过您呢？您一定是认错了吧！”
　　“小姐，请您别在意，我家祖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有点……”
　　年轻人偷偷指了指脑袋，一脸难色。
　　小青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指了指脸上面巾。
　　“喂，我遮着脸，你怎么认得？”
　　“自然认得，永远也不会忘的。”
　　老者乐呵呵道。
　　“你不知道啊，当初我大病一场我爹对我好了很多，什么事都依着我，后来找娘子也都随我，早知道我就早点病好了。你看，这就是我娘子！”
　　老者忽然对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一位婆婆道。
　　那位婆婆走动间不急不缓自有气度，手上捏了一支篮子，里面躺了许多不知名的鲜花，堆放错落有致，想是不知在哪买来的。
　　“极好。”
　　小青赞了一声。
　　她此生并未与张玉堂相遇，却不知他为何却会知晓原本会发生的事。
　　只是见他一生和乐平安，也算足以欣慰了。
　　“老头子又说胡话了是吗？姑娘抱歉啊，近来老头子越来越糊涂了，常说些常人不懂的话，并无恶意。”
　　老婆婆一见年轻人的模样便知张玉堂又犯了毛病，摇头笑笑对小青道，从容不见窘迫。
　　小青只是摇了摇头，微微行了个礼，转身同梁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