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槐岭行客

1、饿

　　一个小孩子正弯着腰在水沟里摸螺蛳。
　　可是他实在太饿了，太阳又大，脑袋直晕。
　　“喂小孩——过来——”
　　小孩扭头，张望了一下，才看到远远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子。
　　男子朝他挥了挥手。这下小孩看清了，那里有一张饼。
　　小孩赶忙朝岸上跑去。
　　男子把饼撕成两半，把一半收进怀里，另一半递给小孩：“先给你一半，你陪我去买个东西，回来后我再给你另一半。”
　　小孩把饼塞进嘴里，连忙点头。
　　那是一家酒铺，老板打量着眼前两人：“去去去，钱忘带就别想拿酒，回家再来。”
　　男子满脸焦急，恳求道：“我家主人现在正招待贵客，见我没拿酒回去铁定要打我出气。”他撸起衣袖，果然全是青紫的伤痕。
　　“要不这样，我先把酒拿回去，待会马上把钱送过来，如果你信不过我，我把我弟弟留在这里。”
　　当然，一个下午过去，直至打烊，男子并没有回来。小孩挨了一顿打，满头是包哭着走回水沟边，继续摸他的螺蛳。他真的太饿了，升了一堆火，把螺蛳丢到火里烧死，迫不及待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哭。
　　“啧啧啧，好可怜。”男子出现了。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张哭花的脸，叹了口气。
　　小孩朝他伸手：“我的饼呢？”
　　男子盯着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挑了挑眉：“我早就吃了。”
　　小孩大哭起来，握着拳头要过来打他，男子也不躲，居然笑起来：“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喏，这个是补偿。”
　　男子给了他一包糕点。小孩高兴得跳起，似乎挨打的地方也不这么疼了。
　　男子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小孩也是，两个人有了个伴，就有家了。
　　原本男子靠坑蒙拐骗为生，现在有了一个工具人，两人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不会再挨饿了。
　　后来，小孩渐渐长大，他不想再干坏事。
　　在两人吵了一架之后，男子认为他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离开了。
　　于是，小孩又开始下水沟去摸螺蛳。他不敢去别的地方，他始终觉得男子气消了就会回来带他一起走。
　　每当肚子饿的时候，小孩就简单煮一下螺蛳草草裹腹。
　　因为长时间吃不到营养的东西，小孩瘦成皮包骨，皮下青筋异常明显，他经常能感觉到皮下的血管在蠕动。
　　等男子再次见到小孩的时候不由吓了一跳。
　　那已经是一年之后。
　　他现在有了点小钱，回想起当初两个人一起的日子，不由生出一丝愧疚，连忙买来热腾腾的包子给小孩吃。小孩仿佛感觉不到烫，一口一个包子，很快包子就吃完了。
　　小孩说还饿。
　　男子又买来了一屉包子。看着小孩狼吞虎咽把包子吃见了底，似乎还没有吃饱的意思，不由又急又恼又怒，一个巴掌打过去。
　　小孩的脑袋居然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脖子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滩蠕动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