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一 邯郸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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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兔天边纔打照。仙翁海上驴儿叫。一霎蟠桃花绽了。犹难道。仙花也要闲人扫。
一枕余甜昏又晓。凭谁拨转通天窍。白日挫西还是早。回头笑。忙忙过了邯郸道。
转过大道，不远处就是河岸。岸上漆黑的河水上静静地耸立着一座石桥。石桥名为赵州桥。中学语文课本里写：“燕省赵县的洨河上，有一座世界闻名的石拱桥，叫安济桥，又叫赵州桥。它是隋朝的石匠李春设计和参加建造的，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了。”
其实故老相传赵州桥的设计师是鲁班。除了鲁班大师在栏杆上留的手指印，因为桥身塌陷而消失了以外，桥上还完好的保留着据说是张果老毛驴的蹄印，以及柴王爷担着五岳名山压出来的沟。
顺便，著名爱情，偶像，仙侠派导演汤显祖指导的临川四梦，其中最后一梦邯郸记，就是在这座桥桥头拍摄完成的。
赵州桥现在已经被规划成了个公园。像大部分公园一样，晚上常有人来散步。但是今天晚上这里却是鸦雀无声，连河岸上的虫子都静悄悄的没动静。
越是接近桥头，安卫国的步子便越凝重。最终他走到了离桥头两百米远的一块大石头边上，向四周望了一圈冷声道：“小兔崽子们都出来。尾巴都露出来了，猫着管屁用！”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在黑夜里听起来相当清晰。话音还未彻底散去，河岸上便蓦地多出了七八条人的身影，隐隐有将安卫国包围的架势。
其中一人首先开口，听说话声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性。他的声音里有些愧恼：“安教官，您……看出来了。”
安卫国哼了一声道：“胡旺，怎么带队的？教都白教！你们往那一猫，周围麻雀蝈蝈悄磨叽的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人呢是怎么回事？就你们这样，有个手脚麻利的从背后摸上来，脑袋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藏头露腚，一群废物点心！”
在这种场合被前教官训斥一通，周围几个尖兵训练营出来的战士都有点挂不住。几个人红着脸磨蹭了半天，还是最先开口的胡旺噌地行了个军礼道：“感谢教官指导！……教官，我想也用不着我们再说什么了。韩司令亲口说了，您现在回去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您……您就跟我们走吧。”
安卫国没搭腔，掏出打火机靠着石头点了根烟，吞了两口才道：“就你们几个？老姜那孙子没带着家伙躲在树后头？”
胡旺赶紧点头：“就我们几个。大校他说了，不让黄程赓的人插手，连车都甩在县城了。”
安卫国脸色顿时一变道：“那他人在哪。”
胡旺答：“在河对面，有小高和小梅跟着呢。”
安卫国登时脸色更加难看：“胡闹！你们都走了，就让俩孩子跟着。你们首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先要你们脑袋！走，带我过去！”
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教官劝服了，其余几个人都为不用和老教官动手打心眼里松了口气。河边离市区不算特别远，目的地又在河畔僻静处的一间小小的三星级酒店。几个人分拨回了酒店。胡旺带着安卫国走的酒店后门，悄悄地摸到了六层最靠尽里面的房间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五下大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的长相有点像中亚人，身材姣好挺拔，穿着便装也显得相当英姿飒爽。美中不足的是眼圈有点红，仿佛刚刚哭过。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更是赶紧拉开门放人进来，一合上门扇便差点失声哭出来，有些哽咽地道：“安伯伯，您可愿意回来了！”
安卫国安慰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小梅，你们首长呢？”
“里面，叶高守着呢。”小梅看了一眼里面的套间道。“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大校他这两天都一直昏昏沉沉的，又不肯好好歇。身体越来越差。程鸣那个废物又一点派不上用场。刚才晓岳吃饭前给他喂了片安眠药，现在应该快醒了。您……让他别跟晓岳发火，都是我的主意。”
“你这孩子，就不怕他跟你发火么。”安卫国叹道。“行，我去看看他。”
套间里面是个小单间，有张大床并一张写字台。此时写字台前正坐着一个神色严肃的年轻人。他大概是刚睡醒，眼袋有些浮肿。眼睛底下还有深深的阴影。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背后墙上挂着件漆黑的呢子大衣，在这种盛夏的天气里显得格外不搭调。他对面站着一男一女。女生大概十八九岁，五官有江南人独有的纤柔线条，清秀动人。男的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稚气未褪的一张脸上还有细密的绒毛。两人都神色低落地垂着头，看到安卫国走进来，都跟看到了救星一般。
“杨晓岳，叶高，你们两个出去吧。”坐着的年轻人淡淡地说。两人立刻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
安卫国在床边上坐下，叹了口气道：“那帮孩子都是为你好，别怪他们。”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神色冷淡地说：“他们没有恶意这我很清楚。但这种行为本身会增加不必要的变数。这一次的事情到此为止，但是我不会再把李梅君留在我的行动小组。她的自专行为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行动中造成巨大的损失，这一点我不能允许。”
安卫国叹了口气道：“楚轩，老师在的时候就劝过你，待人宽和点，别这么钉是钉铆是铆的。小梅对你心那么真。你这话要叫她听见了，得给她伤成什么样子。”
楚轩抿了抿嘴唇，淡淡地道：“我不需要。”
安卫国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楚轩看了他一眼道：“说说你的事吧。从上个月7号到现在，你对于发生的事没有任何解释。再如此下去，无论是韩庆功，杨峥还是我都不可能继续控制事态的发展。如果你继续拒绝交出文件，黄程赓可以动用特派员的权利将你送交军事法庭。如果这样，你有百分之百的几率会死。你难道不清楚么。”
“黄大头那些人想干什么我清楚得很。你也不用再劝我啥。今天回去以后，你就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别的事你就甭瞎操心。”
楚轩立刻皱紧了眉头：“在我看来你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只会造成双倍的损失。解开基因锁后我的状态不稳定是事实。由于我的基因结构本身就是人工架构的产物，基因的稳定性远低于一般生命体。因此四到五个月之内，面临基因崩溃的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全面评估现有状态后，我才会在九号的处理意见上签字。而你的行为不仅破坏了止损的可能，还带来了巨大的负面连锁效应。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愚蠢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楚老师的亲儿子，我安卫国的亲兄弟！”安卫国不禁瞪起了眼睛。“当年老师走的时候我是拍过胸脯的，谁敢乱动，我要他脑袋！”
楚轩微微低垂下视线，低声道：“只是这样而已么。”
安卫国道：“还能怎么？”
楚轩道：“你1981年6月借调进龙隐，1987年2月成为正式实验员，授中校衔。1995年4月辞去实验员职务与军衔。1999年3月再次加入研究所。研究所在黄叶山分配你一套住房。住所登记家庭成员是你和你女儿。你女儿姓名安简，1994年12月7日出生，现居康桥大学布拉默特街二十六号，监护人为莉迪亚.简.马丁博士，康桥大学心理与精神疾病研究中心助理教授，主攻临床心理学。她同时还在康桥大学分子生物学实验室任职。能解释一下吗，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在怀疑这个？”安卫国惊愕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是简单的可能性排除法。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不是！”
“那么你如何解释本月3号向康桥大学布拉默特街二十六号投递的包裹，以及你本月2号和6号和康桥大学心理与疾病中心的两次通话。”楚轩冷静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事发之后需要和家人联系。但这种联系不需要依靠寄快件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不做出相应的假设。”
安卫国神色僵硬地看了他许久，沉重地说：“你是想说我是通敌卖国？”
“不必这么说。只是根据我的调查，安简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症，从四年前开始在康桥接受治疗。我父亲做出的诊断书我已经看过了，现有医疗条件下，治愈的可能性的确只有百分之一。而唯一可行的方案是人为制造基因变异以修补存在缺陷的基因结构。这样的技术只存在于你带走的文件内。”楚轩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谈起过，你又为什么要将她送到国外。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还有可能治愈这种疾病的人就只有我。”
安卫国神色暗了一下道：“老师去世的时候跟我谈过。但是时间不允许。为了治这个病她受了太多的罪，现在她只要能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无论你带走文件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你同意把文件交出来，我会尽可能治好她的病。”楚轩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我想这个交换条件没有什么不合理。”
安卫国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味过来，深褐色的瞳孔瞬间溢满痛惜的神色。他深叹了口气道：“小轩啊，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么着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有个愿望，请你帮我完成。”
早上七点半左右，从桥外的大道上风尘仆仆地开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车身上无任何标志。车牌京城里的牌照，白底红文甲字开头。知事者看到都更是远远躲开了。小车在赵州桥头几百米外的河岸边停下。
三四个武警立刻呼啦啦涌了上来。警戒开门一丝不乱。车里先是钻出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兵。之后下来的是个神色冷淡的青年人。他身高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戴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仲夏六月的天却穿着一身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即使在这样有些微风的早上也显得有些扎眼。看他站立走路的姿态，显然是个标准的军人。但比起身边一圈火气冲天的小伙子，他却显得有些太过冷静。
带队的班长叫声“首长好”同时刷地敬了个军礼。楚轩回了一礼问：“现场还有什么人。”
“报告首长，我们已经疏散了群众。现场现在只有嫌疑人一个。”
楚轩点了点头道：“带我过去吧。叶高，你就在这里等。”
警卫员叶高一听便愣了，蹭地横在路中间道：“首长，这可不行！安教官……嫌疑人腰上可是绑着家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如果他的确有类似的想法，你在旁边也只是无意义的增添死亡人数罢了。没有这个必要。”
叶高第一千零一次被他首长噎得喘不过气来。他耷拉着脑袋站到了一边，看着首长和几个武警战士走到了赵州桥头。桥上站正是安卫国。他静静地立在桥中央，双手平放在栏杆上极目远眺。等走过来的几人站在了石桥板上，他用力拍着桥上的玉石栏杆笑道：“怎么样，这家伙就是赵州桥。”
“我知道。”楚轩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道。
“这话我说得嘴皮子都起老茧了。小轩啊，光知道没用，你得亲眼看见才管用。你看，你脚底下就是当年柴王爷的车道沟。本来桥底下还有手印，可惜现在没了。”
安卫国说着，拉着对方的袖子转了个身，指着桥对岸说：“往那就边是柏林寺，待会你回去的时候可以让他们绕一圈，去看看那几棵老柏树，顺便替我搁点在功德箱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只黑色的皮夹，塞进楚轩手里。楚轩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安卫国便也沉默了下来，放开手缓声道：“拜托了。”
“你这么做，父亲不会同意。”楚轩扶了扶眼镜，最后低声说。
“老师晚年的时候很多想法都跟当初不一样了。他也很后悔，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他要知道了不会埋怨我。”安卫国嘘声慨叹道。“还说什么呢，你赶紧走吧。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楚轩问。“或者有什么交代需要我带到，现在可以提。”
安卫国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能说出这些话很不寻常似的。然而楚轩仍然摊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面对着他。在他面前，他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表情，反正都知道是伪装的。
“告诉她，别害怕，只是做了场梦。”
身后不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楚轩的步子顿了顿，那一瞬间甚至有些摇晃。叶高眼明手快地托住了他胳膊肘。小战士眨巴着两只眼睛望了他半天，弱弱地说：“首长，您是不是不舒服。”
楚轩放开了他的手臂，扯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道：“不，我不会不舒服。”
几分钟后，三个年轻小伙子两个抬着黑色的橡胶口袋，一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缠绕着电线的东西走到了两人面前。叶高远远地赶紧跳了出来，踮着脚一叠声地喊道：“你们怎么这玩意就这么给拿过来了。危险不危险！还在首长面前，万一出了事你们TMD谁负责任！”
抱着电线圈的胡旺没理叶高，见到楚轩却不得不低了低头道：“报告首长，这东西……它是假的。炸药倒是有，但是没有□□。只要不开枪打它，怎么都炸不了。咱们上当了。”说着把那颗八爪鱼似的炸弹包送到了两人面前。楚轩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收起来吧。有没有其他线索。”
胡旺道：“没……首长，只是嫌疑人刚才在桥上和您对话，并且给了您东西。这回去您得配合我做个报告。否则我不好和上面交代。”说着讪讪地笑了笑。楚轩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大衣兜里掏出刚才得到的黑皮夹子。胡旺立刻就要接过来。但是楚轩没递给他，而是当场打开了。
皮夹子里有将近一千块现金，一些发票，几张信用卡，还有几张小摩托车主和酒店的名片。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着连衣裙坐在桃花树下的女孩，约莫有十四五岁左右。
楚轩看了一眼便合起皮夹递了过去道：“就这些。”胡旺赶紧将皮夹子收进了证物袋里，目送着楚轩和叶高两人上了车。很快赵州桥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一 邯郸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