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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退婚 ...

  •   任萱坐上了解放牌大卡车。

      的后车厢。

      没办法,副驾驶的好位置早就被管潮生给占去了。

      任萱只能跟尹川平一起,坐上后面的车厢。

      还不能干坐着,要帮忙扶住尊贵的管潮生先生从苏联带回来的三大包资料。

      大卡车穿过破旧老城区,穿过无垠田野,总算在落日染红苍茫大地时,到达了宁钢家属院。

      这一路,尹川平多次想找机会问问任萱,火车上两名妇女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话,但看她表情肃穆,他张了好几次口,还是没能问出一个字。

      “小尹,我先送管工去专家楼?”

      驾驶员王铁成拍了拍驾驶室和车厢中间的栏板。

      尹川平往驾驶室那探了探脑袋:“葛厂长想先见一下管工。”

      “先去卫生所吧。”管潮生偏过头,声音里有不可置疑,“车上有病号。”

      “谁?谁生病了?小尹,你不舒服?”

      尹川平看了看任萱,见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是这位女同志,她身体不舒服。那王师傅,先送我们去卫生所。”

      .

      任萱一路都在思考她后面的人生该怎么走。

      高调,只会把路走绝。
      低调,还有一条活路。

      任萱想了一下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的数量,举起手指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

      加上她,一共七个孩子。
      任则强可能已经召唤出神龙。

      根据原身的记忆,她见过任则强的次数并不多。
      不超过十次吧。

      任则强和他现在的老婆孩子,原身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她对任则强一家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任则强写回家的书信。

      这样也好,她这个内里已经换人的假冒份子就不容易穿帮了。

      从记忆中任则强写回来的书信能看出,任则强确实很“仁”,但不强。

      原身活到20岁,中间其实有很多次机会,能从卢阳村回宁市来。

      可任则强总让她等一等,再等一等。

      打战不太平,流寇太多,家里地方太小,工资紧巴不够花,各种理由。

      最后终于肯让她回来,来这边的路费也寄给她了,但他和他老婆是真心想让原身回来吗?

      无非就是看中能借着她,攀上宁钢主抓招工,手里有些实权的魏行楷魏主任罢了。

      弟弟妹妹们眼看就要长大,宁钢这个公家集体下面本就设有相应的小学,初中和技工学校。

      本厂职工子女,可以优先录取,只要不是智力明显欠缺,基本都能上。

      宁钢又在疯狂扩张初期,但分到什么工种的学习班,这里大有文章可做。

      原身要是能顺利嫁给魏行楷,那弟弟妹妹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活在宁钢这个大集体。

      任则强和陈秀芳的算盘打得可不是一般的好。

      可惜,原身宁死都不肯让他们如愿。

      任萱来了,更不会让他们顺意。

      任萱伸出没扶住行李的空手,悄悄塞进宽灰布裤腰,轻轻抠了抠。

      还好,小腹上,她贴的仿真伤疤很服帖。
      大卡车颠簸了一路,也没掉。

      仿真伤疤是她从万链里拿的,尹川平来卫生间敲门的时候,她正忙着往腹部贴胶。

      她选的胶是剧组给演员上伤疤妆用的,仿真度非常高。

      贴上,就跟被毒蜘蛛袭击过一样。
      红中带黄的凸状藤条在皮肤上游走,看到的人能被吓到后退三米。

      1956年电力紧张,想来,家属院用的还是煤油灯。

      灯光昏暗,更看不清楚。

      等会到了原身的家,任萱准备就着昏暗灯芯,展示可怖伤疤,退掉她现在的婚。

      嗓门还要大一点,大家都住在一起,邻里藏不住什么秘密。

      扯开嗓门喊,让家属区的人都知道,以后就没人敢打她的主意了。

      1956年本就离新中国刚成立不久,连年打战人口折损很大,紧接着又有抗美援朝。

      这些年,国家拼命鼓励大家生孩子,好尽快弥补缺失人口。

      结婚在五十年代的人,哪个家庭没卯足劲,使劲生。

      任则强生了七个,说不定这还不是最终数字。
      任萱完全相信,这很可能只是中点。

      任萱才不想自己变成只知道“扑通”“扑通”下水饺一样,朝地球上丢孩子的人。

      趁着这次退婚,她一定要让她没了生育能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宁钢大小角落。

      .

      “小任同志,卫生所到了,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尹川平的嗓门打断任萱的思绪,她麻溜站起身。

      起身速度太快,可她忘了这具身体营养严重不良。

      任萱眼前一阵发黑发眩。

      尹川平很有眼力见地扶住她,任萱才没倒下去:“谢谢你,小尹同志。我不需要陪同,一个人可以的。”

      眼前的这个平头小保卫科同志很质朴,这一路对原身,对她照顾颇多。

      任萱把他的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间。

      尹川平先跳下车,半扶半抱着任萱下了车。

      因为管潮生那边还有很多事,他就没坚持要陪任萱。
      叮嘱了她几句,先上车走了。

      “管工,小任同志她好轻。你说,她不会有什么事吧。”尹川平回想了下,刚刚扶着任萱下车时,她身上一点分量都没有,像团轻飘飘的棉花。

      “担心她,就赶紧下车去找她。”管潮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没担心她。再说她命那么大,吃了老鼠药都没事,以后肯定都会顺顺当当的。王师傅,你继续开。先去厂区主楼,找葛厂长。”

      .

      卫生所给任萱洗了胃,又简单检查了下她的身体。
      说她除了极度缺乏营养,发育迟缓,其他还好。

      问完3号家属院应该怎么走,任萱慢吞吞朝任则强家挪去。

      夏日日头长,在卫生所折腾了半天,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家属院里的人又都把院子当厨房使,来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他们都放下手里的颠勺。
      跑出来围观。

      任萱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逃出动物园的瘦猴似的。

      “小姑娘,你哪家的呀。”
      “任则强家的。”

      “你怎么一个人啊。”
      “刚从老家过来。”

      “你看着很小,还在上学?”
      “没,都20了。”

      任萱回答了一路,等快到3号家属院,她嗓子又劈叉又冒烟。

      “萱萱?是萱萱!”穿着长袖炼钢制服,皮肤暗黑又褶皱的中年男子冲上前来,身后跟着一串穿打补丁衣服的孩葫芦,“萱萱,你怎么瘦成这样?怎么走着回来的,不是叫你喊倒骑驴了吗?行李呢?”

      任萱很不适应这份怪怪的热情,加上旁边还围着一群眼神古怪的孩子,一想到这些孩子都是原身的弟弟妹妹,任萱头皮控制不住发麻。

      “...行李丢了,钱也被人偷了,我跟着厂矿的卡车回来的。”

      任则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爸都不肯喊一声?最近厂矿上忙,我没办法回家接你去。爸不是在信里写了吗?我们这里正在攻克一个技术难关,酸性转炉只能......”

      “行了,老任,别在路上聊,先带萱萱回家吃饭。”身后,有一道粗粗的妇人音斩断任则强的滔滔不绝。

      任萱朝那边张望过去,一位身穿灰布服,腰间围着围兜的中年妇女正朝她这边张望。

      天色昏暗,任萱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想来,肯定已经乌云满布。

      “对对,萱萱,来,我们先回家吃饭,边吃边聊。”

      .

      任萱头皮上的麻意再次升华。
      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对着孩子,产生密集恐惧症。

      刚刚跟在任则强身后不过三个小孩,她已经感觉很离谱,现在六个小孩全齐活。

      挤挤攘攘,把这间顶多二十平米的平房,塞到满满当当。

      “萱萱,你跟弟弟妹妹们说会儿话,我跟你妈再炒两个菜就好。”任则强嗓门很高,说着话,去了院里。

      任萱站在门口,跟排排坐在长木板做成的简易床上弟弟妹妹们,对瞪大小眼。

      “任平,家里这么多人,你们晚上怎么睡的?”任萱主动打破沉默。

      “大姐,我家女生睡木床。男生打地铺。天再热点,打地铺的就可以睡外面院里。”

      任平是原身最大的弟弟,今年有18岁了。个头比她高很多,看着有一米七五。
      脸上的肉也比她多多了。
      营养比原身好。

      任萱:“......”
      想逃。

      她数了数排排坐的孩子中,一共有三个女孩。
      加上她,还有外面的陈秀芳。

      五个人挤这张长2米,宽看着只有1.5米的板床?

      “大姐,厂矿上马上要分房了。我家人多,爸说,我们能分到两大间。分到的新房,能连通厂矿上自己建的发电厂。到时回家就有亮灯,我们也都有床睡。”任平看任萱眉头皱成一团,主动给她宽心。

      “哥,妈不是说了吗?大姐要是能嫁给魏主任,我们家能多分一间也说不定。”说话的是坐任平旁边的任蕾。

      比任平小一岁,任萱最大的妹妹。

      “任蕾,魏主任我嫁不了。我身体不行,没法生孩子的。魏主任不会要我的。”任萱嗓音控制得不高不低,但能保证离门口很近的院里的人能听见。

      陈秀芳拿着断了半截柄的铁勺进来:“你不能生孩子了?这是怎么回事?”

      任萱扭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陈秀芳,又迅速瞥了眼院门口。

      很好,有假装闲逛,实则躲在她家门口看热闹的“热心”群众。

      就现在了。

      任萱转过身,身子错开陈秀芳。

      快速伸出手,往下拽了点裤腰带,另一只手迅速撩开衣服下摆,露出她做出来的假伤疤,声音拔高好几分:“陈姨,我对不住你和弟弟妹妹们了。前头挖笋,我不小心被铁头蛇咬了一口,咬到小肚子了。村头老中医帮我拔了大部分的毒,小命是保住了。可他说,我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

      一张小小的破木桌挤进九个人,很难,但地方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最小的任骏才三岁,他坐在陈秀芳腿上,小手抓着竹筷,东敲敲,西碰碰。

      整张桌上除了这点杂音,别的声音一点都没有。

      大家屏住呼吸,无声地咀嚼着。

      除了任萱。

      她就像个石雕似的坐在那。
      面前的饭,她一口都没动。

      她在等,等魏行楷上门。

      按照八卦传播速度,还有魏行楷这个男人的脚力。这会儿,他也该登门了。

      “老任,大闺女回来了?一家人吃团圆饭呢?”

      任萱掀起眼皮,看向进院的来人。

      耗时一刻钟,他可终于来了。

      看着很魁梧,满脸胡渣,笑起来一口烂牙。

      三角眼长相,面相就说明这人很不好惹。

      “魏主任您来了,吃过没?没吃就凑合一口,我两喝一口?”任则强忙站起身,满脸堆着笑,朝来人迎过去。

      “吃倒还没吃,但不能在你这吃。管工从苏联回来,老葛让我晚上到他家,陪人家管工一起喝两杯,给人接风。”

      “管工到了啊?那太好了,我们的实验,肯定能加快进度了。”任则强激动地搓起手。

      任萱见魏行楷一直把眼睛往她身上瞟,故意把头深深地埋进碗里。

      引线已经埋好,后面她再主动出头,就不像是一个一直长在农村的女孩人设了。

      “那是一定的。我还听说,马上苏联还要再派三个专家过来,一起帮我们提高技术。老任,你放心吧,宁钢肯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任则强“对对对”地附和着,但他太老实,后面的话,他憋不出来。

      耳边总算传来陈秀芳的叹气声,然后就是木条椅挪动的声音:“魏主任,您进下屋,我有话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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