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厂矿子弟》萝半半

11、第十一章 祸不及祖宗

　　安静，寂静，沉静。
　　再加上门口发出低低抽泣声的叙静。

　　礼堂此刻，很好地构成一幅中秋四静图。

　　任萱站在那，像是一棵草本植物。
　　但她脑袋还拥有着高级动物的本能，正在飞速运转。

　　仿古青石石臼，这个东西能出什么大问题？！
　　样子已经99%贴近她扔进万链的那个破石臼了。

　　石头材质。
　　一定是石头材质出了问题！
　　这种青石，宁市范围内，肯定找不到！

　　是了。
　　这里是五十年代，交通极不便利。
　　石臼这种笨重的农具，只能就地取材，不可能从别的地方运过来。
　　要是石臼不是产自本地的，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天天跟各种矿石打交道的管潮生，随便掌上一眼，马上就能发现不对劲。

　　我勒个去！
　　任萱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气到直掐自己手心。

　　早知道就跟文工团的人撕破脸皮好了，死活不借石臼给他们。

　　这下麻烦了，已经低调到尘埃，却还是被管潮生发现了异常。

　　天知道，她真的只想跟管潮生来上一发就渣女闪。

　　她不想搞那些“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恶俗桥段。

　　不过没关系，五十年代的文工团女生都知道凡事要准备一个Plan B。

　　她一名在新世纪商界厮杀的女性，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

　　她也有Plan B。
　　那就是——
　　玩人家蒸发，直接遁！

　　到了南洋以后，改名换姓，一样能跟任家断绝关系。

　　就是那个势在必行的目标任务可能要下架。

　　不过有尹川平在她那边帮她，张铭扬和许蓓加在她身上的痛快，尹川平可以帮她双倍还给他们的。

　　先人板板的清白之躯，她暂时不准备沾了。
　　毕竟，祸不及祖宗嘛。
　　更何况管潮生并不是许蓓的直系祖宗。

　　片刻安静之后，周围炸裂的议论声翻腾而至。

　　“尹川平出什么事了？”

　　“怎么听管工的意思，尹川平人不在了？”

　　“不对啊，尹川平什么时候和畜牧处的任萱好上的？”

　　“不可能吧，不是说任则强家的大女儿被毒蛇咬到肚子，不能生孩子了吗。尹川平能和她好？”

　　“肯定不能够，他俩要真好了，尹川平一出事，她还有心思坐这看节目？”

　　“可管工刚刚的意思，就是尹川平人没了。他答应了尹川平，以后会照顾这丫头一辈子。”

　　“我说你们宣传部的人平时信息不都挺灵通的吗？这次怎么回事？”

　　“你们食堂的人每天听到的消息更多，你怎么也不知道？”

　　......

　　任萱见旁边的职工都快为她吵起来了，忙看向站在舞台上盯着她看的男人，重重咳嗽一声，使劲清了清嗓子。

　　管潮生像棵白桦树，笔直屹立在木地板质地的舞台上。

　　双眸淬冰，紧紧盯牢她。

　　旁边的张叙静都哭到抽噎了，他还是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无情啊！

　　不过既然他没把石臼的事当着大家的面戳破，任萱也就当做不知道，继续和他打哑谜。

　　反正她在宁钢的时日已经进入倒计时。

　　“管工——”

　　听到任萱开口说话，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万道目光像千万支对准同一靶心的箭，齐齐朝她射了过来。

　　“宁钢那么多女职工都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你确定，要对我的一辈子负责？”

　　懒得再用“您”了，已经分立于敌我阵列，任萱不想再端着用敬称称呼他。
　　累。

　　旁边围着的职工一看任萱居然没诚惶诚恐到流眼泪，反而像是很不愿意被管潮生看上似的，人群又接着爆发新一轮的激烈讨论。

　　“我都当着宁钢这么多的职工表态了，你还怀疑我？”管潮生稳定的声线飘了过来。

　　“那好。每年国庆，宁钢都会举办集体婚礼。既然管工不嫌弃我是宁钢最底层的小工人，那我肯定不能驳了管工的面子。明天早上9点，工会门口碰头，一起去报名参加半个月后的集体婚礼。管工，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那就明早9点，工会见。”

　　.

　　任萱闷着头，跟在贺向东还有刘军身后，朝畜牧处方向走去。

　　一路上，贺向东的嘴巴就没停过。
　　今晚爆出那么多大料，可他完全不知情，任萱这是背叛他了呀。

　　可天地良心，任萱跟他一样，她也是刚刚被通知到。

　　“任萱，你不是说你只喜欢猪吗？”贺向东声音里透出不开心。

　　“我是喜欢猪啊。”任萱声音里透出万般无奈。

　　“那你跟尹川平还有管潮生两人，究竟怎么回事？”

　　“我来宁钢的火车上，碰到他俩了。你说我当时瘦的跟小鹌鹑似的，谁知道他俩居然都对我一见倾心。管工是大专家，当然不好意思跟尹川平抢。好不容易等到尹川平牺牲了，可不得赶紧在广大职工面前宣布，我是他的人，免得我再被别人给抢跑啰。”

　　贺向东：“......”
　　这话怎么哪哪都听起来怪怪的呢。

　　小丫头现在是长开了，变得异常水灵。

　　可两个月前还干瘪到很不好看。

　　而且她还没了生育能力。

　　尹川平年纪轻，做事不管不顾的，能喜欢任萱，也许还有点可能性，可管潮生是什么人，实打实的天之骄子，最近三年都在外边留学的有学识有阅历的人！

　　他能看一眼干瘪丫头就喜欢上她？
　　他不信。

　　“怎么，处长你不信？”

　　“我信，当然信。”贺向东嘿嘿两声，“到畜牧处了。任萱，今晚你遇到的事儿也太多了点，肯定很累了，早点洗洗睡吧。咦，是谁把这边翻成这样的？”

　　听到这里的动静，杂物间走廊下的阴影里蹿出两个人影来。

　　任萱就着月光望过去，手指不由捏紧眉心。

　　还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一个个上赶着来找她麻烦是吗？

　　.

　　“管工，能麻烦您下来一下吗？”

　　“管工，我们知道已经很晚，但事情真的有点急。”

　　任萱双手抱怀，倚在旁边的红砖墙上。

　　还别说，专家楼的造型确实别致。

　　苍凉的月光下，任萱一瞬间有穿越到莫斯科广场的错觉。

　　这苏式小洋楼造的，大气，舒坦。
　　最关键的，这里通了电！

　　“爸，别喊了。人家管工肯定陪张队长去卫生所了，你看楼上灯都没亮，我们快回去吧。”任萱揪了旁边的一片月季叶子，慢慢在手指间捻着玩。

　　“回什么回？我们已经打听过了，管工根本没陪张队长去卫生所。任萱，你说你在畜牧处上个班，怎么能惹那么多的事出来？而且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尹川平和管潮生。他们一个是副厂长的亲侄子，一个是厂里花大力气请来的大专家！你...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好！”

　　任则强撩开粗布衬衫，露出里面已经破了洞的工字背心。
　　鼻孔喘着粗气，气到都不肯喊任萱的小名。

　　“任萱，你在礼堂舒坦坐着看表演，你没听到整个家属院都传成啥样了！人家尹川平只剩一口气了，你居然还能...哎...这话我说不出口。你等着吧，明天尹家人准得过来找你麻烦，你把人家小伙的清白给玷污啦！”陈秀芳拧着眉，鄙夷地看着任萱。

　　“找呗，找来再说啰。”

　　“你这什么态度——”见任萱变相承认了家属院的流言蜚语，任则强腮边的肉怒到剧烈抖动起来，他恨恨地举起铁掌似的巴掌。

　　任萱仰起小脸，就等着他甩巴掌下来呢。

　　甩了，她就有理由和他断绝父女关系了。

　　省得她到了南洋发达以后，任家的后代凭着她这张脸找上门。

　　可那边任则强的大手抖了好几抖，到底还是没能甩下来。

　　任萱轻轻切了声，失望地扔掉手指间已经揉到稀碎的月季叶子。

　　“你们找我？”

　　楼梯上有手电筒的光束打过来，任萱朝光源处望过去，管潮生单手插裤兜，站在一楼平台那，朝下张望。

　　手电的灯光是往任萱这里打的，管潮生那头只留了个阴影。

　　但他体态身形都很完美，阴影中一身白衬衫的他，蓦然有种动人心魄的黑白单色艺术美。

　　任萱在心里嘶哈了几下，默默吞咽口水。
　　可惜，她已经有别的报复套餐好选。
　　这个男人再绝，她也不沾。

　　“管工，真是不好意思了，您看我们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我们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们家任萱没什么学问和本事，她身体还不好，实在高攀不上您。今晚您在礼堂说的话，我们就当是您跟大家开的一个玩笑。笑过就算了。不作数，不作数啊。”任则强搓着手，无措地背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哒哒”的脚步声从平台那边往下传来，管潮生关掉手电筒，站到任则强和任萱面前。

　　他应该刚刚抹过风油精，任萱闻到一股很沁心的薄荷油的味道。

　　任萱看到深邃的眸子在西垂的月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冰湖般的光。

　　这里光线不足，任萱没掩饰，就当是在看时装杂志，紧盯着面前那半张完美的侧颜默默欣赏。

　　“任叔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跟大家开玩笑。”管潮生说完这句话，立刻转了下视线。

　　整张完美的正颜瞬间落入任萱的视野范围，但一瞬之后，管潮生又把正脸转向任则强。

　　任萱有些可惜，索性低下头玩自己的衣服角，这样应该更符合这个年代处于说亲状态的小女生形象。

　　好听的声音继续泉水叮咚般地砸进任萱耳朵里。

　　“不怕你们笑话，我在火车上，看到任萱的第一眼，我就看上她了。不过既然尹川平也看中任萱了，我也就没表露出什么。现在尹川平不幸牺牲，我自然要抓紧机会，宣扬我对你大女儿的喜欢，免得晚了一步，再被其他人抢走。所以，我真的没开玩笑，谁让我，对她就这么一见倾心了呢。”

　　任萱：“......”
　　二舅爷爷你使用我的文案，经过我授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