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眷浮生（网王)》未觉

63、六十三

　　浅野唯陪我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待帮我找的两个保镖到达医院后交待了一番才离开。
　　我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尚未过麻醉期仍在昏睡的达明，心里酸涩不已：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左颊额头都有伤痕，下巴上有浅浅的胡渣，我几乎不敢想像他睁开眼一片黑暗时的样子，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他的眉、他的眼。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
　　“如果你当年别管我，就不用那么累，不要照顾我这个任性自私的人，就可以潇潇洒洒地走遍世界，找一个娴雅美丽的女孩子结婚，不用弄成现在这样。”我喃喃低语。
　　“千鸟小姐！”浅野的保镖敲门叫了我一声。
　　“请进！”我擦了一下眼角，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这位先生说是您叔叔的同事！”保镖稍稍错开身体，让我看到来访的人。
　　这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他拿出工作证，表情除了担心还有焦急。
　　仔细打量了他的证件，确认和叔叔是一家公司后，我侧身让他进来。
　　“麻醉期未过，叔叔还没有醒。谢谢您的探望。”我请他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
　　“你好，我是你叔叔的同事坂本和田。他的伤势怎么样？”
　　“不太好，需要休养。”
　　“多长时间？”他脱口而出，见我面色不豫赶紧解释道：“千鸟前辈从神奈川调到东京，公司就安排前辈和我一起做一个专题，如果他的病短时间不能好，我们完成不了这个项目，就有可能被公司解雇！”
　　“什么专题？”
　　“是关于战国时代、天皇时期和当今三个不同时代日本男性阳刚之美，妖娆之美与中性之美的变更。”
　　“最迟什么时候要完成？”
　　“下个月底！”坂本和田神色惨淡地应道。
　　“你们的规划做到什么地步？”
　　“做了规划有什么用，千鸟前辈可是主要负责人，没有他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帮叔叔做这个专题。”
　　“你？”坂本和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跟叔叔学习摄影五年，在非洲时出过一本摄影集‘与狮同眠’，我把它带过来给您看，如果你信得过我的技术就请让我加入，我会尽全力为叔叔完成这个项目。拜托了！”
　　“与狮同眠！”坂本和田念了一遍，面露欣喜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摄影集：“是这本吗？”
　　我眨眨眼，不是吧，这本书居然能达到人手一册的销量。
　　“是前辈送给我的。我非常喜欢，只是不知道是你的作品，真是非常棒，每张照片都有着无可言说的生命力和非洲的自然野性。里面那个黑小子是你男朋友吧？”
　　我黑线，此人刚才不是还在为即将失去工作而愁眉不展吗，这会还有心思八卦别人的隐私。
　　“没问题的话明天开始做，只是我早中晚吃饭时间都要来医院。”
　　“没问题，前辈规划做得很详细，照着他的安排做下个月底一定能完成，模特方面我去搞定，你负责摄影方面就行。”
　　告辞前，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来得匆忙，没买什么探病礼物，郑重地鞠躬表示歉意。
　　我把坂本送出去后，回来看到达明眼皮动了动，赶紧上前。
　　“小倦！”他微哑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
　　“我在这里，叔叔。”我用力握住他的手。
　　“刚才和田来过了吗？”达明有些费劲地问着，想是因为做了手术身体虚弱。
　　“嗯。”叔叔完全没提眼睛的事，我踌躇着应该怎么跟他说。
　　“你的能力没问题，好好做吧。”叔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鼓励我。
　　“你不骂我吗，叔叔，是我害你躺在这里，眼睛看不到，工作做不了。我还把你未婚妻骂走了。”
　　“那是上帝看我太累了，让我放假休息一段时间。等放完假，自然一切都好了。你把水月骂走了是不想让她见到我狼狈的样子吧，我就罚你在我放假期间全权照顾我，而且要出力出工地完成我的工作。”他完全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若无其事得让我害怕。
　　“我口渴了，帮我倒点水。”达明说了太多话，有些喘息。
　　我想着医生的交待，手术后六个小时不能吃东西喝水，只能用干净的棉棒蘸湿嘴唇。
　　我拿棉棒轻轻把他的嘴唇打湿，让他少说话。
　　达明疲倦地闭眼休息，大约是麻醉过了，他开始小声地呻吟起来，额头冒出了冷汗，我用干毛巾帮他擦拭，不一会毛巾都被打湿了。
　　我站起来去洗手间把毛巾吹干，刚走开就听到达明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赶紧跑到他身边拉住他，只听到他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
　　他的身体想转动，可是医生交待打过麻醉必须平躺六个小时，否则会影响脊柱，我只得整个身体扑在他身上才按得住不让他翻身。
　　整夜达明都在疼痛与梦魇里渡过，清晨浅眠了一会醒来，他的脸色更憔悴了。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
　　走出洗手间，忽然想到浅野帮我找的两个保镖，人家不会在门口守了一夜吧！
　　我冲出去打开门，一左一右两个人铁塔般地站在门口，我非常内疚地说：“辛苦你们了！”
　　“白天大小姐会让两个人来跟我们换班。”其中一个保镖简洁地告诉我。
　　我去医院的餐厅买了四份早点，回来拿了两份给他们，到病房里吃掉一份，等叔叔睡醒后喂了他一碗鱼片粥。
　　早餐完毕后，我请保镖之一进来帮我照顾叔叔一会，我回家收拾叔叔的换洗衣服，洗濑用具，有情况时按床头铃叫医生，我尽快赶回来。
　　保镖同志惜言如金地说了四个字：“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