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魅》东方黎雪

5、第五节 音魅

　　方晓旭抬头一看，高约七层的古建筑呈现在眼前，就和拜帖上的一模一样，檐下的牌匾上简简单单地写着医馆两字，那歪七扭八的复杂字体都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反正方晓旭是不认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那里写着的是医馆两字。
　　跟着皇甫非走了进去，里面是和古代医馆没什么两样的大堂，空间很大，绝对比它所表现出来的外在大多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术法而已。”仿佛看出方晓旭的疑问，皇甫非解释了一下。
　　几乎占了整面墙的柜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抽屉，其上都贴着药名，方晓旭第一次知道，原来中药有那么多种。唯一让他有别扭感的就是放在诊疗桌上的电脑了，在这么古色古香的环境里看到高科技物品，还真是不搭调。难道不知道弄些饰品修饰一下，让电脑和环境融合起来吗？
　　“啊，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啊！”皇甫非有些得意地说，“有了电脑以后可是方便多了，特别是在建立病患档案的时候，以前用竹简也好，之后用纸也好，总要占据大量的空间，还不好找。”
　　方晓旭嘴角一抽，总算知道，人没有万能的，别看皇甫非什么都比他强点，但是他不懂室内设计啊！方晓旭轻轻“切”了一声，道：“我不是惊讶你这里有电脑，我是觉得你为什么不重新装修一下，不要让电脑显得如此突兀，你不知道这样放着很难看么？”
　　“是么？啊~哈哈哈……”皇甫非尴尬地笑笑，“我们去看音魅吧，她在楼上。”
　　方晓旭跟着皇甫非慢慢走上三楼，只见三楼巨大的空间内大半都充斥着不祥的红光。恐惧再次袭上心头，种种不同的惨叫、行刑时发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方晓旭站在楼梯口，怎么也迈不出脚步，双眼大张、瞳孔涣散，双手握紧了拳头，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你怎么了？”皇甫非疑惑地问，瞧了瞧方晓旭，又瞧了瞧音魅，“啊，你害怕她这个形象？等等。”
　　皇甫非不知道做了什么，从他身体内发出了一种漂亮的莹蓝色的光芒，把音魅整个包裹了进去。红色和蓝色相辉映着，成了高雅的紫色，那紫色慢慢变小，直到只剩下了巴掌大小，形成了一个形似海马的生物，相当的可爱。
　　皇甫非捧着变得小小的音魅来到方晓旭面前，献宝似的说：“怎么样？可爱吧！她叫痛哦！”
　　方晓旭颤抖着接过那只音魅，差点就把她扔了出去，好在没有真的发生任何让他恐惧的事情，才稍稍放下心来。说实话，这只音魅此刻的形象真的很讨人喜欢。
　　“她叫痛？疼痛的痛？”方晓旭问。
　　“是啊，大部分的音魅都是以她们收集的声音感觉或者声音动作为名的，痛的音感你也经历过了，给你最大的感觉是什么？是疼痛吧！”皇甫非道：“不过痛还是相当单纯、纯粹的，我曾经遇到过一只叫泣的音魅，她包含着喜泣和悲泣，那才是叫人头疼的存在，大喜大悲的情绪可是很不利于健康的，所以她存在的时间也不长。”
　　“她们也会死亡？”方晓旭好奇地问。
　　“当然会啊，当她们承受不住声音当中的情感时，就会回归天地了。其实她们也不过是这个宇宙调节自身平衡的产物。”皇甫非侃侃而谈，“情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特别是爱与恨，这些强烈的情感可以让任何存在爆发出自身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力量。”
　　“但是痛包含的情感也并不少啊，特别是憎恨、绝望，为什么她还存在？甚至还是最为古老长久的音魅？”方晓旭很不解。
　　“因为痛她不懂感情啊！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看上你？寻找了感情那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当然就迫不及待了。”皇甫非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
　　“懂了感情那不是终有一天她会承受不了么？那你不是成了间接谋杀？”
　　“没有感情的生命有意义吗？”皇甫非很严肃认真地道，“没有了感情，生命就会变得一片空白，知道得再多也没用。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甚至没有仇恨，你会有想活着的欲|望吗？”
　　方晓旭愣了，那样的生活，只是想想都觉得没意思，有亲情等于没亲情，交不到朋友，拥抱不了爱人，憎恨不了仇人，不，是连对仇人要憎恨都不懂，只是冷漠的、无情的活着，只是吃、喝、拉、撒、睡么？不，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快乐的时候不知道快乐，悲伤的时候不知道悲伤，眼泪的存在只是生理需要，那还有意义吗？
　　“更何况，那是痛的选择。”皇甫非表情复杂地说，仿佛感同身受，“她想要痛快地活着，不管是痛苦、悲伤还是快乐、幸福，即使死亡也是满足的，那比无情冷漠地活着，即使与天地同寿也要好得多。”
　　“你怎么了？没事吧？”方晓旭小心翼翼地看着皇甫非，走到他面前，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滴，“你哭了。”
　　“是么！我没事。”皇甫非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可衬着泪光，却显得别样的脆弱。
　　方晓旭觉得他的心脏顿时停跳了几下，从来不知道男人的眼泪也可以这样动人，原来眼前这个完美男人的身后也是有故事的，原来再强大特殊的人，也还是人而已，原来他已经对这个男人熟悉到可以为他担心的地步了吗？即使他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5、6个小时而已。
　　“如果我想恢复听力，我该怎么做？”方晓旭知道皇甫非并不想解释，干脆地转移话题。
　　“和痛签定同生契约吧！”皇甫非擦了擦眼角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同生契约？”
　　“你生，她生，你死，她死。”
　　“但是，我的生命只有百年吧！不，我都20了，再活80年就顶天了，那样对痛好吗？”方晓旭感觉不怎么舒服，难道自己的听觉恢复要建筑在别人的生命之上吗？
　　皇甫非梦幻一笑，道：“你很善良。不过，不要担心，痛都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了，之后还能拥有多少生命她并不在乎。更何况，跟她签定了契约的你，生命的长度并不由寿命限制，只由你的感情限制。等到你再也没有生的欲|望了，也就会自然死亡了。”
　　“生的欲|望？”
　　“是的，活着的欲|望。”
　　在皇甫非的指导下，方晓旭咬破了手指，把血滴在了痛的额头，红色的，不，血色的光芒再次充斥了大半个空间，一个古老的阵盘悬浮，艰涩、古老的文字不停地转动，神奇得好像是魔幻电影里的场景。阵盘最后形成了两颗红痣，一颗隐入了方晓旭的额头，一颗没入了音魅痛的红光中。
　　一个很细小、稚嫩的声音在方晓旭的脑海中响起：“晓旭哥哥你好，我是痛，对于上次让你那么痛苦，实在抱歉。”
　　“啊，算了，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方晓旭拍拍额头说，“你是女孩子吧，痛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不如叫聆音吧，聆听的音魅。”
　　“好啊，谢谢哥哥给予我名字。”音魅聆音的红色顿时鲜亮起来，仿佛快乐热情的颜色。红光再次收缩，直至成为了一个光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方晓旭。
　　方晓旭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睛，可是久久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呵呵……哈哈……”皇甫非很没形象地大笑，方晓旭的行为实在是取悦了他。
　　方晓旭睁开眼，摸索了半天，才发现聆音盘踞到了他的左耳上，整整一十三颗深浅不同、大小也不一的红宝石耳钉，让他看起来像是叛逆少年似的。
　　“不错，小旭旭有魅力多了！”皇甫非嬉笑着赞道。
　　“这样就可以了吗？”方晓旭摸着耳朵，不确定地问。
　　“当然，不如你去街上逛一圈吧！”皇甫非难得笑得温柔。
　　踏出医馆的门口，方晓旭却发现他所在之地是他家门外的楼道，转身一看，却是他家的门，医馆、皇甫非都已不见了踪影，那巨大城市样的阴阳路也仿佛不存在。
　　方晓旭走下楼，天刚蒙蒙亮，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早起锻炼的人们正在进行各种活动，卖早餐的小贩们也吆喝着，“滋滋”的油声和食物的香味一起扩散，汽车的鸣笛声，难得的小鸟鸣叫声，人们的交谈声，让方晓旭感觉恍如隔世。
　　从早上逛到了晚上，听到了噪音，听到了音乐，听到了交谈，听到了咒骂，方晓旭觉得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如果不是他耳朵上的的确确多了十三个耳钉，甚至他还能跟聆音对话，他会想，或许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没有音魅，没有皇甫非，没有阴阳路。
　　但那些是真的，他发生了，他存在着。
　　有声音的世界真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某雪生日，让我把每个坑都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