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游鱼》胜千

1、第 1 章

　　溟海之中有一条修炼千年的小鱼叫做瀛瑜。她是个硬性子，向来不服任何人，包括游鱼族的大族长。在大族长多次向她讨要他们家历代相传的水镜珠无果之后，瀛瑜被大族长关了禁闭。她执拗得不肯服软，坚决不交出水镜珠，大族长一怒之下将她驱逐了出去。
　　游鱼族的族人每修炼千年就会迎来一次修成人形的机会。在溟海的深处每隔一千年便会出现一次海底漩涡，修炼时间足够的游鱼需要去到漩涡里才有可能修炼成正果。但是这海底漩涡十分难找，况且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一定能从漩涡中出来，所以后来就很少有游鱼再去找那个漩涡了，他们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想去冒那个险。后来那个海底漩涡也就变成了游鱼族的一个传说。
　　被赶出族的瀛瑜每日都在海里漫无目的地晃悠，无意中发现了那个传说中的海底漩涡。她想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有修成人形的游鱼出现，本能地觉得这个漩涡肯定很危险。她赶紧往回游，奈何漩涡的吸力太过强大，以至于把她吸了进去。
　　幸运的是，瀛瑜成功从漩涡中存活了下来，成为近万年唯一一只修成人性的游鱼。
　　她被海浪冲上岸，走到了一个小村庄附近。
　　瀛瑜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试着活动了一下。她很快就适应了人形，在小村庄里找了间屋子住了下来。没过多久她就彻底融入了这个村庄，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这天，瀛瑜在屋里打扫屋子的时候，听到屋外一阵哀鸣声。她走出屋子，看到外面的浅滩上趴着一只飞禽，似乎受了伤。
　　瀛瑜把那只飞禽抱回了家，为他包扎伤口，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他外头看着瀛瑜，开口说话了：“你为什么救我？”瀛瑜一点也不客气地说：“我要是不救你你就死在外面了。”她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讲话？飞禽心里很是疑惑。
　　瀛瑜看了他一眼，“喂，你还没修炼成人形吧，难怪那么弱。”他立马就炸毛了：“谁说我弱的！我只是怕水而已！”
　　瀛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那不还是弱？”他不说话了，背过身去像是在生闷气。“喂，你叫什么名字？”瀛瑜问他。“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他还没原谅瀛瑜对他的嘲讽，没好气地戗了她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跟他耍嘴皮子，“我叫瀛瑜。这下你可以说了吧。”“钦原。”他有些不乐意地说。
　　“那你伤好了，什么时候走？”瀛瑜垂眼看着他，下了逐客令。没想到嘴硬臭屁的钦原一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就住在这......”“为什么？这是我家。”钦原说：“我被族里赶出来了。他们说我出生的时候族里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他们说这是不祥的征兆，所以把我赶出来了。我没有地方能去了。”
　　瀛瑜心想，这不跟我差不多嘛，于是秉着同病相怜的原则让他留了下来。
　　说来也有趣，自从瀛瑜收留了钦原之后，虽然两个人经常斗嘴，但是每天的生活都更加丰富了。
　　有人讲话也算是件不错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在瀛瑜的影响下，钦原修炼的进度比原先快了不少，很快就能化成人形了。
　　那天晚上，瀛瑜已经入睡了，钦原站在窗棂上看着熟睡的她，目光复杂。然后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化成人形了。
　　刚睡醒的瀛瑜看到人形的钦原被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出去！”钦原明显还没适应人形，刚迈出一步就被自己绊摔了。看着从他身上落下来的一根羽毛，瀛瑜皱了皱眉头：“你是钦原？”趴在地上的钦原费力地抬起头，“对......”
　　惊天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小屋。“你怎么这么蠢啊哈哈哈哈哈，走路都不会，哈哈哈哈哈......”瀛瑜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钦原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去捂住她的嘴。他哪有瀛瑜灵活，她一闪身就躲过了钦原的手。
　　持续嘲笑了钦原半个时辰之后，瀛瑜终于累了。“喂，你去给我倒点水，笑了太久我口渴了。”钦原白了她一眼，不久也适应了人形，“从没听说过被嘲笑的还要伺候嘲笑自己的。”“快去！你以前要喝水我都给你倒，现在该你报答我了！”
　　钦原无语，只能去倒了碗水端过来，没好气地递给瀛瑜，“给你！”瀛瑜接过去，“这还差不多。”气得钦原直翻白眼。
　　飞鸟本性火，游鱼本性水，水火不相容。这么看来，他们每天斗嘴、吵架也倒是情有可原。
　　终是有一天，两个人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从那之后，他们俩便开始了最漫长的一次冷战。
　　瀛瑜变回小鱼，天天泡在海里；钦原便会飞禽，飞不累就不下地。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瀛瑜白天缩在浅海睡觉，晚上出来偷偷看睡着的钦原；钦原晚上在沙滩上休息，白天在瀛瑜休息的上空盘旋偷偷看她。但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
　　之前和他们俩做过邻居的小兔妖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家伙，明明都这么在乎对方，干嘛非得弄得像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她找来寄居蟹一起商量怎么才能让他们重归于好。
　　小兔妖负责去告诉钦原“瀛瑜受伤了”，寄居蟹则是去告诉瀛瑜“钦原受伤了”，然后分别告诉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去那找药。为了让他们和好，小兔妖和寄居蟹真是费劲了心思编出来这个假消息，想把他们骗到一起，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对方。
　　钦原听了这个消息，嘴上说着“她受伤关我什么事”，却还是赶紧按小兔妖说的路线飞去。瀛瑜也是嘴上虽然不承认自己对钦原的担心，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寄居蟹告诉她的路线游过去。
　　结果他们两个，一个向东飞，一个向西游，各自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他们初始的那个小村落中。看着彼此疲惫不堪的狼狈样子，他们才知道彼此在对方的心中有多么重要，只是他们都嘴硬，不肯坦白自己的爱意。
　　飞鸟和游鱼拥抱在一起，终于坦白自己的心意。
　　小兔妖也开心地拥抱寄居蟹，一不留神被夹掉了一撮毛。
　　后来的日子一如从前，瀛瑜和钦原照例斗嘴，但他们已经知道彼此深爱着对方，再怎么吵架都吵不散。瀛瑜舍弃了海洋，钦原舍弃了天空，他们只愿平平淡淡地一直生活在一起，永不分离。
　　偏偏事难遂人愿。尽管钦原被族里赶了出来，但是当得知他与游鱼在一起了之后，他们却又要来干涉。
　　飞鸟族的大组长亲自带人来到瀛瑜和钦原所在的村落。他们放火烧掉了整个村落，由于族里来的都是修炼万年的强者，他们放出的火焰以钦原的实力暂时还无法抵御，他被烧伤得很严重。瀛瑜为了保护他，耗尽修为，烧尽神性才得以保全钦原的性命，但她自己却因此变回了原来的小鱼，无法化为人形，她只能回到海里，不能再上岸。
　　飞鸟族的族人认为这样就能断绝他们的关系，这才收了火焰离开。但到底还是他们低估了钦原和瀛瑜的爱。
　　钦原把瀛瑜送回海里，每天都在岸边等她回来。他痴痴地望着平静的海面，幻想着有一天瀛瑜突然从海中走出来，再和自己回到小屋里一起生活。
　　瀛瑜也每天都会游来浅滩，默默看着等她回来的钦原。回到溟海中休养了一段时间，她身上的伤虽然有所好转，但是耗尽的修为却还需要千年来修炼。她迫切地想回到他的身边，于是收敛一身傲骨，低下头去问游鱼族的族长如何才能重修人形。族长告诉她，既然已经修成过一次人形了，这次便直接去找海底漩涡就好，无须再等上千年。
　　瀛瑜便到处去寻找那个漩涡。但她早已被逐出族了，族里人怎可能待她一如从前，更何况她只是凭着运气好修成了千年以来族里不曾修成的人形，很多族人都对她嫉恨在心。大族长变出这样的谎言，希望她再去找一次漩涡，这次她毫无修为，肯定无法从漩涡内生还。
　　瀛瑜又一次找到了那个漩涡。身无修为的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葬生在这个大旋涡里。也许是上天不忍心让这对恋人分开，瀛瑜又一次侥幸地活了下来，但是这次她没有变成人形。
　　瀛瑜失落地离开了，她又回到那片浅滩，看着月光下呆坐着等她回来的钦原，她心里一阵抽痛。瀛瑜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但她的尾巴拍水的“吧嗒”一声引起了钦原的注意。
　　“瀛瑜？是你吗？”钦原朝着这边跑来。躲闪不及的瀛瑜被他连同一捧海水一同掬起，“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钦原把她放下，躺在浅滩之上，浸在水里。瀛瑜在他身边的水中卧着。
　　因为知道瀛瑜在自己的身边，钦原这一夜都泡在水中，睡得异常安心。他梦到从前和瀛瑜一起生活的日子，在睡梦中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看着钦原，瀛瑜下定了决心，再去找一次大族长，用水镜珠向他交换变回人形的方法。大族长乐得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他稳赚不亏，于是便把自己的修为转给瀛瑜一部分，足以维持她的人形。
　　清晨，钦原醒来的时候身旁的瀛瑜已经不在了。他坐回沙滩上，眺望着海的另一端。“瀛瑜，你又去哪了......”阳光晒干了他的衣服，却还不见瀛瑜，钦原心里很着急，但是他天生下不了海，不能像瀛瑜一样在海里游泳，找瀛瑜对他来说十分困难。
　　钦原这一坐又坐到了深夜。皎洁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悄悄靠近他的背后，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啊。”听着熟悉的声音，钦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转身将身后人揽入怀中，“瀛瑜。”
　　两个硬骨头在一起，连摩擦出的爱意都迸溅出火花，撞出泪花，但又死活纠缠在一起,都不肯分手。他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紧紧拥抱在一起。
　　此去经年，再无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