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幻夜》东篱山砍柴人

2、温如颜的自述 温如颜的自

　　我是温如颜，我的弟弟是温如陌。我们是孪生兄弟，性格相像，长相更是连亲生父母也时常认错。
　　我和如陌在高考完后一同选择了新闻专业，并顺利考入了同一所大学。算上我们在母亲子宫里的一年，整整二十三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们之间有着任何人都不懂的默契与了解，在我们二十二岁毕业那天，大学同学举办了一次毕业聚会。如陌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然后他带来了紫凌。他们相爱的事所有朋友都在为此庆祝，餐桌上我看着紫凌挽着如陌的手，竟笑不出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喜欢紫凌，包括如陌。
　　从小到大，我与如陌之间没有什么隐瞒的事，唯有紫凌，是我一个人的暗恋。
　　当紫凌和如陌在一起时，我知道，我长达四年的暗恋结束了。我不可能和如陌争，我不仅是哥哥，我也没有能力去争。如陌一直都比我优秀，我知道的。
　　在我拿到作文大赛三等奖而万分欣喜时，看到他的英语一等奖我就笑不出来了。他半个小时完成的化学方程式作业被老师拿到别班当作优秀作业宣扬，而我要为此付出一个下午的努力，我从来不愿意比较，但是双胞胎怎么会没有比较？
　　渐渐的，我的所有速度都赶不上如陌了，高中之后的差距就更明显。父母在亲戚旁人前夸赞的对象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我的名字被慢慢淡忘，就连我自己也失去了承认自己的勇气。
　　那天吃完晚饭后，我在洗碗槽前刷碗，母亲进了厨房对我说：“如陌，帮我再拿一份碗筷。”“好。”我愣了一下，随即停下手里的活，再拿了一份碗筷。
　　那一刻，我明知道母亲叫的是如陌，但我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可能我的内心深处真的想成为如陌吧。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也不曾畏惧的如陌，那个勇敢向喜欢的女孩告白的如陌，那个优秀开朗的如陌……
　　面对他耀眼的光芒，站在他身后的我更像习惯了阴暗的角落的小丑。虽然我们有着诸多相似，但我知道，我比不上如陌。
　　毕业晚会结束的那天，我决定放弃我与如陌的共同梦想——做一个有良知的新闻人，做一个不忘初心的记者。
　　我选择了自由创业，而如陌在尊重了我的选择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媒体行业。我知道他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而这个不同的岔路口也让我们之间终于少了一项可以比较的东西。就是这个小小的岔路口，让我觉得我与如陌终于不同了起来……
　　大学生毕业后创业的艰辛，渐渐的充实了我的生活。身心疲惫的我忙于自己的事业，好在这样充实的生活让我少了胡思乱想的空间。经历职场和社会的磨练，我大概多少了解了社会的人情世故。
　　在外人眼里我变得越来越平静，对待生活和感情都是不温不火。在忙于网络媒体的创业的这段时间，我推掉了如陌每次约我的聚会。与其说是不想看见他风光鼎盛，还不如说是没有勇气承认现在弱小的自己。
　　三月初春，我在一诚商场做调研，快要结束时，在电梯的拐口，碰巧遇到了紫凌。她端着两杯美式咖啡，曾经俏皮的短发已经留长了，盘在肩后扎了一个利索的马尾辫。
　　“好巧阿，如颜，好久不见了。”她一贯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裂开大大的，嘴里总是发出铃铛一般的爽朗笑声。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总能感动我最深。紫凌走过来，随手递给我一杯美式。我习惯性闻了闻咖啡的味道，紫凌见状，眼珠狡黠的转了转，她装作假意拍打我的手说:“嘿！别闻了，是你喜欢的美式。”
　　我心里一惊，不禁纳闷：紫凌怎么知道我只喝美式？她手里买的两杯，是特意在这等我吗？在我晃神期间，紫凌说到：“我和如陌约好逛商场，我买好了咖啡，他临时出差调查，就先走了。
　　正巧我在这遇到你，咱们一块吃个饭吧。”还没等我多想，紫凌已经做出了解释，听到那句是给如陌买的咖啡，我仿佛落入了谷底。
　　每次大学打球结束时，紫凌总会请我和如陌喝东西，如陌什么都不挑，他说紫凌选的他都喜欢，我当时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每次只点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最苦的时候一饮而尽。
　　我以为我是特别的，原来如陌不在的时候，我依然是个替代品。我听完紫凌的话，一抹苦笑隐藏起来。“走吧紫凌妹妹，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我装作曾经和她打闹的语气，一同前往商场四楼美食区。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我情绪的异样，同行的路上，紫凌没有平时这么活跃。我见她眼角低垂，不敢多说些什么，也许是和如陌的聚会取消了而失落吧。
　　我们一起到了紫凌最爱的火锅店，下午六七点的饭点时间一到，火锅店总是不断的涌入新的面孔。本就不算大的店面，瞬间座无虚席。
　　后厨的老板，肚子走在人面前，满脸油光也遮不住脸上的笑意盈盈。他也从后厨出来开始招呼客人。面对着热闹、喧嚣、独属于火锅的那一份热气，我和紫凌的饭桌上倒显得非常严肃。
　　“你知道如陌现在在做什么吗？”“不是在乘风新闻台工作吗？”说起如陌的工作，紫凌的脸色瞬间变了。
　　“出什么事了？”我内心涌起一阵不安。
　　“如陌好像变了，刚开始在新闻站工作的时候，每天看着他做自己热爱的工作，对工作总是出奇的热情，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似乎要用记者的身份披露社会的丑恶，帮助更多的人。
　　后来，就算是单位的同事排挤他，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自从他做了实地采访记者，他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很多人没有太阳，最多也是在白夜中行走。’他时常出差，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他回来总是说些我不太明白的话，我能感受到他工作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他的冷漠。”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手里攥着玻璃杯倒满了冒泡的啤酒，一饮而尽。
　　“如陌曾经跟我说过，他梦想的新闻人，首先是个人，其次再谈新闻。”我相信他不是个会对自己理想失去热血的人，我相信他。
　　说完，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依旧一饮而尽。喝太快的啤酒，在我胃里火辣辣的燃起，我不善饮酒，只是今天不痛快。
　　紫凌没有说什么，我们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前几个月如陌去了G港，他们去采访一个杀夫案件。
　　杀人犯是一名女性，受害者是她的丈夫。她在丈夫酒后家暴她时，忍无可忍，终于用菜刀砍死了醉酒的丈夫。
　　因为她活活在受害人生前砍了四十六刀，手段残忍被判了无期。但是整个村子的人，包括受害人的生母，她的婆婆都在为她求情。
　　这个女人在十三岁时被她的丈夫□□后，家里人碍于名节，把她卖给她丈夫做了他的妻子。她们结婚二十年，育有一儿一女。从十三岁到三十三岁，她保守欺辱，被家暴了二十年依然忍气吞声。
　　被问到为什么那一天产生了杀人的想法，她含糊的回答说自己也不清楚了，也许是忍无可忍，那天突然看到了菜刀，便动手杀了人。
　　这个丈夫劣迹斑斑，不仅打妻子，也打母亲和女儿。自从如陌报道了这个事件后，社会关注度极高。
　　面对着社会舆论的压力，鉴于这位母亲杀人原因情有可原，再次审判的法官解除了无期徒刑并给母亲减刑十年。
　　但在如陌的这次报道中，并没有把事实完全暴露出来，据他随行的同事小张说他曾隐约听到这位母亲拜托如陌隐藏一些事实，希望不要报道。
　　小张听到是关于她丈夫一些更让人发指的行为。如果将其报道，那么可以帮助这位母亲的减刑更多期限。但他没有在现场，所以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事件。
　　如陌自从从G港回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透露他与母亲的谈话。网络上爆出这件事后，如陌就成了吃人血馒头的帮凶，网上纷纷传言他受到了高管的收买，也许是不想要事件闹得更大，也许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大众，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是他的私人信息，骂人的脏话不绝于耳。
　　我每次经过停车场，总会看见他的车上泼满了红色的油漆。小区公告栏上贴着用他照片做成黑白照的遗像。
　　甚至我去电视台看他，门外都是举起“温如陌吃人血馒头不得好死”的条幅……紫凌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混杂在酒里，她弯下腰，把头埋在腿里，不断耸动起伏的背发出被火锅店湮灭的的哽咽声。
　　听了紫凌的话语，我的眼圈红了又红，更多的是不敢相信，曾经那个站在讲台上宣讲自己梦想的如陌，那个站在讲台上气愤填膺地说：“有良知的新闻人是整个社会良性运转的监督，也是在社会的某些角落走偏时，去拉它一把的正道标尺。而我，温如陌，就要做一个这样的新闻人。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完美与残忍，而我的同情心是用不过来的，即使面对不公，我还能义愤填膺，在麻木人情世故中不让自己的热血冷却。这是我为自己的善良保持的底线。”
　　这样的人，在体会到世界黑暗的一面时，终究也还是抵不过世事无常吗？我面对泣不成声的紫凌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手里的酒杯举起又放下，面前沸腾的火锅早已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