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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冬天里开的桃花 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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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不会一直下,雷声也不会一直响。雨过就要天晴。
杳流玉给蔺筠设定针灸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坐在离蔺筠不远的沙发里慢慢品着茶。
茶是那位老管家亲自泡的,用了蔺筠家里最好的茶叶。管家对这位敢捏蔺筠下巴还安然无恙的神人十分尊敬。
窗外阴雨绵绵,蔺筠的世界电闪雷鸣。小腿上扎着的银针密密麻麻,心脏里滋生的暗欲无处可藏。
他冷眼看着不远处的杳流玉。热茶浮起的水雾遮住了少年艳色绝世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执着瓷色圆润的茶杯,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更白。
真漂亮啊,哪哪儿都漂亮。
蔺筠的手正在兴奋地颤抖。
他没想到杳流玉竟然躲过了自己的致命一击,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心软让步。
杳流玉后退时蔺筠想要杀死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想,就这样将这点心软留下吧。
杳流玉只需要带着这一点心软死去。
蔺筠头痛欲裂,他竭尽全力将这样的念头压下,尽量让自己显得面色平静。
“头很疼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蔺筠听见了瓷杯与桌面触碰的声音。
杳流玉在关心自己,连茶都不喝了。
好吧好吧,这次就算了吧。
下次,下次一定杀了他。
蔺筠神思收敛,恢复了平时那副煞气汹汹的模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舒服了,我好的很。”
抱着和蔺筠同样疑问的管家和齐辰:我们也好想问!!
被呛了杳流玉也不生气,他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蔺筠看不惯他这副悠闲样儿,于是让管家给自己也倒一杯茶过来。正当管家要动作时,杳流玉发话了,“别给他水喝,针灸期间不能喝水。
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着蔺筠,蔺筠被他气的够呛:“杳流玉你他妈玩我呢,我喝的水是进了肚子,又没进我的腿。学过生物吗你。”
不仅学过,而且学的很好的杳流玉“…”
蔺筠不仅是个文化沙漠,还很没素质。
他叫了一声角落里的人:“你去网上查一下,然后告诉蔺少爷能不能喝水。”
好不容易隐身了这么久的齐辰只能哭着脸上网查了,他期期艾艾地告诉蔺筠:“蔺哥...真不能喝..”他在蔺筠喷火的目光里渐渐没了声音。
蔺少爷只能愤怒地靠回沙发里。
半个小时转眼即逝。杳流玉再一次坐到了蔺筠腿边。
银针一根一根被取出,又被有条不紊地放进装满酒精的容器里消毒。
蔺筠沉默地看着杳流玉慢条斯理的动作。明明他们之前还剑拔弩张。
药浴的过程在蔺筠的卧室里进行。佣人将药水端进他卧室里后,杳流玉陪着蔺筠一起进去了。
整个卧室占据了别墅最好的位置。面朝花园,天晴的时候有阳光会从落地窗照进来。
房间里的窗户紧紧闭合,杳流玉当着蔺筠的面将窗户打开了。花园里没有种花,蔺筠看不见花;窗外雨雾纷纷,也没有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来。
蔺筠将刚刚针灸过的双腿放进了足浴盆,温热的药水漫过他受伤的小腿。
他坐在沙发上用余光看着站在窗前的杳流玉,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泡过脚。
杳流玉并没有看他。
他们相隔不远,一个出神地望着窗外,一个沉默地注视着另一个人。
30分钟很快过去,有人进来将足浴盆端了出去,蔺筠收拾好后坐回了轮椅上。
山茶花的味道悄然靠近,杳流玉看着蔺筠瞬间坐直的身体。他的手顺着蔺筠的脸颊逐渐下滑,来到了他红肿的右手上按了按。他很好奇,“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蔺筠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办法说出口,他眉头烦躁地皱起,像是又要大发脾气的前奏。
他不懂杳流玉为什么这么执着。
“看着我。”杳流玉轻柔地抚摸着蔺筠高高肿起的手背
鬼使神差地,蔺筠听从了他的话,他开始直勾勾地与杳流玉对视。
他看着素白的手从手背上移开,转而在自己眼角周围流连。
“现在要告诉我吗?”杳流玉对蔺筠的耐心好的过分。
蔺筠目不转睛地盯着杳流玉含笑的眼睛。他想自己正在遭受魅魔的诱惑,只要自己这次放下戒心,就会永久踏进魔鬼的圈套,从而万劫不复。
魔鬼在故作温柔,他想要吞噬自己的灵魂,而我应该在一切发生之前杀了他。
蔺筠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抬起了自己的手向杳流玉的脖子探去。
手里的触感并不是纤长的颈,杳流玉在蔺筠伸手的时候主动将自己的脸送到了蔺筠的掌心。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杳流玉心里并不明白为什么蔺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杀他。
他眼底温柔又纯澈,“你是想要摸摸我吗?”脸颊在蔺筠的掌心里蹭蹭。
柔软的发丝从指尖穿过,杳流玉的脸是这么小,像一只趴在自己手上撒娇的波斯猫。
蔺筠觉得自己快抵不住了,他沉默地拒绝杳流玉的问题。
杳流玉笑得眉眼弯弯。这是蔺筠第一次见他笑,他发现杳流玉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
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的一句诗:千树万树梨花开。他觉得杳流玉笑起来的时候和千万梨花盛开一样漂亮。
杳流玉点了点蔺筠的侧脸,“今天早晨手背上的淤青不包扎,不就是故意要让我看见么。”
手背上的青紫那么明显,都过了一天还让它保持原状,杳流玉可不信没人提醒他。
蔺筠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大叫起来,“我只是不想包扎!”他在杳流玉秋水盈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炸毛的样子,难堪地别过了头。
杳流玉表示理解,他摸了摸蔺筠被自己掐红的下巴,“痛吗?”,可能是痛的,杳流玉用力很大的力气。
他见不得蔺筠不听话。
人类在魅魔的温柔陷阱里终于败下阵来。蔺筠抬了抬下巴对着杳流玉闷闷地说:“痛死了。”
明明手上的伤更严重,杳流玉却不问。蔺筠又生气起来,他一生气就更见不得杳流玉好过。
他像个指点江山的皇帝在他的领地里巡视一圈,理直气壮地要杳流玉找医药箱给他上药。他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就像害他手肿的像个馒头的罪魁祸首是杳流玉一样。
杳流玉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受不了的,在蔺筠第一次吐红酒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但他并没有,他对蔺筠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有时候杳流玉看着蔺筠像在看一条暴躁易怒的狗。见人就咬,只会恶声恶气的大叫。
但每次蔺筠不经意间对他示弱的时候他会很兴奋,他对这样的感觉上瘾,他想完全掌控蔺筠。
他要将这条无主的疯狗驯服,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可能连蔺筠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眼睛一直随着漂亮少年转动,像一台只盯着杳流玉的监视器。
杳流玉弯腰找药的时候,腰背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心浮气躁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蔺筠想着杳流玉找个药怎么弯腰的时间这么长,屁股还扭来扭去的。
轻浮!!!
杳流玉按照蔺筠的指示找到了医药箱,走过来时又看见蔺筠对他怒目而视。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只觉得蔺筠一天天跟个自燃炸弹一样,点不点都着。
他将消肿止痛的药膏,均匀地抹在蔺筠的手背上。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杳流玉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蔺筠的脾气太坏了,喜怒无常。
手背上冰冰凉凉的,比刚刚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太多。
“冬天里没有会开的桃花。”
蔺筠这句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杳流玉却听懂了。蔺筠是在为冬天里桃花不开而生气。
他并没有发笑,“冬天里桃花不会开,但其他的花依然在开。”
蔺筠执拗地摇摇头:“我就想要桃花。其他的花开的再好也不是我的桃花。”
杳流玉将蔺筠的手包扎好,他又摸了摸蔺筠的脸,“好好休息。晚上腿可能会有点发热,别踹被子。”
蔺筠被他像嘱咐小孩一样的语气搞得很烦,他以为自己会乖乖听话吗?
杳流玉挑了挑眉
于是蔺筠说:“知道了。”
他们都默契地跳过了冬日桃花这个问题。
杳流玉下楼的时候,管家正候在楼梯口等他,杳流玉朝他点了点头,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
“三天后我会再过来给蔺筠针灸一次。”
管家送杳流玉到门口。
“他需要早晚各泡一次药,我会给您发消息询问他双腿的情况。”
“我明天不过来,蔺筠要是发脾气的话您就给我发消息。”
管家听的心里震颤,想起了早晨杳流玉和蔺筠一副差点打起来的场面,只得连连称好。
实在是杳流玉地位特殊。世界上敢这么对蔺筠还活着的,杳流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但管家看着杳流玉白玉芙蓉般的脸,心里的震撼也少了一些。
英雄总是过不了美人关的,就连蔺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