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回:收残局井井有条,新开局哪哪都通 第十回:收 ...
-
第十回:收残局井井有条,新开局哪哪都通
第一节:
龙虎山下。
满地烧杀的混乱声飞溅,白墙青瓦间火光冲天,尖叫声冲击着耳膜。烈火狂乱地燃烧,烧成一片海,猩红火舌舔舐着天色。
徐三徐四两人站在这火海之外,看着一群群灰褐色制服的人员搬运囚犯,像是工蚁在搬运食物。
“山上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还在把握中。玲珑和枳瑾花那边有些棘手,藏龙和小雪儿已经拿下,云和王二狗他们还在追——”徐三行动利落地把一个昏倒的全性绑起来,用麻绳打了个死结,交给旁边的下属。
收押完一批在缉妖人,他伸手拨弄了下凌乱的额发,说,“..不过公司新招的那个,还没有消息。”
“鬼面?”
“对。藏龙说,她和希、萧肖在追捕一个戴斗笠的,听描述应该是‘哭丧人’薛幡。那家伙的手段……也是难缠。”徐三说。
这个新人,经验和她的年纪一样浅,虽然功夫一流,耐不住薛幡手段阴险,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眉毛不由自主皱起来,透明镜片遮挡住了眼中的几分忧虑。
要是人还没进编制就光荣负伤,他怎么跟天师府交代?他可是在老天师面前夸下海口说好好培养这根好苗子!
越想越待不住,徐三拍拍手上的灰尘,“要不然我还是去看看……”
他的面子丢了倒不要紧,关键是哪都通的排面不能丢。
“不用了。”徐四扔掉手里燃到尾巴的香烟,掉下一点雪花似的白灰,皮鞋尖碾了碾,目光看向似昏似明的山路,扯开一个大咧咧的笑容,“——这不是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不远处阴影横斜间,两个正往这边走的人影,一高一矮。仔细看时,高的那个佝偻着背,好像还背了什么东西。
那两人愈走愈近,终于整个的暴露在光明下了,正是云扶和萧肖二人。
剑修长袍染血,唇角微抿,面容在淡蓝的月光下仿佛清冷又悲悯的神祇。萧肖背着昏迷不醒的希,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身上都无明显伤痕。除去形容显得有些狼狈外,还算得上是毫发无损,只是脸色不佳。
“唷,你们动作挺快啊。”
徐四呲牙笑了笑,“第一组回来的啊!怎么样?搞定没有?”
“……没有,”云扶说。她唇齿有些干涩,“让他跑了。”
——都怪她没有注意到,让薛幡钻了空子。希道友本就受伤,还又昏迷不醒…现在好了,没抓到妖人不说,还搭进去一个队友。
她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没事儿,人之常情嘛,”徐四像是在判断西瓜熟不熟一样拍了拍她的发顶,漫不经心地说,“新人业务不熟练,可以理解。哭丧的那个薛幡是不好对付。”
他抽回手来,无间隔地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吸一口喷云吐雾地说,“我看希小子也没什么大碍,你俩不用自责。山下的动乱基本上被镇压下去了,这儿也用不着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吧,龙虎山最近是不太平喽。”
“嗯。”
萧肖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侧方的少女。她还在敛眸想着什么,睫羽低垂,微卷的发捧着小巧白皙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她并不像是年负盛名的天才剑客,反而像是养在深闺里久不见天日的病弱少女,月光淡化了她身上的锐利感,徒留一份出尘的寂寞。
“……?”
注意到有道打量的目光,云扶疑惑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是谁。
萧肖匆忙移开视线。
他喉头发紧,内心一片暴风雨似的混乱。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太好。
连说相声都只有陆玲珑他们捧场。
想到这里,萧肖自嘲地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的故事太平淡,他自己也太平凡,到头来那场相声连自己也不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能够幸运一点呢,哪怕只成功一次?
“行了,小扶啊,你去6号车厢上找人拿制服,看看合不合身,”徐四吹了口烟气,“我们今晚就回公司。”
“好。”云扶点点头。
她正准备调转方向去车厢领制服,衣角处传来的拉力却让她的步伐一滞——云扶低头,看到一只熟麦色大手捏住了她的袖角。
她眼睫轻眨,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萧肖的脸。
“……”男人开口时似乎有些艰涩,他犹豫了一下该如何称呼,“云道友,以后..还会再见吗?”
萧肖不擅长表露心迹。
云扶看到,他的与长袍颜色相近的蓝发半遮,那露出来的俊俏脸庞上神色紧张,甚至近乎忐忑了。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移开注视着地面。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会。”云扶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定会再见面的。”
男人下垂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下,抬起眸看她。
她背对着火光,夹杂孔雀蓝的发丝在铺天盖地的夜风中凌乱地飞舞,青蓝眼眸像盛着蜜糖一样亮且甜。
“到时候可以去听你讲相声吗?玲珑说你讲的很精彩。”
“..嗯。”萧肖不自在地用手指挠了下脸颊,移开目光。回去要好好练练相声基本功了,他想。
“你小子交友还挺快啊,社交能力很强嘛。”徐四咋舌,他摁了下云扶的肩膀,“准备收队了,快上车吧啊,你徐三叔叔可挂念你呢。”
“徐四,你又乱说什么?”徐三从大巴车窗里探出头来,他镜片下的目光触及云扶,立刻说,“回来了?快上车,给你准备了制服和新人必备工作手册。”
“好,多谢前辈。”云扶告别了萧肖,生疏地踩着大巴车的台阶上车。
徐三塞给她一包东西。
她找了个座位就近坐下了,这座椅很松软——比她以往坐过的任何蒲垫都要松软。但她还是笔直地坐着,手指剥开那透明不知是何材质的包裹,里面是两件分开式的褐色衣服和一顶奇怪的帽子。还有一本巴掌大的书,她艰涩地读出来:“新..人...”
感谢陆玲珑教过她一些识字,虽然不太全面,但是基本够用。
“新人入职必备工作须知。”徐三流利地接上话。他看着窗外,纷乱已经渐渐平息。
褐色制服戴着帽子的人流穿行在大街小巷,有的架着担架运送伤员,有的收押昏迷的全性犯人,有的扛着灭火器四处喷洒……一刻钟的时间,龙虎山下的这场风波已经渐渐归于平静。
“报告,”一个职员小跑着过来,余光瞥了下云扶,“已经可以收队。”
徐四掐灭了烟,深呼吸似的喷出一口烟,在温和的夜里徐徐散开了。
“收队,回公司。”
第二节:
明朗的晴天。
略微刺眼的阳光照射着柏青路面,云扶往下压了压鸭舌帽檐,她动作灵巧地收杆,钓上一条大黄鱼。
钩子破开水面,撩起晶莹的水珠,溅在她面前。鱼在桶中乱蹦,肥壮的腰身对得起两斤的分量。
她收起鱼竿,拎着鱼桶步履轻盈地往公司走。路上碰见土猴子,她便顺手把鱼塞给他,说是这几天培训的谢礼。
“你真是我见过适应最快的新人!”
土猴子抱着桶,笑嘻嘻地说。
“谢谢您。”
云扶也笑着回应。
她继续往前走,碰见红发扎低双马尾的柳妍妍,正皱着眉对着一堆快递箱嘟嘟囔囔,看见她时两眼一亮。
“你来啦!快来帮我分拣快递——这个到底要怎么摆放啊,难死了。我才不要搞这东西……”
“把左上第三个往下两格,右边第二个往左一格。”
云扶站定了,看了一会儿说出了答案。柳妍妍终于解决了困扰半天的难题,惊喜地抱着她不放。
云扶艰难地挣脱这热情的负担,继续往前走,在路过了冯宝宝、张楚岚、丁三李四一堆人后,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徐四靠着墙,偷偷地在绿化带旁边抽烟。
“徐前辈——”
“?!”
徐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烟掐灭掉,一股脑扔到绿化带里。他转身发现是云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你来干嘛?”
“……徐前辈,”云扶犹豫地开口,“公司好像禁烟?”
“去去去..禁什么禁,我先把你禁了!”徐四气急败坏地挥挥手,“说正事!我很忙!”
云扶老老实实地交代,“您前几天说,只要把新人守则背过就让我去接委托。”
“你背过了?”徐四怀疑地挑挑眉。
那本死厚死厚的书他翻都没翻过一次,这话纯属是糊弄人的,糊弄这个壮劳力给公司基层打几天工罢了。
本着充分利用的原则,把有潜力的新人先放到基层打打工,再骗去接私人委托,是公司的老手法了。
“是的。”
云扶从怀里掏出一本有点卷边的《新人入职必备工作须知》,徐四接了过去,潦草地翻了几页。
“那行,我考考你。”
“西部土地资源中,平原面积占据多少?”
“42%。”云扶不假思索。
“佩戴燕子是哪个地区的习俗?”
“长安。”云扶对答如流。
“道教三宝是?”
“玉清天宝君,上清灵宝君,太清神宝君。”
“……”徐四努力压下跳个不停的眉毛,他嘴角抽搐,这家伙不会真把这一整本厚的能砸死人的书背过了吧?这才三天啊!
他哗哗哗往后翻,力图找出一条能击碎这个可怕的结论的证据。
“华北地区发展农业的三大障碍?”
“洪涝,干旱,土壤盐碱化。”
“……”徐四彻底放弃了,他自暴自弃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全公司上下最帅的人是?”
“……”这个问题没有在手册里出现过。
云扶犹疑地抬眼,对上徐四炯炯的目光,里面跃动的不是眸光,而是属于成年人的人情世故!
她突然福至心灵般地:“..是徐前辈您。”
“好小子!”徐四拍拍她的肩膀,无比欣慰地说,“恭喜你,新人考试通过了!”
……
偌大的引导牌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告示,牌前站着两个褐色人影,正在嘀嘀咕咕地说话。
“接任务嘛,活要轻,事要少,钱要多,”冯宝宝揣着兜,一脸认真地说,“这是老四说的‘三要’原则。”
她身侧,穿着标准版褐色快递员制服的云扶满脸专注地听着。阳光透过树梢,在她肩上落下一缕灿烂的金色。
“三要?有三不要吗?”云扶听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不要跑,不要死,还有不要脸。”
“……”云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有道理!徐前辈果然是前辈。”
“老四精得很嘞。”冯宝宝说着,伸手从引导牌上撕下一张告示,“你第一次干,干个轻快的活,当保镖或者找东西啥子的。”
“我看嘛,这个就很适合你。”
她扬了扬手里的告示,黄白色的信纸在初秋的风里簌簌发抖,可以看到几行用墨笔写成的字。云扶接过来,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任务是保护家人安全,时间一个月,酬劳金额三百万,委托人杜城。”
她目光下扫,扫到了最下面那一格:“地址……北京二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