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醉山茶花

19、住校

　　赵晓玲浑身发着抖，眼神里有惧怕也有憎恨。

　　她直起腰身，不卑不亢道：“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

　　她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正显示着电话页面，也已经将“110”三个数字输入了进去。

　　领头的男人丝毫不畏惧，他嗤笑了一声，说：“那我也不介意连着警察一块儿揍。”

　　赵晓玲胳膊抖了抖，当机立断拨通了电话。

　　男人被激怒了，跑过去一把抢过手机，先挂了电话又猛地摔在地上，手机瞬间裂开了许多条缝。

　　男人一把抓住赵晓玲的头发，要把她狠狠往墙上摔，就在此时，周月跑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一拳把男人打了个踉跄。

　　季年在旁边报了警。

　　男人摸了摸脸，笑道：“行，你这次死定了。”

　　周月死死地盯着他，挑了挑眉，还不忘放狠话：“谁死还不一定呢。”

　　她面不改色，对赵晓玲说：“你躲进去。”

　　赵晓玲拉着她的手，说：“不行啊，你还是个孩子，你快走吧，我在这就行。”

　　周月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又把她往里推。

　　男人唾了口唾沫，指着往里走的赵晓玲说道：“死娘们给我出来！打不死你……”

　　话音未落，右脸又结结实实挨了周月一拳。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示意身后的人一起上。

　　季年被挤在人群外，她皱着眉，只能大声说：“周月！周月你快跑啊！”

　　周月已经听不到了。

　　她平生最恨威胁女人的人。

　　她握了握拳头。

　　可是她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领头的男人一把将她提起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她脸上，又把她摔在地上，一群人对着她又打又踹。

　　季年在外面快被急哭了，她奋力拨开人群，声音颤抖着：“周月……周月！”

　　周月耳边只能听见打斗的声音。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她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意了，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所有。

　　她觉得自己沉浸在了一片深海中，快要安静地窒息了，脑袋也被海水冲地晕晕乎乎，却又很舒服。

　　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如同天籁，却带着急切又关心的语气：“周月。”

　　周月猛地惊醒，耳边被各种警报声充斥着，随后又恢复平静——她又昏了过去。

　　“周月。”

　　她醒来。

　　季年红着眼眶趴在她旁边，见她醒了，忙道：“你要喝水吗？”

　　说完，她把旁边桌上的水杯拿起来。

　　她早就准备好水了，凉了就换，凉了就换，换了很多次了。

　　周月看着她。

　　她嘴里挺干的，喝了一口水，感觉瞬间活过来了。

　　她这才打量了打量四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季年把水杯放下：“医院。”

　　周月皱皱眉，正准备说话，门外就进来了两个女人。

　　一个是赵丽霞，一个是赵晓玲。

　　赵晓玲红着眼眶，赵丽霞没有说话。

　　应该是在外面的时候，赵晓玲对赵丽霞说，进去之后不要生气，不要激动，不要说话。

　　赵晓玲走到周月床边，拉起椅子坐下。

　　房间中静默一片。

　　赵丽霞说：“我走了。”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倒是也没人理她。

　　过了一会儿，赵丽霞又进来，探出个脑袋说：“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啊。”

　　说完就关上了门。

　　赵晓玲说：“别担心，医药费我给你出了。”

　　周月说：“发生什么了？”

　　赵晓玲一听，眼眶更红了，似乎眼泪就要在下一秒落下。

　　她缓缓情绪，从旁边抽了张纸。

　　“警察来了……”

　　话说到这不说了，周月以为那些人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她问：“这次带走要进去几天啊？”

　　没人说话。

　　周月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头，说：“你们怎么了？”

　　赵晓玲突然起身，捂着嘴出去了。

　　季年叹了一口气。

　　周月不明所以，她急切地问：“到底怎么了？”

　　季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来。

　　就在他们打周月的时候，门外有一阵轮胎飞速划过地面的声音。

　　只见那车子漂移过几个弯，便直直冲着那些男人去了。

　　周围的人都看的惊呆了。

　　那些男人闻声转身，都纷纷让开，退到一旁，唯独那领头的还在打。

　　不行，这样的话那车子不就连着周月也撞了？

　　季年马上冲过去，猛地推了那男的一把，周月被放开，她想拖着周月离开那个地方，却已经迟了，那车子离她们很近了，她闭着眼将周月护在身下。

　　那车子却是一个急转弯，似幽灵列车，专门冲着那一个人去。

　　这时，一阵警报声响彻云霄，警车和医护车围在外面。

　　撞人的那车子上下来一个女人。

　　赫然就是赵晓玲的朋友。

　　她披着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她随手理了理，从容不迫地朝警车走去。

　　声音冷清：“我杀人了，我要自首。”

　　“怀英！”从店内传来一个声音。

　　叫做怀英的女人转身，被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怀英捧着赵晓玲的脸颊，眼神中不再是凌厉和清冷，而是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悄悄和她说了一句话。

　　赵晓玲有些崩溃，她泪流满面，也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悄悄说了一句话。

　　两个人都笑了。

　　她们各自道了别，怀英就去自首了。

　　剩下的男人也都被拷上了手拷，那具尸体被医院抬走。

　　有医生抬着一个担架来接周月。

　　听到这里，周月眼里只有震惊了。

　　在她印象中，小姨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一生也就犯了和那个男人结婚的错误，倒是也知道她有一个发小，从儿时就认识了。

　　她问：“她会被判几年？”

　　季年说：“故意杀人罪，还把人杀的很惨，会被判死刑。”

　　周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男人呢？不也是故意骚扰吗？”

　　季年安抚着她，却说：“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周月被气笑了，她舌头顶顶脸颊，说：“这真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随后，周月往门外看了一眼。

　　赵晓玲呆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父母早就双亡，丈夫也一直纠缠她，自己身边除了姐姐，也就只有怀英了。

　　姐姐，根本不算姐姐。

　　她就只剩怀英了。

　　可是怀英现在走了，那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知道，只知道，怀英曾经对她说过，人死后，灵魂并不会消失，她会陪在生前最牵挂的人身旁。

　　所以她不能死，怀英看到了会伤心。

　　所以，她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怀英看见了估计也不会高兴吧。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年帮周月请了假，也给自己请了假。

　　周月说：“你请什么假啊，你去上课吧。”

　　季年把她扶起来，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着。

　　“我上课，谁照顾你？谁照顾你阿姨？”

　　随后，她又说：“你阿姨现在，身体也快垮了。”

　　周月皱了皱眉，她记得赵晓玲以前身体就不好。

　　季年抿抿唇，说：“别担心，她不会有事。”

　　这句强硬安慰的话充满无力。

　　周月又坚持道：“你上课去吧。”

　　季年说：“我已经把这周要上的知识全都看完了。”

　　周月微微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季年说：“职高的老师上课的进度本来就慢，所以这一周的内容并不多，大多也都是文科知识，我初中就会。”

　　周月笑了，说：“你好厉害。”

　　半响，她低了低头，忽然开口说：“我不该冲动。”

　　季年愣了愣。

　　她把她那天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季年笑了一下，说：“你也是为了保护她才那样的，但是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周月点点头。

　　这一个星期里，季年早上煮好粥，让申姨看着季勇国，然后拿上打包好的粥和包子去医院，赵晓玲一直在看着，虽然她也需要照顾，但是周月说她们相互照顾就好，有事再跟她说，所以季年就去上课了，中午下课了把做好的饭给她们送去，晚上依旧如此。

　　一个星期后，周月出院了，赵晓玲和她们告别。

　　“月月，还有年年，我打算去旅游了。”

　　她如今三十出头，还年轻着，如果能放松心情的话，旅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要想不开就好。

　　赵晓玲说：“怀英很喜欢旅游，她总是跟我说，要和我一起把全国都走遍，也要把国外走遍，所以，我代她去走吧。”

　　……

　　入冬了，本来就很冷的天气变得更加刺骨。

　　职高有冬季校服，很厚，就是丑，黑灰色搭配，使原本就没有一点青春活泼气息的学生们更加颓丧。

　　学校要求学生会里的学生住校。

　　这是学校刚下发的规定。

　　因为学生会的职权主要体现在宿舍，宿舍里面用到的学生会会比较多，所以学生会大多也是从住校生里面挑的。

　　对此，余大伟表示很抱歉，他也没想到。

　　季年当然是不能住校，家里还有一个人呢。

　　但是谁也没想到，季成回来了。

　　带着他的老婆。

　　不知道季勇国还记不记得他的儿子。

　　这天中午，饭桌上很沉闷。

　　季成搂着妻子的肩膀，对季勇国和季年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叫段倩。”

　　季勇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响，他才出声：“成成……”

　　季成应道：“嗯。”

　　季年无视着这一切，低头夹着菜。

　　段倩看了季成一眼，似乎很难理解为什么他家里是这种氛围。

　　季成对她笑笑，凑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段倩的表情变为理解和同情。

　　季成犹豫着开口：“季年，我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

　　话音未落，季年就说：“哦，你妹都拿走了。”

　　季成脸上的笑僵住，停顿了一下，说：“季蓉……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年说：“九月。”

　　季成本来想把那些钱都要回去，因为他创业失败了，急需用钱，他想着这些年往家里寄的钱加起来应该很多，当然也想到了季年都把这些钱用了的可能，但是没想到有这一出。

　　既然如此，那他就干脆在这里住下吧。

　　他说：“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

　　季年噗嗤一声笑了，却也没说什么。

　　季成浑身不自在，他说：“我们住哪个房间？”

　　边说边往里走，走到原先周月住的房间前停下，说：“我们住这个房间吧……”

　　话音未落，季年说：“你们还是去住酒店吧。”

　　这下，段倩忍不了了，她说：“我说小姑娘，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啊，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季年没说话。

　　季成拉拉段倩的衣袖，给她使着眼色。

　　季年说：“酒店比这里宽敞，也自在。”

　　这话是假话，这个小城市里的酒店，就像老鼠窝一样，小，脏，窄。

　　季成疑惑着说：“为什么不让我们住那个房间？”

　　他指的是周月之前有住过一次的房间。

　　季年低了低头说：“那个房间有人已经住过了。”

　　季成以为是季蓉，于是说：“没关系，我和我妹妹没关系的。”

　　季年默默补了一句：“不是季蓉，是我朋友。”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季年透过猫眼看到是周月。

　　她开门。

　　周月拎着一个小蛋糕进来了，说：“这家蛋糕很好吃，请你尝尝。”

　　季年说：“谢谢。”

　　周月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看到了季成段倩。

　　季成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了愣，才说道：“季年，这是你朋友？”

　　季年点点头。

　　“男朋友？”季成这样问。

　　“同居了的男朋友？”他接着说。

　　季年反驳：“她是女生。”

　　季成彻底愣住了，又仔细看了看周月。

　　周月被盯地烦，不自觉皱了皱眉，季成便移开了目光。

　　周月没理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对季年说：“咱们一起住校吧？”

　　她听说了学生会要住校的规定，正巧她也不想在家里住。之前为了逃离那个家住了校，后来被折磨得又回了家，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她有伴了。

　　但是考虑到季年家里还有一个人，所以她来问问她，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提议倒是挺合时宜的。

　　季年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对季成说：“你们住也可以，但是要照顾季叔叔。”

　　季成立马说：“当然。”

　　他来这里住，就是已经做好了养老的准备了。

　　季年还是觉得，他们住周月住过的房间不好。

　　但是又想，周月以后也不在那里住了，于是她就不再纠结。

　　这天下午，周月季年一起去办理了住校手续。

　　周月问：“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季年不花季成给的钱，那她的钱是从哪来的？

　　季年说：“打暑假工挣的钱，两个月挣了五千。”

　　周月呦了一声，笑道：“你这么厉害啊？下次带我一个呗。”

　　季年说嗯。

　　她每年暑假都会打暑假工，寒假打寒假工，因为家里除了季成的钱就没有经济来源了。她宁折不弯，绝不会用季成给的一分钱，于是她就自己打工了。

　　她有时候也会在网上投稿，比如拍的风景照，还有她画的画，写的短篇文章，断断续续的，缺钱了就去。

　　平时勤俭一点，勉勉强强够一年生活。

　　周月听着又觉得欣慰又有点心疼。

　　“你好厉害。”

　　她说：“我包养你呗。”

　　季年无语，说：“你先养好你自己吧。”

　　周月笑了起来。

　　职高宿舍六人寝，高一的住四楼，高二的住三楼。

　　挺巧的，和周月季年教室的楼层一样。

　　周月眨眨眼，说：“尊敬的学生会姐姐，记得给我开后门。”

　　尊敬的学生会姐姐对此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