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的荆棘王冠》四千年雪夜

2、翠 他的眼睛

　　湮常常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岩洞里，在烛光里看各种古籍，假如不是在血色中漂泊，就是在看书，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这样的生活了。他也一个人去看了山河大川、皑皑白雪、星空万里，但是不论见过多少人，看过多少书，去过多少地方，他都永远忘不了在火光的交映下流光溢彩的翠榴石一样的闪亮的眼睛。

　　很多次血液浸透了各种各样的龙的眼睛，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放过当初那双金翠的眼睛。

　　湮想着，他一定要报恩。尽管他已经成功觉醒了龙族血脉，以强大的力量成为了龙族中无人可以对抗的角色，剿灭了魔神的旧部，清除了一切曾经折磨过他的人，但是湮的心里已经平淡得不起波澜，也许，还消亏欠未还。

　　最近在一本古籍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复杂但是可行的法子，他决定去试一试了，即使失败的结果是从此化灰消失，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孤独地在世间经历了无数个瞬息，他已经受够了安静的每一个瞬息了。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

　　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

　　你的□□只是时光，

　　不停流逝的时光，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湮沉默着，望着在一片灰暗里开出的那扇金色的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没有魂飞魄散，他还能感觉到一切东西，这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吗？阳光璀璨生辉，庭院富丽堂皇。湮看着眼前路过的精灵、仙子和天使，当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时，他才默默地离开了人流聚集的华丽的光庭走到了外面的花园里，他发现自己龙神之力都还在，于是他试着隐身，再回到光庭里，果然就没有人向他投来一丝一毫的目光了。他修习多年，任何法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了。

　　好像有一种叫做喜悦的情绪，淡淡地像水纹一样在他心海里漾开。可是，该去哪里，找那只有翠榴石一样的眼睛的天堂鸟？

　　他在这座闪耀的城里逛了一天，大概摸清楚了情况——这是一座叫做翠鸟的天空城，这里生活着很多种族，大都美丽动人，有世间傲人的天资和智慧，都是被赐福的生命，象征着世间的一切美好。

　　而那只天堂鸟，也是其中的一个。

　　湮解除了隐身漫无目的地走在晚风里的晚亭街，蓝色的天空像一块幕布，掀开他说不定就是另一方世界。湮面无表情地想。

　　夕阳已经消失了，瓦蓝的天明净悠远，行人们步伐惬意，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他们感兴趣的事情，这倒是显得湮像一个异类了，但他早已习惯了，甚至没察觉到孤身一人走在这群人中是很奇怪的事情。渐渐地天完全沉了下去，暗沉的灰蓝色像他一个人看过的海一样，夜色下涌动的海，漫无边际的海，毫无生机的海。

　　走到一个小水池边，他坐了下来，水池中心放着一尊象牙色的独角兽雕像，在晚风里和他一样凝视天空，水池里的小喷泉静静地喷洒着。这时候，一只小小的影子靠近了他，他低头一看，一只小天使垂着他可爱的雪白羽翼，站在他跟前，翠榴石一样的剔透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啊？”

　　湮下意识地看他赤裸的足踝——空无一物，像白色鹅卵石一般的小脚丫踩在他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边的地面上，还在可爱的轻微挪动着左移右晃。

　　湮抬起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哥哥，我可以陪你一起祈福么？”

　　说着下天使就挨着他的大腿坐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希腊式的宽大白袍，扎着金色的腰带，小翅膀随着他坐下来还抖了抖，敛到肩背后，他柔软的像蒲公英一样的金棕色发丝在风中蹭过湮的青筋虬扎的小臂，痒痒的，这就是生命的感觉吧。湮有点不知所措地想。

　　然后天空就响起来一阵空灵优美的琴声，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彼此贴近带着笑，在琴声里安静了下来。小天使也向他转过身来，看向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而后轻轻扑进他怀里，两只小肉手抓住了他黑外套的前襟，湮能感觉到他肉乎乎的小脚丫就挨着他靴子，软软的体温从身边这个小家伙的身上传过来。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低头看着他可爱的发旋。

　　过了一会儿，音乐消失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重新活动起来，埋在他肚子的小家伙也起来了，他跳到地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叫微，微弱的微，哥哥可以做我的朋友么？”

　　湮看着他，说好。心里震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感受到人的体温对他来说是一件太稀奇的事情了，可以说现在经历的事情是他几百年了从来没有遇见过的，而后小天使就高高兴兴拉着他四处闲逛，俨然把他当做了一个来此游玩的异乡客，一边向他解释刚刚这是祈福，需要与朋友一起，一边和他介绍他喜欢的翠城中的事物，推荐他好好试试，直到他们走到了微的家。

　　温馨的灯光从房屋的门口露出来，他挥手道：“大哥哥，我到家啦，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