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75、第四十四章 薄红之下

　　尽管觉得自己今夜即将完婚不可思议，但看到孟戈穿着嫁衣的模样，柑南却觉得再合适不过，就算对象不是自己，她也一定能找到一个优秀的丈夫。
　　柑南深知，如果不是因为孟戈和白夜同样是【白】的话，他大概就不会对她感兴趣了吧？想必也不会陪着她到天女岛并且一直陪着她玩闹下去了吧？可现在，他却从未如此迫切地祈愿——如果她不是【白】就好了。
　　（既然是在天供岛上正确，那现在我们不在天供岛了，你当然可以说她的言论就是错的了。）
　　她说，天供岛是错的。
　　（方法只有一个，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需要尽快让技术、资源进步到能应对这样的情况，不让天供岛陷入两难。）
　　她说，这座岛需要的是更加先进的技术。
　　（那就不要依靠漂流物了，依靠自己吧。）
　　她说，这座岛前进的方向在于“自身”。
　　和就算被自己说出了“真名”也不会多看柑南一眼的白夜不同，孟戈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个人充满的兴趣。正因如此，那泛泛空谈的言语犹如歌谣一般蛊惑人心，柑南为孟戈的话着迷。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要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就算白鼠不来自己这里也没关系，就算不来天女岛也没关系。
　　看清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以后，他第一次有了从【白】的诅咒中解脱出来的感觉，也第一次有了新的烦恼。
　　今夜明明是新婚之夜，但不会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妻子依旧无法得到来自男人的抚爱和欢愉，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与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他们只是相拥入眠而已，比女孩和女孩的相拥还要纯洁。
　　认为自己是最没有价值的男人不禁发问：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的“不悔”的期限是到何时呢？
　　似是听见了这份疑问，似是没有听见。孟戈抬头凝视着天上的月，深吸一口气后收回了目光。
　　“不然……我们到处逛一逛吧？”
　　诶？逛？一逛？心中冒出了无数疑问，但柑南只是附和着。
　　“好，但要小心脚下。”
　　月色下的天女岛附着一层柔和的银光，黑发的【白】和她的夫婿牵着手，踏着沙滩上似霜的月光，沿海岸慢慢走着。这样的散步，和过去去寻找漂流物每一日似乎并无不同。
　　天女岛的东岸有一颗樱树，粗大的枝干漆黑，花瓣粉红如霞，在温暖的三月绚烂绽放。风轻轻吹过后，似雪一般轻盈落下。夜空里的花瓣在月光里翻飞时，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这是在天供岛绝对无法见到的盛景，神明对天女岛的偏爱可见一斑。
　　“吱吱吱~”朱丽叶完全陶醉于这片樱花海之中，它拿着柑南给它的饼干静静地到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赏月。白鼠或许刚刚还在担心，但看到孟戈时，它便明白自己只需静静守在一旁即可。
　　“真美啊。”柑南简短地评价。
　　“嗯，但我更喜欢玉兰。”孟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因为不喜欢粉色吗？”
　　“是因为你的窗前有玉兰。”
　　或许是看到了飘零的花瓣，柑南有些神伤。
　　“那种东西在哪里都能看到哦。”
　　孟戈不置可否，和柑南一起坐在枝干下后，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记之前朱砂说的‘废死’提案完成得并不顺利吗？”
　　“记得，我还想问呢，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朱砂都束手无措，”柑南透过粉色的枝干看着月亮，“他难道就真的没办法写出填补漏洞的提案吗？”
　　“那是因为我跟他说，‘如果这个提案通过的话，我会一个接一个说服像海浬那样的【无色】行凶，直到将赞同‘废死’的人的亲友全部杀光为止’。至于不会被抓到的方法，若竹已经教过我了。”
　　又一阵风起，樱瓣如雨落下，扰乱了柑南的视线。当他重新聚焦在妻子的面庞上时，清楚地看到她浅茶色的眼中完整地映出了那轮白月。
　　“那确实会让朱砂感到难办呢。”
　　也就是在那一刻，朱砂那份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为白夜“开后门”的私心，让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柑南，我是会为了目的去杀人的女人，是个会说出‘反对废死’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事情的女人，甚就不像个【白】。在天供岛上，应该根本就不会存在愿意娶我的男人。”孟戈看向了柑南，问出了最让青年感到违和却又熟悉的话语，“即便如此，你还愿意和我完婚吗？”
　　橙发的青年愣住了，他知道孟戈为什么会这么问，可这份话语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刻意。
　　柑南永远都会记得，孟戈第一次留宿在惠比寿楼的那晚，自己在她熟睡时，看着她纤细到显得柔弱的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后面轻轻搂住她。不可思议的是，在触碰到女孩的那瞬间，内心连同有着她怀抱一起充盈起来。
　　这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满足得唤起了他所有的害怕，害怕这只是个虚幻的梦境。当柑南觉得脸上有些凉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只因为这个拥抱就流下眼泪。
　　就如现在他才意识到，或许那时候孟戈并没有睡着，或许孟戈一直都能听出他每一个暗示里的话外之音。
　　想必从那个时候开始，孟戈就已经为今天的对话做好准备了吧，在这之前的无数次试探，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竟然叫心爱的妻子如此费尽心思地为自己考虑，竟然叫她又是放话说要去找刈稻，又是问自己会不会后悔。直接又迂回，热烈又小心，明明他根本就不该让妻子如此费劲心思才对。
　　如果你今天被原封不动地退货，我是不会感到奇怪的——柑南现在知道若竹下一句想说什么了——就算身体不算一个完整的男人，至少内心也应该像个男人吧！
　　“呵呵，你可真奇怪，”忍住眼角的热意，柑南尽力露出那副营业性的微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苦笑，难以置信又心满意足，“没想到我们的异世奇人大人竟然会这么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像我这种没办法和女人结合的男人，你还愿意和我完婚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总觉得就算以后想做什么朱砂不同意的坏事，你也会用尽全力帮我呢。”
　　“说的也是，如果你成为了【橙】的族长夫人，就算要动用【橙】的情报网和草之人恐怕我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是的，如今再考虑什么也无济于事！柑南不禁在心里发笑，异世奇人大人，孟戈，如果你是希望被我这样的男人所爱的话，那我就用尽全力来爱给你看吧！让你沉浸其中，让你被爱到完全不想离开我，让你被爱到发现没有男人可以替代我为止。
　　“啊，说起这个，我倒是马上想要你身边的一个人。”
　　“是谁？”
　　“海浬啊，虽然有点对不起珠蓝大姐和璃空，但在我的计划里面，一定要把【青】拉下神坛才行。”
　　“所以海浬的拔之力必不可少对吧？”柑南抬起食指，目光变得狡黠。
　　“不愧是我选中的丈夫，”孟戈忍不住鼓起掌来，“理解得超快诶。”
　　“可是要怎么做呢？”
　　“就算年龄有些不恰好，不过只要稍微修改就可以作为养子给他【橙】的色纹了。”
　　“这样啊……虽然说服他很难，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先不说这个，”柑南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纸袋，“这是海浬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礼物？”
　　“好像是只会出‘好的结果’的占卜饼干。”
　　“那看来我们想要收海浬当养子这件事已经受到占卜饼干的祝福了。”孟戈掰开了一个饼干，里面写的是“阖家幸福安康”。
　　“海浬恐怕万万都想不到自己送出的饼干，会变成让他成为‘养子’的助力吧？”
　　“我有点同情他了。”
　　“那要放弃这个计划吗？”
　　“怎么可能，计划继续！”
　　春之夜，在天女岛上，黑发的【白】与她的夫婿不仅完全放弃了为族人延续后代的打算，并开始着手制定如何将天供岛搅得天翻地覆的计划。另一边，天供岛的诸位都无知无觉，正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归来。
　　夜风又一次吹过，将在月下明亮的樱瓣吹向高空，似一道亦粉亦白的流光流向远方。那翻飞的花瓣细细碎碎，似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无数琐事。
　　待他们回到天供岛后，想必道摩也不会再因苏山的儿子这一点而为难柑南珠蓝肯定继续给足了孟戈面子，毕竟对她来说今后毓秀书院的相关人员身份越高贵越好。至于慈眼，可能根本就无所谓。
　　玄叶和缘肯定要多多少少揶揄孟戈一番，说着“哎呀之前说去天女岛只是‘考察’的也不知道是谁哦”，然后继续愉快地交杯换盏。
　　时贞应该很喜欢这个婚礼，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重新和柑南成为普通的朋友，也没想到朋友的妻子竟然成了自己最信赖的异世奇人伙伴。
　　璃空大概会因此重新和自己过去的同班同学柑南亲近起来，如果知道了柑南曾经阻止背地里给他制造流言蜚语的家伙，可能就直接带着礼物冲到惠比寿楼然后非常严肃地道谢了吧。
　　至于朱砂和火向，他们只希望拥有充足的智慧和能够利用瓦版操作人心的这对夫妇千万不要太过失控才好。
　　朱丽叶返回了黄泉，完成了职责的白鼠并不想像两个兄长一样拥有侍奉之人，她志向远大，可是要等着未来的【白】出生后，继续促成一桩桩婚事，将白鼠的使命贯彻始终。
　　薙草依旧不喜欢低阶层颜色，但他多少也知道在孟戈面前必须有所收敛，就像他说的，如果失去了【橙】这个订购纸张的大客户，他恐怕就很难被族人认可为未来的族长了。
　　叉梗自此之后便与柑南和孟戈频繁来往，他知道柑南的身体状况，也因此提出自己可以从黄泉帮忙找一个【橙】的孩子来，因为他偶然得知了【白】生出的男孩会与父亲一个颜色。就算被婉言拒绝，他也关注着柑南的身体状况，既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感谢帮助过珠蓝的人。
　　海浬会非常纠结要不要接受柑南的“收养”，毕竟自此之后他就不再是柑南的“朋友”，而是“孩子”，尽管也有“长兄如父”这种话，多一个哥哥也不错，但他毕竟还是很担心明日羽。所以最终当明日羽说他并不需要海浬的随时陪伴后，才下定了决心。
　　最喜欢这对夫妻的估计是刈稻，他会在汤屋见到和孟戈一起休假的弟弟，并且在揍他一拳后泣不成声地对柑南表示祝贺。他会悄悄将柑南小时候可爱又别扭的地方笑着说给孟戈，并且被柑南面不改色地拿出枪来威胁。不过刈稻毕竟是刈稻，他爽快地送上了和明日羽一起研发的咖啡冰淇淋，而柑南在喝到了如此合他口味的饮品后，心情多少好了起来。
　　“想要什么模型或者资料书籍都会有人送来给你。因此，赶快制作出能让你将功抵罪的厉害发明，然后自己来到地面上给那个沙波送花凭吊吧。不然你叫奥林匹亚每天送信过来真的很烦人。”
　　待把这些琐事都处理完了以后，柑南和孟戈便要迎接海浬成为新的家人。他们一起挑选了合适一家三口使用的套杯，排排放好在水壶边。等到休息日的下午就一起围坐在惠比寿楼二楼的露台，吃着孟戈和海浬喜欢的点心，配上柑南推荐的茶饮，吹着海上的熏风，一边各自看书或者聊天。如果是风雨大作的天气，他们就在火炉边席地而坐，玩歌留多或者其它游戏。
　　有时候薙草会来，有时候玄叶会来，有时候时贞会来，有时候叉梗会来，有时候明日羽会来，有时候朱砂和白夜会来，有时候甘溪会来。但对惠比寿楼来说，唯一不变的，便是这三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特地避开去【橙】的领地居住，一直留在这栋靠漂流连接着海外和未来的这栋楼房内，将这里变成了一定要返回的地方，“家”一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