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69、第四十章 在东海岸（上）

　　当奥林匹亚和她的夫婿从天女岛回到天供岛，两人踏上沙滩的那一刻，一直被云层遮住的天空便如同如被撕破般，渗漏出了久违的阳光。光辉刚好搭打在白夜和朱砂身上，更是让本来就郎才女貌熠熠生辉的二人充满了神圣感。
　　他们在鲜花与喝彩中穿过码头，各色族长带领着族人在这里等待着。族长们露出微笑，送上祝福和礼物，根本就没有人察觉到就在头天晚上还有一位独色族长是从天女岛回来，更不要说那些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维持着秩序的“理”的诸位工作人员了。
　　白夜和朱砂乘上了布置华丽的花车，伴着乐队和舞队一路从码头游行到伊舍那天。岛民们不分男女老少，都热热闹闹地跟着花车一起往岛屿中心走。
　　随着人群离去，码头上显得寂寥。
　　孟戈总算接受了自己的假期，在码头目送着彩车离去后，一伸懒腰便看到了阳光从变得稀疏的云朵缝中悉数落下，流云穿梭，一束束光芒在大地与海绵间游走滑动。
　　天要晴了，似乎真的是奥林匹亚的婚礼唤回了太阳。
　　“孟戈姐~”
　　身侧小声的呼唤让孟戈意外，毕竟她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声音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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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林匹亚和朱砂在伊舍那天得到了卑留呼的祝福，仪式结束后，各族族长便去【赤】的领地参加宴席。
　　柑南保持着优雅与稳重与其他族长一一寒暄，他既讨厌这样，却又为能够顺利完成这些繁文缛节而松了口气。
　　待酒过三巡，他便悄声叫薙草和时贞帮自己打掩护，一个人两手空空地从宴席上悄悄退场。一路上见到的人都只是与他简单地打招呼，他们根本想不到【橙】的族长是要从这场前无古人的盛大婚礼中溜走。
　　至于溜走后去哪里，柑南决定去找找看方才在宴席间听时贞提起的，那来不及从海边搬走的“大型漂流物”。
　　他来到岛屿东海岸，这里从来都鲜有人至。一束束阳光从深深浅浅的灰云里渗漏出来，让人觉得今年的雪确实是停了。
　　化雪比下雪冷，但分外的冷意又让他觉得很适合自己，尤其是在寻找漂流物的时候。
　　柑南还记得，以前父亲虽然不怎么在家，但偶尔回来便会兴奋地问自己：“要不要去‘寻宝’”？
　　“寻——宝？”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时，小小的柑南歪着头，似乎不怎么理解父亲话里的含义，但他却能够从父亲的笑容里体会到，这应该是非常有意思的事。
　　“对呀，搜寻各种各样的漂流物，很有趣哦。”
　　“那我要寻宝！”他开心地举起双手。
　　“好咧！”苏山抱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肩上，风风火火地往东海岸冲去。
　　结果那天苏山一个没注意就让柑南中暑了，回到家后理所当然被妻子一顿臭骂。可柑南却无论如何都觉得那天其实很快乐，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完整的拨盘电话和一个摇铃，而他自己则是发现了一支生了锈的钢笔。至于后面自己中暑后晕乎乎的，倒是无所谓了。
　　只是……苏山的哭声确实会让人有些头疼。
　　“呜呜呜呜~对不起啊柑南，一个不注意让你中暑了呜呜呜呜……”
　　柑南并不觉得会跟儿子哭的父亲很软弱丢人，相反，他反而觉得又哭又笑的父亲是如此真实。
　　“没事的父亲，”小手轻轻扯了扯苏山的袖口，“下次刈稻来再一起去吧，寻宝好有趣啊。”
　　后来，或许是真的对中暑非常自责，苏山基本上都是阴天才会带儿子出去“寻宝”了。
　　对柑南来说，“寻宝”带来的并不都是快乐的记忆，比如当他跟刈稻看中同一个漂流物后的那些经历，就足以让他心生恨意。但即便如此，他也难以抗拒“寻宝”带来的那种兴奋和快乐。
　　遇见未知的物件，一边研究一边畅想能为这座岛带来的变化，这便是最大的乐趣。
　　但再后来，看上去脑袋空空的刈稻便被望子成龙的养父母严格管教着，而苏山也患上了“剥”，危在旦夕。他哭着对柑南忏悔罪行，说他不喜欢现在的妻子，想要抱【白】的女人。
　　明明是如此糟糕的父亲，柑南却还是讨厌不起来。
　　成为族长后，柑南时不时就会一边寻宝，一边放空自己。天供岛的东海岸，没有父亲，也没有刈稻，这里似乎成了他一个人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在这里竟然时不时就会撞见悄悄出门的白夜。尽管现在还不是和这位从不在众人面前出现的人偶少女打招呼的时候，可他确实又多了一个出门寻宝的理由，也多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但今天，白夜在和朱砂举行婚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有点空旷了……望向泛着白浪的大海，柑南不情愿地想到。不可能出现父亲，不可能出现刈稻，什么人都不会出现的海边确实让人寂寞。
　　所以……她会出现吗？
　　回想着昨夜的情景，他发现自己胆怯到连等待孟戈回应都无法做到，如果他多停留一下，是不是就会从孟戈那里听到答案了呢？
　　脑海中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只有一阵悦耳的音乐从远处飘进其间。
　　这是柑南从未听见的曲目，来自他从未听过的乐器。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漂流物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和他急促又混乱的脚步不同，音乐是那么的平静而缓慢，又是那么和谐有序，仿佛是在笑他的慌乱是如此没有意义。
　　可对于柑南而言，漂流物并不仅仅是可以做出新产品的蓝本。只是看到不属于这座岛的东西出现在海岸边，那个从来为见过的世界便会提醒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与天供岛完全不同的，没有色层的世界。一旦出现了新的有用的东西，甚至会给人一种可以利用这些外来物慢慢将这座岛变得不同，变得和外面的世界一样的错觉。
　　因此，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件漂流物，就算最近漂来的都不是实用性很高的物件，就算一次又一次失望，也不愿意放弃。
　　待柑南气喘吁吁绕过岩石后，音乐便戛然而止。他眼里只看得到一只巨大的黑色掉漆物件斜插在沙里，并没见到什么人。
　　新的漂流物一眼难以让人明白结构，但仔细一看，其实柑南早已在绘本上见过。这只是乐器而已，并不能生产或者医疗方面发挥作用。
　　但或许是听到了音乐吧，就算又是一件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废物”，柑南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个世界”带来的震撼。
　　或许这个东西本来自己就会响吧，能发出如此美妙旋律的大型物件，带着来自大海那边世界的独特音色……如果能彻底修好该多有趣啊。柑南不禁往前走两步，希望能够仔细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巨大的乐器后面站起一个人影。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柑南只觉得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
　　确实，来自异世的漂流物又奏出从未听过的旋律，这样想来，能让这一切发生的也就只有那个女孩了。·
　　“啊，柑南。”孟戈率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您好，请问这是……”
　　“是钢琴。”
　　“是你让它发出声音的吗？”
　　“是的，不过它一大半陷在沙子里，我就只能蹲着才能弹了。”孟戈揉了揉自己的腿。
　　“你还会演奏啊……”
　　“以前学校不上课的日子我都要练习上三四个小时的啦，”孟戈百无聊赖地摸着钢琴箱的盖子，“不过我家买不起这么高级的型号，是用带电的替代的，明明就是穷人家却偏偏要让我学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
　　他们都没有问“奥林匹亚在举行婚礼，你怎么会在这里？”，毕竟谁都不希望对方反问一句“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是来寻宝的？”
　　“没错，”孟戈点点头。
　　“这个天气照理来说很难找到什么吧？”
　　“在他人都放弃的时候还能找到漂流物，这才是寻宝的浪漫！”
　　听着这句过于耳熟的话，柑南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这……”
　　“没错，”孟戈重重点头，“这是从苏山大人的日记当中学习的金句！”
　　“你怎么还去把别人父亲的日记翻看完了啊！”
　　“你也没说不能继续翻啊？何况日记文采真的越来越好耶！”
　　孟戈说的是实话，而且一旦对比瓦版的内容，她便能发现柑南那可以雅俗共赏又引人入胜的文字便是来自于对苏山的学习。就算后面发展出自己的风格，可一看便还能感觉到残留着上一代主编的文风。
　　因此她不禁觉得，柑南昨天夜里那样数落苏山，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那可是希望让天女岛最后万劫不复的坏人之一哦。”
　　“嗯……算了，我不否认了。”孟戈放弃般地摊开手，“就像我不否认苏山大人的‘名言’一样。”
　　“连自己同族的仇人都这么宽容，与其说是你不愧为异世奇人，我倒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本身就是怪咖了。”
　　说出了毫无杀伤力的台词，柑南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