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我爱吃蜜饯

10、第十章

　　“欢迎你，千华。”妇人明明没有睁眼，却准确地认出了来人是谁，“你是来的最早的。辛苦了。”
　　她拿起玻璃小几上的紫砂茶壶为她身边的那个位置到上了一杯茶水：“来，快坐。喝口茶吧。”
　　这声音，果然她便是一直以来给自己发布任务的幕后人。艾千华心下了然，为什么不睁眼，盲人吗？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确认了会议的实质性后，走上前坐在了妇人身旁。艾千华行事虽然向来直接粗暴，但绝不粗心。
　　她微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竟出乎意料的合她口味，微甜的茶香后是较之苦涩的回甘。
　　干净而又厚重。
　　“还有几人要来？”艾千华喝着茶，目不斜视地问道。
　　妇人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面容白净，显得和蔼而又温柔、却又不失风华，一直紧闭着的双眼让她的气质多了几分宁静的实感。她似乎很高兴见到了艾千华。
　　“一共有四位处刑人参加这次会议，应该很快也要到了。”妇人微笑着说道，又为艾千华拿了块点心，“‘红魔’可还好处理？”
　　“很轻松。”艾千华面不改色地答道。
　　妇人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当她沉默时，给人的感觉也是和颜悦色的，宁和的宛若一池清水。不过片刻，大门再次打开，一个高大的男子应声走进房间，他眼窝深陷，面色苍白，黑眼圈只比艾千华浓绝不比艾千华浅。
　　“欢迎你，凯喆。”妇人开口说道，同样为他到了一杯茶。
　　男人没回话，他看了一眼房间内的两人，随后默默地走到艾千华对面的位置坐下了。艾千华嚼着嘴里的点心，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苍白男人。
　　面对着艾千华赤裸裸的目光，男人没表现出丝毫窘迫，他平静地同样打量起了艾千华，随后向艾千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艾千华没回应，她移开目光，继续吃着妇人给的点心。
　　它真的很好吃。
　　在艾千华又吃了两块点心的这么一会，剩余的两位处刑人也都先后到了场。先到的那个是一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在人群中属于一眼过后就会忘记的那种。一进门他便很殷勤地冲妇人打起了招呼，满脸都是谄媚的样子，对艾千华与苍白男子也是一样，语气恭敬，动作略显局促。
　　后来的那位则有着一张白净的如同十七八岁少年的脸，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他进门后很热情的回复了妇人的欢迎，随后便坐在了位置上，没再说话，但在喝下妇人的苦茶后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见江浙沪地区的各处刑人已然到齐，坐在首位的妇人表情平静从容地缓缓开口道：“再次欢迎大家愿意应我的邀请聚于此地，我在此感谢大家。”妇人合着双眼，略微欠身。
　　“哪的话！能来跟您亲自见面才是我们的荣幸才对！”坐在苍白男子身旁的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地开口接到，让艾千华翻了好一个白眼。
　　看其它三位处刑人都没有想要附和他的意思，中年男人尴尬的搓了搓手，干笑着用手势请妇人继续。
　　妇人微笑着点点头，依然合着双眼：“谢谢你的尊重，大永。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洛流川，是正统在南方总部的总负责人。”
　　此话一出，坐上的四人脸色各有变化。艾千华饶是已经猜到妇人身份定然不凡，但亲耳听见“总负责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
　　总负责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中国南方的所有正统名下异人与净底异人均在她的掌控之下，仅要一言，就足以掀起惊涛巨浪。
　　“大家都知道，异人之所以异于人，无非是因为我们体内有着那段神秘的基因‘潘多拉序列’，而其占我们全部基因序列的多少则决定了我们身为的异人的能力强弱与否。各位身为处刑人，‘潘多拉序列’在体内的占比都早已超过了30%，甚者达到了45%。”洛流川姿势优雅的浅酌了一口清茶，“这是我们生来便拥有的权柄，同时，也是诅咒。它让我们无法与普通人类生下子嗣。准确的说，我们已不再是人类，而是拥有人类外表的另一个物种。是潜藏在人群中的一头头怪物。”
　　“我们”？艾千华敏锐地捕捉到了洛流川的用词。而对于洛流川所讲的这些，她从小便了然于胸。简而言之，就是基因库差异过大，已然产生了生殖隔离，所以‘潘多拉序列’占比多的异人无法与普通人类产下后代，就算产下了，也不具备生育能力且大部分天生虚弱，活不过童年。
　　‘潘多拉序列’真不愧于它的名字，只要其占比超过了携带者基因库10%，那么该携带者便不再归属于人类这一物种了，而是异人。而那些不足10%的携带者，异能弱的几乎可以忽略，同时也可以与人类产下健康、普通的人类后代，他们则被称为类人。
　　类人们大多不知道自己与这异人的地下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与普通人相爱生子，过完自己的一生。
　　至于这基因是从何而来、自什么时候在第一个携带者身上出现，以及它存在的理由，到目前仍然是个谜。
　　洛流川静了片刻，微笑渐敛，她不笑时，严肃的足以让身边人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她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我们之所以设立处刑人这个特殊岗位，一是为了践行异人铁则，二则是为了监视各位。‘潘多拉序列’占比过高的异人存在着失控的危险。”
　　“......”一片寂静。就连头发稀少的马屁王刘大永也没话可说，他擦着头上的冷汗，一副怂包的受怕样。
　　这倒确实是出人意料。艾千华想道，失控？怎么个失控法？她思索了片刻，随后脑海中便浮现起那个雨夜那张被血淹没的脸。
　　“这也是为了人类与异人的和平考虑，希望大家理解。”洛流川闭着眼，表情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我们之所以不告诉各位，是因为失控的概率原本是极低的，就算高达45%的占比率也仅有2.7%的可能性失控。”
　　“原本？”坐在艾千华对面的苍白男子声音低沉的问道。他眼窝深陷，眼神中满是猜疑与忌惮。
　　“嗯。准确的说是在去年之前是极低的。”洛流川点了点头，“我们观测到，自去年二月开始，‘潘多拉序列’占比率超过30%的异人的失控率急剧上升。千华去年才刚上任可能不清楚，但其它三位应该都发现了，这一年的任务数量多的出奇。”
　　又是一阵沉默。艾千华观察着其余三人的神色，基本确认了洛流川并没有撒谎。自艾千华去年四月份上任以来，已经出了近十次任务。原来这不是常态啊。她想。
　　“嗯。往常一年最多也就出三到四次任务，这一年确实有点反常。”坐在艾千华身旁白净少年感男人赞同道，声音却完全不同于他的外表，是成熟且富有磁性男人嗓音。
　　“失控了会怎么样？”艾千华问道。
　　“轻者变的偏执、疯狂、嗜血。重者则不成人形，彻底变成一头怪物。”洛流川回答道，“‘潘多拉序列’占比越高者，失控后的危险程度也就越高。尤其是各位，如果失控，则会是一场灾难。”
　　洛流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还记得上个月的那场惨案吗？山东省某市在一次处刑任务中遇上了极其危险的反社会分子，尽管处刑人已经用尽了全力与其同归于尽，但还是有近百名平民不幸罹难。这只是官方对外界的说法，真相是该处刑人在完成了任务后突然失控，化作了一头残暴的怪物，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居民区。最后还是正统动用了W级的收容物才得以将其成功镇压。”
　　又是一片死寂。
　　意思是说房间内的各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失去自我变成一头怪物吗？
　　开什么玩笑。
　　过了良久，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站起身，深陷的眼窝里潜藏着危险：“所以呢？现在我们才是最危险且不可控的因素了，把这么多定时炸弹聚到一起，你打算做什么？洛流川？把我们全部永远关起来或者是一网打尽？”
　　“坐下，凯喆。”艾千华声旁的少年感男人同样站起了身，眼里一片冰冷，“你的礼貌去哪了？洛流川女士还在这里坐着，你有什么资格起身？我相信她并不会因此而剥夺我们的自由，肯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哦，你还是真是忠心啊，季沁白。就因为她给你升了职？”凯喆冷笑着。
　　季沁白面若寒霜地摇了摇头，不再试图与这个心思阴沉的人交流。不知不觉几息之间，房间的温度骤降，几乎要到达了冰点，玻璃桌上凝结了厚厚的一层水雾。他目光寒冷的注视着凯喆，后者则是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屑与恼怒的神色：
　　“行啊，那咱俩就试试！”
　　凯喆不再说话，他冷笑着，身周彷佛起了层黑色的雾气，阴暗而不详，让房间的温度再次降低。
　　头发稀少的李大永则彷佛浑然不觉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坐在原位，双手抱头，脸上满是是慌张与恐惧，他独自呢喃着：“失控、失控、失控......”
　　而艾千华呢？此刻正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看热闹。
　　“安静。”突然，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如同钟鸣般响起了这两个字，语气平和温柔，这次与在楼下那次的传音不同，它有着致命的亲和力与信服力，一时竟没人再出声。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起码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心真的被这个声音说服了一般，沉入祥和的宁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