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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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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曼极为开怀的大笑几声,搭上在两人走后仍保持着惨白面色的战略学老师肩膀,说:“勇气可嘉,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迫不及待想教京弋做事的人。”
“京弋?陆京弋?他就是……”男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惧和意外。
“啊,”朗曼苍白修长的手从黑灰混杂不修边幅的白大褂袖口伸出,食指和拇指成九十度比了个射击的姿势,慢悠悠对准少年挺拔的背影,说:“他就是……”
带有笑意的嗓音猛的沉下,听起来粗粝又惊悚,“你绝对不能惹的人。”
轻微的刺痛从额角传来,不知何时这位懒散校医的指尖已调转方向对准了男人太阳穴。
战略学老师冷汗直下,记起校医先生经常被忽略的背景,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了。
“明白就好。”朗曼薄到几乎化为一条线的淡唇弯起,皮笑肉不笑的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热烈的阳光,血腥的土壤,这样养出来的,会是好孩子吗。”
另一边,陆京弋一手搂着泽维尔一手抽空打开疗养舱,只听咔哒一声修复液便从舱体底部往上蔓延。
“好了,进去吧。”
泽维尔面上浮现几分挣扎之色,几个呼吸后像是克服了极大的心理负担般慢慢解起扣子。
感受着手下僵硬的躯体,陆京弋问:“不喜欢疗养舱?”
泽维尔抬头看了看他,迟疑的说:“有点。”
陆京弋一脸懂了的样子,“我知道,喜欢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喜欢,同理,讨厌不绝对就相当于绝对不讨厌,由此可得,你喜欢疗养舱。”
“你知道什么啊?”泽维尔急了,说完仍觉反驳的力度不够到位,加了一句:“读书少真害人。”
跟他在一起,分分钟治疗低血压。
“那就是绝对讨厌咯?”陆京弋颇为无所谓的说。
“……”
泽维尔停下解第四颗纽扣的动作,长而卷翘的淡色睫羽轻轻扇动,似是闪着碎光的纯白蝶翼不断扑闪于浅泛迷雾的碧湖之上,脆弱又唯美,但就是这么一副温柔到甚至有些软弱的外表,眼神中却总是带有利刺坚冰,对外抗拒一切试图靠近之人,对内也刺伤自己。
不过此刻坚冰微微融化,不可多得的泄露出泽维尔隐藏极深的怯懦和不安,“我……”
陆京弋双眸黑沉,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沐浴在诡异的沉默里,泽维尔的心情竟意外的平静了下来,纤细五指抓紧袖口,漂亮的三皇子眼神乱晃,试探的说:“不喜欢,能不用疗养舱吗?”
修长有力的手抚上泽维尔头顶,泽维尔诧异的看向陆京弋。
“左边隔间还有普通的医疗床,去那躺着等医生回来吧。”
陆京弋重新把他胳膊绕到左肩,虚搂着泽维尔的腰准备像刚才一样扶过去。
泽维尔边走边愣愣的说:“你不问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就……不使用效率更高更方便的疗养舱的原因。”
陆京弋自信满满:“不用多说,我全都知道。”
泽维尔闻言果断开口:“不,我认为还是很有必要多说一下的。”
“那你说。”
“你先说你又知道了什么?”
陆京弋神色如常,“不就是想和我多呆一会?又不是不同意,还非要我讲出来,泽维尔真不知羞。”
“……”
果然,他的担心是正确的。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想法。”泽维尔急促喘了几口,强调:“以前被锁在疗养舱过,所以不喜欢。”
陆京弋绕过隔离帘,走到靠墙的床边拉开叠好的防寒被,像摆娃娃般把泽维尔整个放上去,让他脱鞋子盖好,随后拉过软椅反坐,椅背的高度正好能支撑下巴,他问:“又是那对双胞胎?”
“不是。”
“诶?当王子殿下还真辛苦。”陆京弋感叹,“找麻烦的人这么多,泽维尔是被从小欺负大的吗?”
“……”
这话要是放在今天之前问,自闭的三皇子只会轻飘飘的另寻话题略过,比起主动诉说幼年时期的卑微与无奈,泽维尔宁愿将苦难黑暗的童年记忆烂在肚子里,一个人日复一日的舔舐伤口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丝毫弱势。
但陆京弋不一样,虽然总是装作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让人恼火,可他会认真的听其他人说话,认真的,听我说话。
并且,刚刚还帮自己……
明明顺着菲尔德或者不管不顾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泽维尔盯着明晃晃的灯光,双手交叉抬起将泛红的眼眶遮挡的严严实实,回答道:“算是吧。”
温热感从头顶传来,那是不久前才感受过的有力又干燥的掌心。
少年用冷淡中混着几分温软的好听声音安慰道:“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泽维尔可是全帝国最珍贵的三皇子。”
“……没,”既然都说了个开头,泽维尔索性将血淋淋的伤疤翻开,又说:“三皇子只是一个头衔,帝国想要什么人来当就什么人来当,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珍贵这个词不是用来修饰我的,是用来修饰我上面两个‘哥哥’的。”
“但和我是朋友的三皇子只有你一个啊。”陆京弋单手温柔的从病号头顶慢慢抚下,说:“别人都不行,能让3S免费代打的,只有泽维尔可以办到,所以以后请王子殿下务必嚣张一点。”
“别说某个词属不属于你,就算是去你老头头上蹦迪,他们也得乖乖受着。”
泽维尔手臂收紧,这下不仅眼眶被挡住,连鼻子额头都看不见了。
他尚未平复好情绪,说出的第一句话关注点异常的歪:“所以我们是朋友了?”
“难不成是普通室友?”陆京弋提起让两人闹矛盾的说辞。
感到不好意思的泽维尔顾左右而言其他:“还有……糖吗……今天早上的那种……”
“不巧,刚吃完。”
“……”
泽维尔表情僵硬,想到差两秒就能握在手里的‘赔礼’,心里只剩下后悔,反正就是非常后悔,他转身将头埋进柔软的防寒被,沉闷的咕哝声从底下传出:“可恶的陆京弋。”
道歉委婉不说,还一点都不诚恳!
陆京弋轻笑起身,敲了敲鼓成一团的被子嘱咐道:“我和朗曼说了你只需要外敷用药,他一会就回,另外突然想起来早上买的包子不小心留在教室外面了,你好好休息,我拿了东西就过来。”
“……你有事的话,不用过来也可以。”
陆京弋按灭不停震动的手环,嗯了声,推开软椅往外走,随着脚步声远去,医疗室隔间重新恢复寂静。
良久,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泽维尔拉下被单,没有事情做的他下意识的打开电子书想借此消磨时间。
可是五分钟过去,书页一面没翻,人还像着了魔似的在脑海中反复回想陆京弋的动作,他抬手,学着少年的姿势以掌心贴合发丝,从头顶慢慢往下滑动,当这个可笑的动作被重复了大概十几遍后,病床上的人突然轻笑出声。
笑声中充斥着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
没用。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陆京弋的掌心,温暖的像是捧有阳光,而自己的呢,说是块冰都抬举它了。
泽维尔满心厌烦的大力按揉额头,阵阵钝痛让精神本就不好的泽维尔更晕了,一个个无规律飞蹿的灰点挤满视野,可泽维尔停不下来,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将他从令人心慌的孤独感中暂时剥离。
他不喜欢安静,从穿书前就不喜欢,说起来确实可笑,十八岁的人胎穿一场,竟是除坏习惯外什么都没带过来。
哦,这么说也不对,虽然命运之神大部分时间对泽维尔都是不理不睬的,但人家最起码仁慈的选了本泽维尔看过且印象极其深刻的小说让他穿越。
一本,你追我赶天雷滚滚的狗血渣贱救赎文。
想起文里那三观极歪的神经病剧情,三皇子双目无神,头更痛了,他难受的转身,就在转身之际,越过浅白金发的余光忽然扫到几缕黄橙橙的光芒。
“这是早上的……”
泽维尔指腹点在最顶端的一颗小圆球上,轻微用力,圆溜溜的糖果便咕噜噜滚到脸侧,水果糖的外塑料包装碰到皮肤时产生了些微刺痛,也正是这些刺痛,让泽维尔意识到,好像……不是幻觉?
微风徐徐吹过,天光曦亮,树影摇晃。
楼下窗外不断有人嬉闹着经过,他们笑作一团,肆意开怀,而窗内,泽维尔眸中乌云散去,伸出手小心的将某人用水果糖搭成的小金字塔换了个位置,由桌面换到了离自己更近的枕边。
“他是把全部家当都留给我了吗,之后不会以破产为理由再要回去吧?”
泽维尔顺着陆京弋的脑回路想了一通,越想越无奈,不过,王子殿下脸上却露出了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极其柔和,极其轻松的笑意。
“D。”
“殿下有何吩咐?”
“UY182保留,其他按计划损毁。”
“遵命,殿下,预备用于UY182的资源已重新调整,计划预计完成时间将提前46小时,祝您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