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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馆陶七出开封 州桥边卖早 ...

  •   刘馆陶出发前往西域那天,开封城里秋高气爽,汩汩秋水涨没了河壁石刻,三十多个亲朋好友聚集在州桥。

      大家听说她要跟商队去西域一个叫罗马的地方,觉得很稀罕,起了个大早跑来看。
      临走时,父母哭,女儿哭,三人抱头痛哭,路上的行人看了,以为是送丧的队伍,纷纷给他们让路。
      大概哭了一个时辰,刘馆陶擦掉眼泪,在路边给父母磕了三个头后离开了。

      刚走出朱雀门,车轱辘还没转三圈,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道:“馆陶娘子,龙津桥塌了。”
      刘馆陶觉得他在开玩笑,亲自下车查看,蔡河上只剩桥头桥尾,桥身竟投河自尽去也!

      谁建的豆腐渣工程?!刘馆陶气得回去就写了一篇万字长文给宫里递了去,请求她的官家舅舅揪出修缮龙津桥的官员,最好革他的职!抄他的家!
      三天后,宫里来了传话的宫人,那是官家当年任开封府尹时亲自监修的,官家另有口谕:“你就不能走顺天门吗!”赏了她两个爆炒栗子——额头上的那种。
      也是哦,刘馆陶揉揉头上的包,整理整理心态,斗志昂扬再次出发了。

      那是一个多云的日子,州桥上有大约二十五六位亲友来送行,临别时,三人又抱着哭了两声,刘馆陶坐上马车,离开了。
      才走过西大街,马车又停了下来。
      “馆陶娘子,顺天门……烂了。”
      刘馆陶听到这话,简直无法理解!顺天门是用砖砌成的,那么坚硬,又不是活的东西,怎么会“烂”呢?
      她正想谴责车夫用字不当,一探出头,眼前的景象简直惊掉下巴:“这……怎会如此?”
      只见密密麻麻上千只被喂满朱砂的壁虎在墙上爬来爬去,红压压如血一般,那壁虎极毒,所过之处,石墙被腐蚀得破烂不堪,顺天门下面全都是血红血红的壁虎,没人敢过,可以说,城墙真的是“烂了”。

      “前些年城里大养壁虎,可能不小心养出了霸王虎。”
      “……”
      这一次刘馆陶长了心眼子,即刻改走东大街,决定从丽景门东出开封城。
      商队中已经有人不小心碾到了掉落的壁虎,引来一群壁虎,大家的车轮很快都坏了,泛着刺鼻的酸气。

      众人回去换车,待换好了车,刘馆陶再次出发,这是第三次。
      谁料刚出门,马就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车夫说是马儿误食毒草所致。
      刘馆陶发誓下次出门前一定做好所有检查工作。于是耐心地等到官兵抓完了壁虎,官府修好了桥,马儿吃饱了草,并检查随身行李三遍后,刘馆陶才再一次出发,这是第四次。

      走过州桥,街道上十分拥堵,刘馆陶暗道不好,跑到城门口一看,开封封城了,她搬出皇帝亲外甥的身份也不给放行。
      原来这日凌晨,皇宫里突然出现刺客,太子受了重伤,官家震怒,下令封锁所有城门水门,任何人不得放行,誓要捉拿刺客。

      这一封城就是三日,百姓缺粮仰天哀嚎,商人货物运不进来以头抢地,刘馆陶出不去急得团团转,实在忍无可忍跑去加入了巡检司,两天后,她提着刺客的衣领进了宫。
      官家见是她抓到的刺客,又惊又喜:“这么快就游学归来了?”此无心之言让刘馆陶当场泪奔。

      开封城解封后,刘馆陶再次出发,这是第五次。
      这次只有不到十位亲友来州桥送行,现场欢声笑语,没有一个人有离别伤感之意,大家开心地聊了会儿天,她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娘子……”
      刘馆陶不等他说完直接掀开帘子,只见一排半人高的大蚂蚁正举着捡来的馒头屑回巢。
      无数大蚂蚁从开封城外的垃圾堆出来,往遥远的黄河滩上走去。
      两人站着等了一会儿,可蚂蚁队伍太长了,完全看不见尽头,刘馆陶很焦急,不想再等了,想驾车冲过去,一回头,车夫已经倒在地上,被吓得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第六次出发时,小雨连绵,亲友们都烦了,只剩下几个丫鬟被叫来充人头撑场子。刘父上朝未归,刘馆陶不得不在路边等了一个多时辰。
      两个丫鬟在小声讨论:
      “听说馆陶娘子此行,是去西域寻找罗马。”
      “罗马是什么马?”
      “我也不知……”
      “听起来要去很久,娘子不会被外头的野男人拐跑吧?”
      “我看,能走出开封府就不错了。”
      刘馆陶耳尖地听见了,但不知道该说啥,只好装没听见。
      晌午时分,父亲终于姗姗来迟,父女见了面,也没说啥,她跟二老拜别,跳上马车,离开了。

      车轱辘才动一下,后面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刘母:“闺女在,今儿个一早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以后打呼能不能小点儿声?”
      刘父震怒:“到底谁打呼更响?我不说!”
      刘母大怒:“你打个呼噜都能把自己吵醒,还敢说我?!”
      刘父:“分房!分房试试看,到底是谁把自己吵醒!”
      刘母:“分房就分房!”
      刘馆陶皱起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在大庭广众吵架?这不是让旁人听笑话吗?
      她想劝两句,跳下了马车,只听“咔嚓”一声,骨折。

      “感觉很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小娘子……”
      医铺里,郎中一直盯着她的脸,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前两天刚扛着车夫来看过病的刘馆陶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他检查了一番刘馆陶的腿,对刘父道:“恁闺女这腿没啥大事儿,小妮儿年纪小,恢复嘞快,一会儿扎上个木板,这么一捆,一固定,回家喝几天骨头汤就中了。”他一边打着手势示范。

      本来在窗边怆然而涕下,对着天空吟诗“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刘馆陶听到郎中的话,立刻喜笑颜开,一瘸一拐地挪到郎中跟前:“欸,白郎中,这个歇几天能好啊?”
      郎中一边找木板和绳子:“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歇个一百天!”
      “一百天?!”刘馆陶如遭雷劈:“不中啊!我还得赶路!”
      “别不中了,我先把骨头对齐,家长来把她按着……”
      “啊啊啊啊啊啊!”

      在郎中高超的医术下,刘馆陶在床上整整躺了一百天,一次床都没下过。
      窗外日升月落,先是叶子黄了,后来下雪了,再后来雪化了,再再后来,开封城里响起了鞭炮声。

      一直到来年开春,郎中上门来检查了一通,说恢复得还可以,给她拆掉了木板,她高兴地当天就跑出门玩了。

      经过一个冬天,汴河里的水清澈了不少,水位也低了很多,露出州桥河壁上精美的石刻。
      她沿着开封城墙跑了两圈,路过水门时一跃而起,双手插兜落到对面,只惊动几条细细的柳枝。

      双腿无碍、一身功夫仍在!刘馆陶开心地找到车夫,拍着他的肩膀,决定再次出发,这是第七次。
      车夫已经怕了,哀求道:“馆陶娘子,要不就别去了吧!”
      “怎可!屈子虽九死其犹未悔,我才失败六次,远不及也,怎可轻易放弃!”
      车夫不理解什么九死未悔,但毕竟这是他的主家,还是乖乖听话。当然,他听话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小祖宗很明显没有出门远行的命,六次都没走出去,这次难道就行吗?
      一想到连半人高的大蚂蚁都能出动阻拦她上路,这其中必然有邪,刘馆陶绝对是逆天而行!

      刘母很快听说了这事,急忙过来劝她,自从她摔断了腿,她对刘馆陶西行一事的态度发生了五百四十度大转变。
      她反对,非常反对!不过,刘母是个聪明人,她知道直接反对的话,一定会让馆陶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得来软的。

      刘馆陶正在家里准备行李,她慢慢走过去:“过了清明再走吧,清明祭祖,你是咱家唯一的小儿,不去不行啊!”
      刘馆陶犹豫了一下,刘母道:“到时候给你做黄河大鲤鱼,吃完鲤鱼再走吧,到了外头想吃这口都吃不到。”

      刘馆陶最爱吃黄河大鲤鱼,一听说有黄河大鲤鱼,口水直流三千丈,被哄得七荤八素,五迷三道,就同意了。

      刘母甚是得意,谁知清明过后,刘馆陶又开始收拾行李了。
      这孩子可真倔,但刘母并不担忧,她还有后招。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生辰了,在家里过完生辰再走吧!”

      刘母乃当今兴宁长公主,官家的亲妹妹,刘父乃忠武军节度使,曾随先帝征伐四方,刘馆陶身为两人的女儿,小时候还被封为解忧郡主,她的生辰宴每年办得极为豪华热闹,有时候官家还会到兴宁坊来,亲自给刘馆陶庆生。
      孩子从小就很喜欢她舅舅,他一来,刘馆陶总是“舅舅!舅舅!”围着他转,连亲爹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刘馆陶看了看身为长公主的母亲,没说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长公主更是得意。此缓兵之计实在高明也!且待她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留到她年纪大点儿,嫁了人,有了孩子,这个心思应该就打消了。

      谁知十八岁生辰前一天,长公主又见刘馆陶在打包行李,惊得急忙问:“还要走呀?不过生辰了?”
      刘馆陶道:“过了生辰,儿就走。”
      长公主道:“你师父下个月就回来了,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与他道个别再走吗?”
      刘馆陶犹豫了,长公主正打算再说几句,却听她道:“不了,馆陶已耽搁太久,若师父来,请母亲代为致歉吧。”说着继续收拾起东西。
      长公主道:“都走了这么多次,没一次能出去的,说明时机不对,你再等等,等你师父回来,请他与你一同出开封,岂不稳妥,何苦急于一时呢?”
      刘馆陶一边收拾东西:“儿也不知。”

      长公主见她颇不在意,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下,刘馆陶急忙好言相劝,才让她止住眼泪,刘母叹道:“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若你折在外边,我们如何是好啊?”
      刘馆陶道:“就算我这次不走,终有一日,儿也要嫁作他人妇,你们留不住的,不如顺了儿的意——这话以前就对娘亲说过呀!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长公主心里一万个委屈,当时是实在无奈,假意答应,她以为只要吃点苦头这孩子就会改变主意,哪想过会这么倔!
      她擦擦眼泪,道:“我和你爹已经商量好了,咱家招婿。”
      “此等小事,儿没有意见。但你们得等我回来。我已规划好了路线,只需三年即可归来!”刘馆陶信心满满:“你们可趁这三年为我择夫,无论相中谁,儿都听娘亲的。”

      长公主见软的行不通,干脆板起了脸:“你这个娃绝对是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乱跑!你知不知道那蛮荒之地离开封有多远?你知不知道离了中原外头都是什么人?你要是死在外头,我和你爹连你埋在哪都不知道,我们下半辈子怎么过!你能不能为我们想想?!”

      刘馆陶一时无话,半晌只道:“娘亲,孩儿一定平安回来。”

      长公主才不管什么回来不回来,光是摔断腿这件事,她就已经料想到出门后她会面临什么了。
      天冷了生病没人管,天热了只顾赶路昏迷在路边,没饭吃没水喝,被人劫财劫色……

      “不行!我不同意!”长公主想到那些场景就大怒:“你要是非要走,我就自尽!”
      刘馆陶惊呆了:“你答应过不再阻拦我的……”
      “那是在你腿没摔断的时候!”

      刘馆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上的行李也不再收拾了,就那样撂在那里。
      长公主知道自己成功了,心想早该这么骂她一通,让她知道父母是有脾气的!
      她得意地走了,继续为她的宝贝女儿筹办生辰宴去了。

      第二天,她听丫鬟说刘馆陶昨天一天没出房门,忍不住又担忧起来,让丫鬟叫她起来吃大鲤鱼,过了一会儿,丫鬟惊慌失措地回来,说馆陶娘子不见了。
      她大惊,跑到刘馆陶的房间一看,屋里空无一人,行李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儿去也,莫牵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刘馆陶七出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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