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厄传说》许绾

4、神谕 最后坠

　　最后坠落的那颗流星，会让夜空亮如白昼，从那往后将会是无穷的黑暗，直到天外之星划破黎明。

　　命运，用石壁刻下凿凿的言语，说这就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年幼的精灵才刚认识这个世界，他还没明白善恶因果，还没熟练地藏起耳朵，还没有品尝到第一口花蜜，教导他的老师路西菲尔就向恶魔举起了白旗。

　　世界树昏暗的根系里，被藏起的精灵在昏昏欲睡中被北风唤醒，歌兰谛琳原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可迎接他只有北季凛冽的风雪。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凝望着远处的山脉，几天后决定逆着卡米尔山脉的风暴去寻找老师。可刚到半山腰，狂乱的风就将他卷起，重重地摔在山脚下。

　　山脚下美丽的冰晶堆积着，折射出的光斑那样璀璨，狼狈的歌兰谛琳忍着疼痛爬起，拍掉身上的尘土，无心欣赏风景，又一次开始攀登。

　　等到第三次被风暴摔落时，歌兰谛琳遇见海斯特家族的人类，解读完神谕而疯掉的学者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人类，是人类毁掉了神明。

　　歌兰谛琳眼睁睁看着学者说完接着一头撞死在面前，他内心的恐惧吸引了附近的恶魔。恶魔垂涎精灵王的力量，却又没有办法吞噬。

　　恶魔不甘心，又不愿意轻易放过送上门的猎物，于是决定给人类找点麻烦。接着他告诉歌兰谛琳：

　　正是因为人类才让神明死去，他只有潜伏在寻神的队伍里，才能保证最后的神明不被伤害。

　　歌兰谛琳相信了，他开始在柏东森林附近徘徊，一直持续到寻神的队伍来临那日。

　　“唉，又死了。”

　　洛克珊带着队伍到来时，就听到这样的一声叹息。

　　几个人忙碌着，将尸体抬进砌好的坟墓。栅栏隔绝着这片天地，四周寂静的连鸟鸣也不曾听见。

　　洛克珊和哥哥递了个眼神，费洛德上前了解了情况。柴尔德不安地拽着洛克珊的袖口，在这十几天里，他们俩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海斯特原本只是个对危险感知很强的家族，自真理之神降世，海斯特的族长便带领他们搬到这片荒凉的山地。

　　之后，所有人都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直到神学的呼声越来越响。海斯特家族也专门建立了研究神学的教堂。索丽娜的父亲是当时研究神谕的第一人，他的女儿也继承了他的衣钵。

　　索丽娜是现世第一个破解神谕的人。一时之间，海斯特成为了各地神学者的向往之地。后来连神明都现身这片山地，为他们带来祝福，也赐予了他们预言的能力。

　　索丽娜在赐福后不久生下了一个女儿，她满身可怖的胎记，所有人都不喜欢这个小女孩，没几年，这个女儿被赶出了族群，索丽娜也死于一场大火。

　　索丽娜自焚而亡后，她的手稿被海斯特的学者供奉，神谕的研究被推向了高潮。好景不长，人们开始发现神谕被研究的越彻底，疯掉的学者就越多。眼看事态无法掌控，海斯特便明令禁止了这项研究，可还是有人要冒险。

　　“这是今年死掉的第四个，说了不要碰不要碰，还是有那么多人不要命。”

　　埋葬的人骂骂咧咧朝费洛德抱怨。

　　“说什么预言之力是神明所赐，众生各有不同。那么多年不就索丽娜的女儿最有天赋还被逼走了？！这神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山间的风吹落了枝头的欲坠的花瓣，洛克珊盯着方方圆圆的墓碑，转头看向还在复述的费洛德。

　　“哥哥，神明……”

　　她欲言又止的话就像山间渐息的风，飘飘忽忽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答案。就像幼时她询问大教皇的话：

　　我们信仰神，神明就真的会庇佑我们吗？

　　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人给予洛克珊回复。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只要供奉神明，就能得到回应。

　　可是，人类根本分不清贪婪的欲望和虔诚的信仰。就像世界上本没有神明，但人类纠缠的欲望却勾勒出善恶难分的影子。

　　日暮里，夕阳拉长了它的余晖。洛克珊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现在他们必须在这度过第一夜，好在明日去寻找神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