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元帅在虫族写小说》云歌子

5、第 5 章 [人类是友

　　另一边，五等星。

　　霍斯去了最近的航运站。
　　途径这颗贫瘠星球的星际航线并不多，最临近的一个班次在两天之后，目的地是隔壁星系一颗最近刚升级为三等星的宜居星球。霍斯去得晚，票剩得不多，他花两万八星币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坐票。

　　这些事在星网上就能办好，但他情况特殊，安全起见还是自己亲自踩点跑一趟。幸运的是，航运站的扫描仪并不先进，只要身份信息无误，他一个人类也能成功蒙混过关。

　　时间过得很快，折返回贫民窟已经是下午。

　　午后阳光依然毒辣，巷道内弥漫着烘烤过的垃圾气味。被几只陌生虫堵住时，霍斯还在分神想着上飞船前需要额外准备哪些东西。

　　为首的雌虫混身肌肉虬扎，双臂上覆盖着的一层黑亮甲片。看见霍斯第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是霍斯。”他用的是肯定句。

　　霍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简单一个照面，他已经能确定对方就是昨晚在屋外监视自己的那批虫。

　　“啧，小亚雌，真走运。”黑甲雌虫撇了撇嘴，收起垂涎的表情。
　　他仰头盯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亚雌，神情越发倨傲：“我是代表雷文阁下过来的。”

　　雷文？

　　有些熟悉，但霍斯来到这里之后行事非常低调，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对方结怨。

　　见他若有所思，黑甲笑了起来：“雷文阁下身份尊贵，本来是你这种低级亚雌一辈子也别想见到的大虫物！但你长了一副好皮囊，雷文阁下看上你，愿意让你成为他的第19位雌奴。
　　“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霍斯脑海中某根神经被“雌奴”两个字触动，他终于想起来那篇报道。
　　“贾克斯？”

　　贾克斯·雷文，那个虐杀了自己怀孕雌奴，一审却被判无罪的雄虫。

　　对方瞪圆了眼，举起拳头：“你怎么敢直呼阁下的名字？！”

　　霍斯面色不变，往旁边稍微让了让。
　　他说：“我不愿意。”

　　是的，尽管《雌奴法案》将雌虫和亚雌狠狠踩进了泥里，但仍留出了部分余地——
　　只要身上没有背负罪名，任何虫都拥有拒绝成为雌奴的权力。

　　雌虫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瞠目怒斥：“不愿意？哈！那可是一位C级阁下！”

　　懒得多费口舌，霍斯侧身打算绕过他们。

　　但下一刻，黑甲朝他抓过来，身后的手下也齐齐逼近。
　　“这可由不得你只小虫子，跟我们回去见阁下！”

　　霍斯侧身躲避，黑甲一只手落空，另一边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在虫族这种崇尚力量的种族中，一言不合，动手就成为理所当然的选择。尤其是在法律难以触及的五等星贫民窟，暴力事件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周围虫早已见怪不怪，麻木看着这一幕。

　　“别反抗了，还能少吃点苦头。”
　　“C级阁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当他的雌奴啊！”
　　“你一个亚雌还想和雌虫掰手腕？”
　　“……”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霍斯在围殴下坚持了好几个回合。贫民窟地势狭小，雌虫们一拥而上也不可能都挤到他身边，亚雌愣是靠着灵活的走位和避让躲掉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找到机会还能反击几下。

　　“你他雄父的真是亚雌？！”黑甲捂着刚被揍了一拳的下巴，不敢置信怪叫了一声。

　　霍斯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雌虫身体素质太强了，远不是人类躯体能抗衡的。上一世，人类之所以能和虫族打得有来有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Alpha精神力能够压制敌人。

　　可如今，颈后腺体隐隐发烫，霍斯却还要分神控制，以免自己的人类身份提前暴露。

　　意识到不能多纠缠，趁着黑甲喘息的功夫，他转身跑向路边几个垒起来的木箱，踩着它们跳到屋顶，随后头也不回往前跑。

　　但逃脱的想法似乎有些幼稚。

　　不过几秒时间，身后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霍斯都不需要抬头，视野中残破的屋顶上凭空多出两道虫影，正极速朝他逼近。

　　霍斯还没想到应对方法，突然看见不远处巷子里走出一头熟悉的红毛。他眸光一亮，调整方向朝那边跑去。

　　好邻居红毛刚办成一件大事，正开开心心领着几个兄弟准备出去搓一顿，突然听到有虫喊着自己的外号。红毛抬头一看，俊美的亚雌从天而降。
　　他兴奋伸手要去接，霍斯却擦着他肩膀和他错开，而亚雌背后，两只穷追不舍的雌虫紧急刹车，只差一点就要扇着翅膀和他们迎面撞上。

　　“他雄父的！你们谁啊？！”红毛挺起胸膛。
　　正在追求的亚雌就在自己身后看着，他的脾气来得比往常时候都大：“什么玩意敢来老子地盘撒野？这亚雌是我瑞德罩的，谁都不准动！”

　　“你罩的？”对方收起翅膀，鄙夷打量着他，随即咧嘴嘲笑，“得不到雄虫阁下的施舍，你们这群低劣的东西还真和亚雌搞到一起去了？恶不恶心？”

　　红毛不怒反笑，“哈”一声，原本虚张声势的表情里多了一些真实的怒火：“老子才不稀罕什么阁下，为了点信息素就去给雄虫当雌奴，担心哪天死在床上都没虫知道！”

　　这话觉悟太高，霍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落在后面的黑甲带着其他虫追了过来。
　　他恶狠狠瞪着霍斯，却被红毛横跨一步挡住。

　　雌虫间有独特的生物信息感知，两边打了个照面，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动手干了起来。霍斯混在他们中间浑水摸鱼，很快，没了数量优势的黑甲败下阵，叫嚣着“你们等着”转身离去。

　　霍斯松了口气，扭了扭酸痛的手腕。

　　红毛打了个爽，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想起来问霍斯：“那些虫谁啊？也是你的追求者？”

　　霍斯没说话，看了他一眼，转身赶往出租屋。

　　红毛给几个帮忙的兄弟使了眼色，让他们先去找餐馆，自己跟在霍斯后头追了上去。

　　意料之中，出租屋已经被那群虫搜过，各种东西被翻了出来，就连柜子里几袋最普通的营养液都被扔到地上踩爆，粘腻的汁水溅了满屋。
　　霍斯目不斜视，眼睛迅速锁定自己此行唯一的目标，俯身将抑制贴捡了起来，确认一张没少后，将它们小心翼翼藏到身上。

　　当初制作时，他故意把抑制贴做成了虫族创可贴的模样，黑甲他们大概也以为这些就是外用的伤药。

　　“诶，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红毛倚在门框边，故意出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霍斯起身。
　　他开口：“那些虫是贾克斯的手下。”

　　“……谁？”原本还嬉皮笑脸的雌虫听到这个名号，嘴角一下子绷直：“贾克斯？雷文家族的雄虫？”

　　“嗯。”

　　红毛蹙起眉，神情严肃。
　　“那个渣滓真来这里避风头了？”说着，他神经质磨了磨牙，脸上闪过后悔神色：“你怎么得罪雄虫的？倒霉催的，老子不会也被他们惦记上吧？”

　　“他想让我做他的雌奴，你别再跟着我，不会连累你。”霍斯对他的变脸并不感觉惊讶。
　　他知道红毛绝不是普通的贫民窟住户，索性大家身上都藏着秘密，今天这一出是他利用了对方，没指望对方会一直帮助自己。

　　“……”红毛表情没有缓和多少，“网上的事你肯定看到了，雷文家族在这颗星球上有产业，你长成这样，估计是被谁卖了。
　　“贾克斯是个变态，尤其喜欢折磨强壮的军雌，你一个亚雌，落到他手上活不过三天。”

　　霍斯并没有被他三言两语唬住。
　　“嗯，我已经准备走了。”

　　“去哪？雄虫的权力可不是你一个亚雌能想象的。”红毛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抬头，盯着霍斯那张极合自己胃口的脸，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道：“你要不要跟我？过几天我送一批货出去，刚好可以带你离开这颗星球。”

　　霍斯侧身，避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不用。”高大的亚雌伫立如青松，气质与破旧脏乱的贫民窟格格不入。他说：“我准备走了，两天后的航班。
　　“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介绍我躲躲？”

　　红毛下意识问：“去哪？”

　　霍斯直接把航票亮给他看。

　　“啧，小看你了，你前不久不是刚找我办了合法身份证？哪来这么多钱？”红毛眸光幽幽，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霍斯不打算继续在这里耽搁时间。

　　“诶，你这脾气怎么比我一个雌虫还急？”红毛直起身，“放心，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干□□烧那些下作勾当。”
　　他在身上掏了掏，不一会儿朝霍斯递过去一张名片：“你手里要是有钱，可以试试这家旅馆，就说是红毛瑞德介绍的。”他小声又补了一句：“……这里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霍斯接过，点头说了声“谢”。

　　下一秒，连道别都没有，霍斯和红毛各自掉头，很快消失在贫民窟促狭的巷道内。

　　当天晚上，霍斯在城中一家无名旅馆落脚。
　　白天从账户里提出的钱已经消耗一空，短短两天的住宿费老板收了他四万星币。在确定介绍虫会得到丰厚分成后，霍斯没有讲价，直接将身上的钱都给了对方。

　　要应付接下来的计划，现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再赚点钱。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霍斯回到房间，打开作者后台查看余额。下一刻，他惊讶发现白天刚被自己取走大头的账户里居然安安静静躺着十六万。

　　霍斯背一挺坐直身体。

　　打赏的大头来自于一位豪掷十个顶格礼物的读者[逆蝶]，和网站五五分成后到霍斯手上仍然剩下十万星币。这钱能解燃眉之急，霍斯准备向这位最大的金主表达感谢，点进聊天框看到了对方几个小时前的留言。

　　[写得不错，更新太慢。]
　　[什么时候能看到凯斯识破人类身份然后建功立业的戏码？]

　　霍斯愣怔，随即点进这位[逆蝶]主页，只看到一片空白。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目前为止他遇到的第一位，仅凭前两章就解读出标题里“人类”真实含义的一位读者。

　　可是……
　　到底自己是哪一步写错，居然会让对方把剧情发展往战争冲突的方向猜测？

　　霍元帅难得有点挫败，想了想回复对方。
　　[谢谢打赏。]
　　[如果你想看的是军雌勇猛对敌的情节，我很抱歉要辜负你的期待。]
　　[人类是友善亲和的种族。]

　　军舰入港，珀西瓦尔站在舱门前，低头俯视着主星派出的仪仗队。他最讨厌的雄虫之一，一位大腹便便的雄保会事务官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满是不耐的神色。
　　光脑“滴滴”响了三声，珀西瓦尔分神看了一眼。

　　“长官，费比阁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联络官见他久久没有迈步，轻声提醒道。

　　珀西瓦尔“嗯”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出去的意思，不紧不慢开始回复。
　　逆蝶：[要更新了吗？]

　　霍斯觉得自己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对方。
　　人类先行者：[嗯，马上开始。]

　　逆蝶：[好。]

　　这一句之后，珀西瓦尔关掉光脑。
　　他长腿一迈，往前走了两步，第三步的鞋尖还未碰到阶梯的红毯，身后一对灰蓝色翅膀已经展开，投下的阴影将军舰入口一整块区域全部遮蔽。

　　雄保会事务官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往前走了两步，下一步，蝶翅扇动带起的风将他整只虫向后掀翻。

　　“唔——哎哟我的屁股！！珀西瓦尔你这只没有教养的东西！！！”

　　高空风大，恰好遮蔽住某些无谓的噪音，年轻的军团长心情说不上坏，几个振翅间，蓝翅金纹的蝶影已经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