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元帅在虫族写小说》云歌子

2、第 2 章 “S级雄主

　　【凯斯·巴尔特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推开队友后，他因为距离过近被虫洞吸入，即使他第一时间完全虫化，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仍然将他挤压得肝脏欲裂。脑子里关于死亡的预感还没形成，黑暗已经先一步将他吞没。

　　“队长——！！！”

　　再次恢复意识时，凯斯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
　　身体仿佛被彻底撕碎过又敷衍拼凑好，每处伤口都露出白骨，又被钝刀反复磋磨。但比皮肉伤更加糟糕的是他频临崩溃的精神海，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虫化，本就不算稳定的空间此时生出道道裂纹，仅剩的生机不受控制外溢，为他敲着最后的丧钟。
　　他凭借过虫的意志力试图抵抗，殊不知表现在躯体上只是微微的生理痉挛。

　　太绝望了……
　　绝望到凯斯开始怨恨此刻的清醒，比起这样清晰感受着生命枯竭，他宁愿在虫洞中就被撕碎……

　　就在这样无望的折磨中，一只手突然搭上他额角。

　　凯斯什么都看不到，呼吸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松木香穿透肌肤直抵精神海，在硝烟弥漫的废土中央投下一颗绿色的种子。种子落地瞬间生长，向下的根系紧紧抓住即将溃散的废墟，而朝天空攀升的枝丫迅速扩散，发出的新叶将所有裂隙一一填满。

　　濒临破碎的精神海逐渐平静下来，连带着身体痛觉也变得稀薄。凯斯感到困倦，无意识朝那只手靠近，手的主人竟也慷慨迎上来，轻柔抚过他脸颊。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几个奇怪的音节，虽然不理解，但能切实感受到其中安抚意味。于是，他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凯斯因为环境颠簸陆续醒过几次。
　　因为身体状况实在差劲，他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很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获救，身边有虫一直在照顾。
　　奇怪的是，除了提供纯粹到不可思议的信息素外，其他治疗手段竟完全没跟上，身体的伤势全靠凯斯自己恢复。

　　凯斯为此感到不满，但他并不准备发作。
　　清醒后，他要第一时间询问这款松木香安抚剂的价格！如果不限购，他愿意掏空自己全部积蓄为此买单！

　　是的，尚未完全清醒的军雌似乎忘记了再高级的安抚剂也不可能具备修复精神海的作用，只一味沉浸在松木香带来的美好感受中。

　　半昏半醒的状态持续不知道多久，终于，凯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夕阳余晖越过建筑残垣落在他身前。凯斯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临时铺就的简陋床榻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保暖毯。
　　在他旁边，一只陌生虫正在搭建柴火堆，似乎察觉到窥探的视线，对方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瞬间，凯斯瞳孔微缩——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虫。

　　很少有虫知道，第一军团尖刀部队那个金甲虫小队长是个极端颜控。他军功卓越却从不申请与阁下约会，闲暇时也很少刷明星视频，同伴以为他是性冷淡，其实凯斯只是单纯嫌他们长得太丑。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虫，凯斯想，他愿意把购买完松木味安抚剂剩下的钱全刷给他！

　　美貌冲击太过剧烈，以至于对方疑惑朝他喊了第三声，凯斯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说什么？”

　　对方：“%&#@）……”

　　“我说的是虫族通用语，你听不懂么？”凯斯疑惑。

　　陌生虫比他更快接受了现实。
　　他走到床边，将病虫因为激动抬起的半边肩膀压回床上。下一秒，那张棱角分明但被夕阳映衬得过分温柔的脸上露出无奈神色，轻轻朝凯斯摇了摇。

　　因为距离靠近，鼻尖松木气息陡然清晰，连带着精神海内那颗繁茂的大树都开心摇晃起来，抖落片片生机。直到这时，凯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股好闻的信息素分明是从眼前虫身上散发出来的。
　　纯粹的，天然的，属于真正雄虫阁下的信息素。

　　那瞬间，凯斯那恢复得比穿越虫洞前状态更佳的精神海猛烈震了三震。
　　“阁下？！”

　　眼前虫不是雌虫，更不是他以为的亚雌，而是一位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雄虫阁下！

　　结合眼前环境和昏迷期间感受到的一切，凯斯终于反应过来——
　　他并没有被军团救回去，意外被虫洞传送到这颗废弃星球后，一直是眼前的雄虫阁下在照顾他！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一位肉眼看着就等级不低的雄虫阁下，怎么会跟他一样流落到废弃星？

　　仿佛被他呆滞的表情吸引，雄虫阁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可当凯斯回望过去时，对方又先一步移开目光。

　　在雌虫视野里，雄虫阁下呆呆在原地傻站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角落，从背包里拿出了水和营养液又折返回来。

　　这正是凯斯身体恢复急需的！

　　尽管浑身依然酸疼，凯斯也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可正当他想伸出手接过东西时，尊贵的雄虫阁下竟坐到了床边。

　　他语气有些歉疚，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一只手臂绕过凯斯腋下将他扶坐起来。因为环境简陋，他只能用身体充当软垫让凯斯暂时靠着，同时用另一只手将水喂到凯斯嘴边。

　　如果不是浑身无力，凯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应该已经将膝上的保暖毯抠出几个破洞。他愣愣望着让自己靠在怀里的阁下，差点连呼吸都忘记。
　　三岁之后，再也没有虫这样细致温柔对待过他。

　　他从前执行任务也受过许多伤，雌虫生命力顽强，只要没当场毙命基本上就能救活。医生将他们随意扔进治疗舱，到点了再把军雌像熏好的香肠一样提出来。如果到这时候还需要照顾，护士虫最多帮忙把营养液瓶盖打开让他们自己拿嘴叼着。
　　这种靠在另一只虫怀里，让对方喂食的行为，只存在于每只虫最美好的童年记忆中。

　　见他久久不张嘴，雄虫阁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脸颊。

　　凯斯愣愣盯着他。

　　好在他躯体机能还健全，雄虫阁下小心翼翼倾斜水壶时，他下意识吞咽，让温水流过喉咙落进胃里。对水的渴望比他想象中更强烈，以至于雄虫阁下判断饮用足量将水壶挪开时，他竟不知廉耻伸着舌头往前追了半寸，舔上了阁下温热的指尖。

　　两边都是一愣。

　　即使仍在病中，凯斯依然重重抖了一下。
　　他居然冒犯了一位尊贵无比的雄虫阁下！

　　如果他是这位阁下的雌奴，那么，阁下现在当场将他打死都算他罪有余辜。
　　即使不是，他的行为也实在越界，按照《雄虫保护法典》，他必须无偿献上所有财产并接受对方指定的所有惩罚。

　　凯斯是个遵纪守法的军雌，阁下在他伤重时给予信息素安抚还一直照顾，他却冒犯对方。
　　他愿意承担因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好一会儿，做好心理准备的凯斯抬起头。
　　半空中，他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

　　阁下眉眼弯弯，仿佛就在等他抬眸这一刻，因为捕捉到他怯生生的眼神而感到愉悦。他又说了一句凯斯听不懂的话，可手上动作依旧轻柔，放下水壶后，将营养液递了过来。

　　陌生情愫在心口生出，从累积到满溢全过程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凯斯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他只是不合时宜想到了曾经教科书上的一句话——
　　雌虫体内的生殖腔终生都在等待被阁下撞开那一瞬间。

　　凯斯垂眸，张嘴叼住营养液的瓶口，吮吸间，肠胃连同下半身都被沉甸甸填满。

　　此时，一心想着回到军团后要主动领罚的军雌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面前阁下唯一的伴侣。他们之间奇妙的际遇不会只停留在这颗被废弃的荒星，而是即将踏遍宇宙星辰。】

　　码完最后一个字，霍斯退出光脑。
　　他离开床，准备洗漱后睡觉，却在外出接水时敏锐察觉到周围异样，

　　贫民窟空间逼仄，巷道内更是堆满了垃圾和杂物，斜对面墙上随便扯了根电线，挂着个功率不高的灯泡充当照明，投下一米来宽的昏黄光晕。
　　黑暗中，几双陌生的眼睛正暗暗盯着霍斯的一举一动。

　　霍斯不动声色继续着手上动作，佯装没发现，擦完脸后照常将水倒进旁边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屋内，关上门，穿着白日里的作战服侧躺睡下。

　　与此同时，几百光年外，第一军团。

　　“S级？”

　　刚结束一天训练的柯林回到宿舍，点开光脑准备找部爽文小说放松一下，进入页面后却先被角落里只占据很小一块的新文推荐吸引住目光——

　　他歪过头，问旁边室友：“主星还有S级的雄虫阁下吗？”

　　“神经，A级阁下都不剩多少了。”刚洗完澡出来的室友翻了个白眼，叉开腿坐到床上。
　　他边擦头发边提醒柯林：“奥尔斯阁下的直播要开始了，快来直播间。”

　　柯林撇撇嘴：“我才不看。”

　　室友惊诧抬头，刚要询问缘由，原本漆黑的直播间突然亮起来。

　　不同星球的时间不同，屏幕上，身材臃肿雄虫正靠在华贵的长沙发上享用自己的下午茶，他衣着华贵，尾椎处一条圆钝的尾钩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这位如今风头正盛的雄虫明星仅仅只是在镜头面前表演呼吸，直播间的观众便迅速暴涨突破千万。

　　柯林嘴上说不看，身体却诚实朝室友靠近，站在他旁边一起盯着直播画面。

　　地上跪着的雌奴恭敬将糕点递过去，奥尔斯张开肥腻的嘴唇咬了一口，只因为觉得今天糕点味道有些淡，便一脚将服侍自己的雌虫踹开。
　　看着对方捂着心口痛苦仰倒在地，他冷哼一声转过头，终于舍得将目光对准镜头。

　　“关于贾克斯阁下的案件，未来法院公开征求意见时，我希望各位都能投‘无罪’的选项。”
　　他没有看滚动得越发厉害的弹幕，自顾自继续道：“所有虫都知道，贾克斯阁下是无辜的，他只是处置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雌奴，就要遭受如此严重的网暴。
　　“这不公平。”

　　舆论声浪太大，贾克斯虐杀怀孕雌奴案已经确认提起上诉。最新报道显示，法院发表声明要开放全民投票，以此决定对贾克斯的最终处置方式。

　　宿舍里，柯林蓦地站起身。
　　他愤愤咬牙：“知道我为什么脱粉了吧？奥尔斯居然是这样的雄虫！”边说，他边用自己光脑进入直播间，想也没想发布弹幕——
　　[狗屁！贾克斯杀害军雌和虫蛋，必须得到严惩！]

　　画面中，奥尔斯不屑哼笑一声。

　　压根不需要他自己开口，拥趸们已经开始主动开始清理“异教徒”。

　　[贾克斯阁下就是无罪！《雌奴法案》会保护阁下们的正当权力！]
　　[滚蛋吧！野蛮军雌别来阁下的直播间撒野！]
　　[真让你遇到贾克斯阁下那样的C级阁下，你也会心甘情愿当他的雌奴。]
　　[……]

　　柯林心里堵得慌。
　　直播间里和他持相同意见的虫显然只是极少数，他们虽然奋力反驳，但掀不起任何浪花。随着最后一个为军雌说话的账号被禁言，柯林只能眼睁睁看着奥尔斯和他的粉丝们肆意嘲讽。

　　“*！傻叉！”他爆了句粗口，“真不敢相信这些向着奥尔斯和贾克斯说话的都是我的同类！”

　　“……算了，不都这样吗？”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室友拍了拍他肩膀。

　　柯林给了他一肘子：“没出息！”

　　室友虽然没有声援柯林，但此时已经退出了直播间。
　　他叹了口气：“雄虫对待我们不一直是这样的么？有的打得轻，有的打得重，总归是要在雌虫身上发泄的。”他问柯林：“阁下如果不打我们，还能怎么和雌虫相处呢？元帅和他丈夫分居之前，身上也总是有伤痕。”

　　柯林没有接话，低着头回到自己床上。

　　那瞬间，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趣，对原本期待的爽文小说也失去兴趣。正准备关掉光脑睡觉时，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误触点进了那本古怪的“S级雄主”小说。

　　军雌干脆扭了扭身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点开正文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