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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开眼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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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爷爷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隐隐约约的,夏延看到门口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小延。”招着手笑语相迎的是夏延的妈妈。
车刚停稳,他们就走上前来,对着车窗,看着车里面的夏延,喜笑颜开。
夏延在车内低声问了一句:“是你让他们来的?”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不是。”旁边的人回答得很干脆。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想起来给我过生日了呢,之前的二十五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这个习俗,现在突然这么热情,真的是很难适应,夏延心里完全摸不着底。
“寿星回来了,快进来。”屋里的人招了招手,一身花枝招展的搭配好不显眼,她是韩尘的姑妈,碰巧来拜访韩尘爷爷而已。
“怎么啦,手这么凉!不舒服吗?”韩尘握了握身边夏延的手,低头看了看她。
“没事儿。”夏延缩回了手,不知道为什么,有父母在身边,她总是不自觉地被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包围着,那种久违的对自己深深的怀疑漫上心头,她又变成了那个什么事也不敢做,什么话也不敢说的女孩子,好像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好像随时随地她都有可能被指责,被打压,被冷眼相对。
“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韩尘微微弯下腰,两手搭在夏延的胳膊上,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人,认真地问道。
“不用,就是有点儿累。”夏延抬眼看了看对面这张鬼斧神工的脸,看上去那么有耐心,那么温柔,那么温暖,甚至连自己苦笑着说了口是心非的话都觉得有愧于别人的信任。
“嗯,别逞强,想走了随时告诉我。”
“好。”
如果可以不用顾虑其他人,如果可以不用介意自己转身就走后别人的妄加猜测,夏延真的可以立马就走,本来就是不太熟悉的环境,还有好几个不太熟悉的人,更重要的是,还有自己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夏延很难在这么多人面前直面自己的家人,她总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的伤口被揭开,或者说透露出的蛛丝马迹足以说明她曾经的为难,她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曾经被最亲近的人用最随意的方式对待,她宁可把自己所有灰暗的记忆都埋在箱底也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更不希望被别人用那种或同情或嫌弃的眼神凝视。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延也终于知道,是父母联系了爷爷,要给她过个生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一顿饭的。夏延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听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韩尘爷爷聊天。
“夏延,你也要说点话啊!”夏延的爸爸喝了点酒,兴致就来了。
“啊?说什么?”夏延不经意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后背紧紧贴着座椅,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好像她不说话就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怎么还是这么内向啊,要说话。”夏延爸爸开始摆起了架子。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夏延妈妈一唱一和,看似在帮夏延说话,然后脸上一闪而过淡淡的得意。
夏延停住手里的筷子,笑得更僵硬了,甚至有点想哭,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吃饭,她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已经习惯了,父亲有时候会通过打压她或者挖苦她来获得一些掌控感,但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是很难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要不要喝点汤?”韩尘看了眼身边缩在一团的夏延。
“嗯。”夏延忽然好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只要刚才那尴尬的场景能尽快过去怎么都行。
“夏延的性格很好,内向是很好的性格,她爱说话的时候就多说,不爱说话的时候就不说,不是很好吗!”韩尘一边盛汤,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他那样娓娓道来,充满了说服力,充满了力量。
“说得是,说得是。”夏延爸爸笑着应和道。明明他是长辈,但是在韩尘面前,夏延爸爸也就成了为财富武器低头的那一类人。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一面啊。”韩尘姑姑看了眼韩尘,眯着笑眼说道。
韩尘瞥了眼一副八卦连的姑妈,没有说什么,将一碗盛好的汤端到夏延跟前。
“怎么都没等我就开始吃了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夏梦的常规操作了,一阵高跟鞋的踩踏声由远及近。
“梦梦,你怎么才来啊。”妈妈站起来笑着对着夏梦走进来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旁边。
“啊呀,都不要坐在你旁边,我要坐那儿。”夏梦一屁股坐到了夏延的旁边,虽然是还隔了一个空座位,但动静已经到她那儿了。
“咦,这里怎么连茶都没有啊!”夏梦倒了倒面前的空杯子,脸上的嫌厌之色异常明显。
“张阿姨,快,来加点茶水。”妈妈在一旁下指令。
夏梦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地往前推了推,傲慢地半躺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给她倒茶的阿姨,半翘着二郎腿半晃动着,斜眼瞥了瞥夏延手上的手表,眼里尽是羡慕嫉妒恨。
韩尘和爷爷只是礼貌性地应付了一下夏延的父母,没有说太多话,反而是韩尘的姑姑天生的自来熟,和谁都能侃半天,也只有她能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他们之间。
“小延啊,升职了没有啊,不给你升职就看看其他的呀,是吧,身边这么大一个金矿,对吧,到时候还能拉你妹妹一把。”妈妈在一旁说得起劲,时不时地看向韩尘,就等着他的一句附和。
“哎,这话就不对了啊,谁说女孩子就要靠老公的啊。”韩尘姑姑反驳道。
“能靠干嘛不靠啊,小延她那样的,不靠能行吗!”妈妈说得越来越起劲,也越来越离谱。
听到妈妈说道夏延的话越来越负面,夏梦的脸上那种得意之色越来越明显,半仰着头,撅着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我吃好了。”夏延轻声说道。
“好,休息一会儿。”韩尘转头看了眼夏延,其他人的眉飞色舞好像和他毫无关系。
“你们为夏延想的那肯定是好的,但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对吧?”韩尘爷爷的话掷地有声。
“那是,那是......”
夏梦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做着最引人注目的事情,但是除了妈妈之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这种费尽心力却还被彻底无视的落差让夏梦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蓄势待发的模样,好像在找一个翻盘的机会,让自己走到‘舞台’中央。
“姐,你说你的性格这么独特,在家里我们忍忍也就算了,在公司,同事们能受到了么?”夏梦抿了一口茶,又瞥了一眼夏延手腕上的表。
“都挺好的。不劳你操心了噢。”夏延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在外边,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真的忍不住要爆粗口。
“不是之前听你和那个走秀的说过,有人骂你吗,不会就是因为你这样对人爱答不理的原因吧?”夏梦越说越是幸灾乐祸。
“你还被同事骂啊?”妈妈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延,好像在看一个傻子,那种因无法继续索取而难掩失望的表情在一眼嫌厌之后流露出来。
“她好像不太容易相处的,一直都是这样......”夏梦在一旁喋喋不休,眼神直接定位到夏延手腕上的手表,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妈妈总有办法让夏延把手表让给她。
“行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对于我来说,夏延是最好的。”韩尘说得很肯定,“老张,送客。”
“我还没......”夏梦的座椅被拉开的时候死死地拽着桌沿,她不服气地瞪着夏延。
韩尘特地喊了老张来送客,明显就是赶人了,毕竟老张是兼备了保镖和秘书的双重身份,要身手有身手,要效率有效率,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夏小姐,请。”老张几乎是一把拽着夏梦的胳膊想提溜一袋垃圾一样把她提了起来,放到旁边。
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夏梦临走之前还拎走了一个礼盒,这才没有继续找麻烦。
这才安静了没到两分钟,夏延的手机上来了一条微信。【哎,你不安排车送我们啊!】
韩尘看了一眼,直接拿起手机把联系人拉黑了。
“有意思,呵呵,真有意思。”韩尘的姑姑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她本来是找爷爷来的,现在没有其他人就直接坐到爷爷旁边和爷爷细谈起来。
韩尘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拉起夏延往外走。
“我们去哪儿?”夏延问道。
“突然忘了一件事儿,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事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尘一手牵着夏延,一手掏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给老张。
“东西拿到落亭来。”
“明白。”
落亭是在大堂屋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古色古香的,很有韵味,和周围的香樟树相得益彰,赏景,看花,喂鱼,弹琴,下棋,看书等都可以。背靠甲山,前面有一股小溪,周围香气袭人。
“来,小心。”韩尘拉上夏延坐到了落亭的中间。
“来这儿干嘛?”夏延看看周围,稀稀落落的灯光把草木丛林照耀地斑驳陆离。
“老张,东西放着就行。”老张端上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连打火机都准备好了,放在桌上,这才快步走开。
韩尘小心地打开盒子,点上蜡烛,将蛋糕推到桌子中央,微笑着说:“还来得及,许个愿吧。”
“嗯,希望所有善良的人都可以健康开心。”夏延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地说道。
“真是很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韩尘看着夏延轻轻吹灭了蜡烛,眼带笑意。
这么美好的氛围让夏延不愿意再在不好的人和事上停留哪怕多一秒的时间,她不想辜负这份善意,这份鼓励,也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不想关的人身上,美好应该被铭记,那些糟心事儿就让它先过去吧。
韩尘切了两小块蛋糕,递给夏延的那一块上面有一块精致的黑天鹅和一颗爱心。
晚上凉风习习,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正对着溪流,看着黑漆漆的水流不知道流向何方,吃着半甜的蛋糕,坐在鸟语花香的亭子里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对于夏延来说,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已经可以抵挡很多消极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