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9、第7章——【天下】

　　半月后，北玄与南祁的边城亘良近来很热闹。

　　街头，炎汐优雅的将浮着几片菜叶的面汤喝完，再看看四周，【啧啧，好一个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可是，他不喜欢。

　　一旁的君泠无力扶额，【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说的是炎汐已持续了七日的梁上君子行为。亘良为什么热闹？因为守将王卷家中连续七日遭贼，而那个神通广大，胆大包天的贼正是炎汐。

　　【简林已死，兵权便落到王卷手中，而这王卷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君泠分析道【若我们把王卷也杀了，那才是真正的亘良大乱，北玄大乱，轩辕千陌也可趁机夺取兵权。】

　　炎汐接道【有了兵权，皇位便是唾手可得。】

　　君泠点头，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杀王卷呢？】

　　【一刀杀了就不好玩了。】炎汐挑眉【而且，我要让轩辕千陌知道皇位不是那么好得的。】

　　君泠便微微一笑，握住炎汐常年温热的手，【你又瞎吃什么醋。】

　　炎汐却是冷冷一笑，【他那样对你，我不会让他好过】君泠已经告诉了他关于司锦的秘密，当时，他瞬间暴走，君泠安抚了很久才使他平静下来，但是，他并不是个好惹的人，他很记仇。

　　所以，即使芜城的轩辕千陌现正腹背受敌，他仍不肯杀王卷，而且不仅自己不杀，也不让别人杀。这七日，他暗里助王卷躲过了听雨楼右阁的十三次追杀，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便拉着君泠来喝这亘良天下闻名的面汤。

　　君泠自是不在乎王卷的生死，他只是笑了笑，【随你吧，不要太过分就行。】说着取出手巾来为炎汐抹去嘴角喝汤时留下的汤渍。

　　炎汐的脸破天荒的红了，街上的人全部石化。

　　君泠仍是自顾自地收好手巾，握着炎汐的手紧了紧，【我们走吧。】

　　有些僵化的炎汐任他拉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看着十指相扣的手半饷，方才对君泠认真地说道【泠，你只能对我一个人这么好，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让我从天堂摔到地狱，我会受不了的，我会杀了你的，一定会。】

　　君泠无奈，明明是情话为什么他说出来就变的这么吓人，他是在不安么，自己就这么让人没有安全感么？抱住他直接吻了上去，一吻结束，笑道【汐，我爱你，不仅仅是喜欢。】

　　炎汐愣住，【爱？】

　　君泠觉得很受伤，【我第一次对人说爱，你这是什么反应？】神色间认真起来，【汐，你是我的爱人，唯一的爱人。所以，不要再患得患失。你有资格尽情地骂我，打我，使唤我，我绝对服从，绝不还手。】他说着把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说道【这就是爱。】

　　炎汐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却是戏谑道【你够了吧，大庭广众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走，我们回去，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情意。】说罢拉着他用轻功离开，转眼间两人都没了身影。

　　围观的众人不再石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想想那句“实际行动”，有点经验的都禁不住老脸一红，没经验的也心猿那个意马。

　　而当君泠的这番真情告白传到芜城众人耳中时：

　　楚宁和司霄月小两口正做着激烈的床上运动，闻言两人都停下来中场休息。

　　司霄月一脸深情的看着楚宁，【宁，你爱我么？】

　　楚宁仍是埋头苦干，【我们之间还说这个做什么？】

　　司霄月不爽地把某人的狼爪移开，重复道【宁，你爱我么？】

　　楚宁无奈，知道这人又受到了刺激，只好把君泠的话借用一遍，【霄月，你是我的爱人……这就是爱。】

　　【那，下次我可以在上面么？我已经很久没在上面了。】司霄月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楚宁的脸由红转白再转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另一房间里，罹夜正死赖在司徒难书处喝茶，闻言司徒难书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

　　罹夜一脸暧昧地把君泠的话重复一遍，说到【绝不还手】时，司徒难书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茶杯掷了过去，罹夜一边躲过茶杯一边继续着他的真情告白，【……这就是爱。】然后，逃之夭夭。

　　当夜，长期在易园吃干饭的罹夜幸运地挑战了十七处机关，从来不苟言笑的司徒难书却笑的如狐狸一般。

　　至于轩辕千陌，则是带着十瓶三十年的女儿红去了冰窖，醉倒在冰棺旁。

　　千魅阁的左寐下定决心要在年底前把自己嫁出去。

　　（客栈）

　　炎汐回到客栈后被君泠踢下了床，可怜兮兮地揉着脑袋，【泠。】

　　君泠笑的那叫一个优雅动人，说道【先去杀了王卷，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炎汐怎么抵挡得住君泠的笑，虽然其实有些欲求不满，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将军府。

　　次日，两人离开了亘良，进入了南祁境内。

　　至于王卷，据知情人称，死的那叫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至于亘良，已经是一团糟了。而北玄，离一团糟已经不远了。

　　（南祁都城，繁都）

　　百无聊赖地发了一天呆的炎汐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南祁帝两月前退位了，他现在就在繁都，炎羽和他在一起。】

　　炎羽？君泠忆起鸢离十七年前冒死也要出祁山冰原，便是为了救他。而且，炎羽还曾在祁山冰原上呆了十五年，尽管是昏迷沉睡，但他两年前不是已经为了找他当年的爱人，也就是南祁的滕誉帝严暄而下山了么？怎么，他们两人竟都还在繁都？

　　君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们不能动他，他好歹也是你“嫂子”不是么？】

　　炎汐“啧啧”了两声，【炎羽如果听见了这番话，一定会为了他敏感的爱人杀了你。】

　　君泠却是泯了口茶，皱眉道【这茶真难喝。】

　　炎汐凑上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这是上好的君山银毫，哪里会难喝？】

　　君泠愣了愣，【我从来只喝碧云飞针。】

　　【碧云飞针在茶中只是三品，而且味苦，君山银毫则是茶中圣品，你不爱喝它却爱喝碧云飞针？】炎汐一脸“你也太没品位了”的鄙视。

　　君泠便仰头喝尽了那杯茶，沉声道【我是该尝试一下别的茶，省得在一杯茶上渴死。】说罢笑的云淡风轻，【有一个人喜欢喝这茶，我爱屋及乌竟也喝了二十年。】

　　炎汐看着他的神情，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是谁”这两个字来。

　　【繁都由五股势力左右，明面上的有不归谷和听雨楼，暗里还有夙夜令和血网，另外，朝廷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君泠认真分析道【其中听雨楼和夙夜令是我们的人，血网已是敌人，朝廷暂且不计，剩下的只有一个立场不明的不归谷。】

　　炎汐却是叹气，【不，不归谷不是立场不明，其实他是坚决支持朝廷的。】

　　君泠奇道【钟离无忌么？】让不归谷在短短的两年内发展成天下第一谷的鬼才钟离无忌，竟然是朝廷的人？等等……两年？

　　炎汐又是叹气，【你也想到了吧。】顿了顿，接道【钟离无忌就是炎羽。】

　　君泠便说道【那我们，必须要去见见他们了。】

　　（一个时辰后）

　　炎汐看着眼前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终于发飙，【炎羽怎么会想到把不归谷建在这里的？怎么不累死他？】

　　话语刚落，【阿汐。】略显低沉但不失邪魅的声音传来。

　　炎汐于是冲了过去，扑入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同样身着红衣的男子怀里，【混蛋，醒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炎羽被动地接受了他的投怀送抱，再听着这典型的怨妇口吻，觉得有点头疼，【你现在不是自己来找我了么？】

　　炎汐却是“呜呜”地假哭起来，边道【你这个有了男人忘了弟弟的负心汉，薄情郎，始乱终弃……】

　　炎羽头上无数根黑线垂下，忙把人推开三丈远，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右手甩出一支血色长鞭来，怒道【炎汐，你够了没有？我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当我这么多年修身养性来着？】

　　炎汐一见仍“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吧嗒”亲了炎羽一口，笑道【这才是炎羽嘛，你刚才那么温柔多吓人呐。】

　　炎羽便嫌弃地抹着自己的脸，没好气地问道【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炎汐开门见山的说道【暄哥哥在你这吧，我要见他。】

　　闻言，炎羽直接拒绝道【不行，暄还在休息。】

　　【啧啧，你不要太纵欲过度啊。】炎汐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感慨道【不愧是炎羽，真是有够禽兽的。】

　　炎羽经他一说，抬脚就走，想着暄醒了见不到自己又该胡思乱想了。

　　炎汐却突然说出一句话来，【哥，如果我和严暄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炎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说道【暄。】

　　炎汐便苦着张脸，【你好歹也犹豫一下吧。】

　　炎羽于是回过头来，指着被两人共同忽视许久的君泠，问道【那，如果我和他要你选一个，你又会选谁呢？】

　　【我选他。】炎汐笑的苦涩，【哥，我们是孪生兄弟，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是极在乎对方的，我实在不想和你敌对。】

　　炎羽便走回他的身边用力地揉他的头，【你不是也选了你爱的人？】又何必来强求我？

　　炎汐有些气馁，难得乖巧的耷拉着头，任他揉捏。

　　于是，炎羽受到纵容，越揉越来劲，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君泠认为自己应该把爱人的头从魔爪下解救出来，于是想了想，开口道【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严暄本人呢？】

　　炎羽和炎汐都愣住，随即动作一致地摇头，异口同声道，【你要亡了南祁，暄（暄哥哥）是皇帝怎么会同意？】

　　君泠却是神秘的笑，看着炎羽说道【这可不一定。】

　　炎汐立刻打掉炎羽的手，【带我们回不归谷。】

　　炎羽于是带着两人继续上山。

　　半柱香后，炎汐再次发飙，朝炎羽问道【你的不归谷竟是在山顶么？】

　　炎羽点头，答道【的确是在山顶。】

　　炎汐便迷惑了，【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叫作谷？】

　　炎羽似乎很得意的说道【出其不意。】

　　炎汐看着他的神情，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正要动手揍自己亲哥哥，君泠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安抚道【汐，冷静点。】

　　炎汐顿时软成一滩水，瞟了炎羽一眼，【泠，是他不对。】

　　炎羽终于控制不住，大步走到一旁干呕起来，边呕边说道【你这副样子走出去，别说是我炎羽的弟弟。】

　　话语刚落，炎汐心中隐藏已久的怒火被燃起，【你还敢说，改名叫什么钟离无忌的是你不是我吧？一离开就十七年不回去的是你不是我吧？先喜欢上男人为他寻死要活的是你不是我吧……你还凶我，你欺负我……你从小到大就凶我，欺负我……】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哭腔，眼泪也掉了下来。

　　炎羽只好走回他身边，轻声安慰道【阿汐，你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炎汐把眼泪全往他袖子上抹，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就是欺负我了。】

　　炎羽便手足无措起来，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应付自家正在撒泼加撒娇的弟弟。这方法炎汐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用，但十岁以后自恃懂事就再也没闹过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哄着他的了。

　　炎羽只得求救的看向在一旁有看热闹倾向的君泠，后者把头别开了在看风景。

　　君泠很同情炎羽，但同情是一回事，舍己救人又是另一回事，他可不敢忽略刚才泪眼模糊的炎汐向自己掷来的眼刀，那可是明晃晃的威胁。

　　炎羽现在孤立无援，他只得尽量放柔了声音，【阿汐，只要你不哭，哥哥做什么都行，你不哭了行么？】

　　话语刚落，炎汐爽快的一抹眼泪，【好，那我不哭了。】

　　炎羽便明白自己被耍了，哭笑不得，【炎汐，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不这样你能答应我么？你这个有了】炎汐碎碎念中。

　　炎羽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炎汐却是反问道【你可以帮我做什么？】

　　炎羽一时无语，若是关系到南祁，他什么也不会为炎汐做的。那么，他还可以为他的弟弟做什么呢？答案是，没有。

　　炎汐看着他千年难见的纠结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哼，你也有今天，但还是不忍太为难哥哥，于是开口道【若以后我和泠遇到生命危险，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你都要亲自来救我们一次。】

　　炎羽的脸色于是由白转青再转黑，痛心疾首道【你是我弟弟，即使你不说，难道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么？】

　　炎汐无视他的表情，【那可不一定。】

　　炎羽生平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形象是如此的恶劣不堪。

　　【这是到了么？】三人中唯一有在看路的君泠突然向炎羽问道。

　　炎羽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不规则建筑群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大喊一声，【天啊，暄！】然后人就跑的没影了。

　　（半盏茶后）

　　两人再见到炎羽时，他正和一个青衫男子在一起，听见有人来，青衫男子抬头望了他们一眼，目光锁定在炎汐身上，轻声道【阿汐，你来了。】

　　炎汐看着他，飞快并且心虚的叫道【暄哥哥。】

　　君泠则看着严暄，心里不自觉冒出一句话来，公子温润如玉。

　　严暄又是一笑，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风情，继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炎汐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这世上能让他如此的只有炎羽和严暄，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君泠。

　　君泠这时发现四周再次静默，只好开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气氛愈加沉闷。

　　片刻后，【你们找我做什么呢？我不让你们做你们就不做了么？还是你们认为我会主动交出兵权？】虽都是问句，但严暄的语气很平静。

　　君泠暗叹，不愧是南祁的君王，自有一份魄力。

　　炎汐则小心地问道【那暄哥哥你……】

　　严暄便看着他，说道【你们闹你们的，我不管。】说罢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炎羽，柔声道【我答应了羽要陪他的，十七年了，我们都累了。】

　　一旁的炎羽看着他，眼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暄，你……】

　　严暄轻柔的吻着他的唇，【羽，在我心中，你比天下重要。】

　　君泠识趣地拉着炎羽离开。

　　炎羽一路上星星眼的看着君泠，一脸殷切的期待，【泠，听了之前暄哥哥的话，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君泠便停下来，半戏谑道【若你愿做我的美人，我便不要天下又何妨？】

　　炎汐也看着他，难得深情道【而我，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没有天下。】说完又想起什么的“切”了一声，【谁是你的美人？】

　　君泠连声道【是是是，我做你的美人如何？】

　　炎汐便凑上前亲了他一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道【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