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54、番外：入骨相思知不知

　　对于云琛而言，爱上秦惊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他都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爱上他的，是因为他生得很俊俏，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一份特别的温柔，又或者是他说喜欢自己的那一刻。也许，都有吧。

　　云琛这样想着，向正走进门来的少年吩咐道【涧儿，玄狐一族的族长即将迎来诞辰，我要出去一趟参加他的寿宴，谷里就交给你了。】

　　少年颌首，【是的，谷主。】

　　他见此顿了顿，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来，只叹了一口气，问道【织染呢？】

　　少年便有了些笑意，轻声道【他还是在那颗梨树那里呢。】

　　【织染他这性子。】云琛也笑了笑，但那笑却是浮在脸上的，好像一碰便会碎了，边低声道【以后若我不在他身边，涧儿你要多照顾他些。】

　　【谷主。】少年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问道【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却是摇头，【没什么，你去看看织染吧。】

　　少年虽然不解，也只能退下，【那我走了。】

　　云琛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到底是欣慰的笑了，【涧儿，你是个好孩子。】把狐谷和织染都托付给你，我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两日后，玄狐殿

　　云琛看着面前的秦惊鸿，仍是那样的眉眼，仍是那样的容颜，似乎变了，却又似乎什么也没变，他闭了闭眼，感到很累，【我曾经设想过你是骗我的，却没有想到你会骗得这么彻底。】他说完后转身一步步离开，鲜血沿着足迹缓缓滴落。

　　秦惊鸿被那鲜血惊得愣了愣，把刚刚到手的天狐内丹放回怀里后，就赶忙追了出去，【阿琛，你怎么了？不就是一枚内丹么，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要知道，天狐一族并不是只有一枚内丹啊。

　　云琛听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却是背对他说道【不就是一枚内丹？哈！你怎么会知道，我只有一枚内丹。】你更不会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失去另一枚内丹。

　　【不可能！】秦惊鸿彻底的愣住，【如果你真的只有一枚内丹，那你岂不是快要……】

　　【是啊，我快要死了。】云琛突然笑了起来，在虚空中显得格外悲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快要死了，拜你所赐。】却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你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点的悲伤？

　　【秦惊鸿，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都想过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可我还是信了，因为我一直一直都是那么的喜欢你。但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怎么让我吃下了你们玄狐一族的情丹，然后控制我爱上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闻言，秦惊鸿闭了闭眼，说道【我这样做是因为我的天劫将至，我们玄狐一族不像你们天狐，能渡过天劫的人很少，我就想到了你，想借你的内丹逃过一劫。】

　　【居然是因为这个。】云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神色变换间竟是有些痴了，【好吧，谁让我还是爱上了你呢，内丹就送你了，当做我买一个教训，虽然这代价太大了。】

　　秦惊鸿却是皱了眉头，走上前去，【我也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怎么能眼看着你死。】他伸出手来，眼神有些闪烁，最终又坚定下来，【内丹还你，你回去疗伤吧。】

　　云琛看着他手心里的内丹，神情似哭非笑，【那我就收下了。】然后突然往后连退了几步，向他缓缓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应该送上几句贺词的。】

　　【阿琛。】秦惊鸿想要上前，却被他阻止，只得说道【你不必这样的，我知道你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爱你啊。】云琛的身影渐渐淡了，虚空里只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云琛此生，别无他求。惟愿惊鸿，欢喜如意。】但是，从今以后，我们再不要相见了。

　　秦惊鸿便站在原地，慢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并不尖锐但却不可忽视的钝痛袭来，他蹲下身子，眼泪流了下来，就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云琛回到狐谷后则是开始闭关修行，并且将狐谷封闭起来，不再允许外人进入。

　　又是两日后，秦惊鸿终于迎来他的天劫，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天劫不过使他昏睡了一阵，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与此同时，闭关修行的云琛提前迎来了他的天劫，在雷电向他劈下来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的想道【惊鸿，你可有想到我最终还是因你而死。】

　　内丹的缺失使他的天劫提前，再加上他逆天而行，主动承受了秦惊鸿的天劫，已经离死不远了。然而，在雷电劈下来后，云琛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剧痛，接着他的魂魄竟然十分完整的离体了，于是他并没有死去，但也不算活着。

　　他在高空里看着云涧难得激动地跑了进来，抱着他的尸体痛哭失声，然后是织染摇摆着小尾巴突然蹿进来，用牙齿扯着他被烧焦的衣裳，抽噎了好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眼珠滚滚的落下来，耷拉着耳朵跑掉了。那模样，在他看来，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云琛在狐谷待了好些日子，看着云涧向外吩咐不许外人得知自己的死讯，并且将狐谷更彻底的封闭了起来，然后变得更加不爱说话，只有在面对云织染时才会笑一笑。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大概是一千年后，他下定决心离开了狐谷。因为他发现自己渐渐地有些疯了，再待在狐谷只会越来越痛苦。他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变成了什么，似妖非妖，似鬼非鬼，跳出九界之外却又游荡在九界之内。

　　直到他再次遇见了云涧，听见那个少年惊疑而欣喜的声音，向他喊道【谷主？】

　　云琛便愣了愣，这许多年过去，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他已经逃避了这么久，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要知道，他还有狐谷，还有云涧，还有织染。

　　云琛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就清晰了，然而神志却还是恍惚的，【天道有常，自作孽，不可活。】他这样想着，终于有所感悟，便要离开。然而就在他离开之际，却听见云涧身边的楚水崖对他喊道【……你可知道秦惊鸿一直在找你？】

　　惊鸿在找自己？那个人还来找自己做什么？他的身影晃了晃，终究忍了下来没有问出这些问题。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云琛便继续一路游荡着，先是现身救了桃离一趟，本打算等夜里将他带到织染住的客栈，却没想到被尾随而来的柳昱给撞了个正着。正在缠斗时，秦惊鸿居然出现了，然而，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是柳昱的对手，最后双双负伤。

　　云琛倒地后看着不远处的秦惊鸿，有些百感交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原本是想暗中保护织染的。】秦惊鸿说着顿了顿，【尽管我才知道没多久，但他的确是我的儿子。】他上次和云涧分别后回了一趟狐谷，正在百般头疼如何进去时遇见了正好回谷的蓼蓝，于是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那又如何？】云琛勉力支持自己站了起来，【你是想说在知道一切后你后悔了么，你想我原谅你？你觉得有可能么？】

　　秦惊鸿便不说话了，两人之间陷入静默。

　　就在这时，柳昱一展折扇，问道【你们说完话了么？说完了，我就继续动手了。】

　　秦惊鸿听后迅速挡在云琛身前，边向柳昱低声道【柳少，大家相识一场，给我个面子行么？】

　　【行。】柳昱把折扇合上，却是说道【但是，我给你面子有什么用，要知道，人家可不领你的情呢。】

　　【这情，他不领也要领。】虚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随后，一袭玄色织锦长袍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此人正是手里提着个小狐狸的罹夜。

　　见此，先是秦惊鸿奇道【罹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是云琛怒道【你把织染怎么了？】

　　罹夜便把小狐狸云织染扔到了云琛的怀里，并且向秦惊鸿说道【我在这里很久了，见你们拖拖拉拉的，实在是烦得很，就只好出来了。】停了停，接道【至于这只小狐狸，他也是来偷听的，但因为他妖力不足，所以被我给捉住了。】

　　秦惊鸿的嘴角便抽了抽，【你居然偷听？】

　　【是啊。】罹夜朝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向柳昱说道【阿昱，这两个人就交给我了，至于阿瑾，我想，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管这些不相干的事。】

　　【那就交给你了。】柳昱见了他的神情，知道定要发生什么事，于是匆匆的离开了。

　　云琛则是探了探怀里的云织染的气息，确定没有大碍后，向也想上前的秦惊鸿说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想要做什么？】

　　话语刚落，罹夜却是摇摇头，【准确的说，是他欠了我的，所以要为我做事。】

　　【他欠了你？】云琛奇道【他欠了你什么？】

　　罹夜便说道【他承诺为我办事，并且随叫随到，我则是承诺为他做一把可以避过天劫的桃花伞。】

　　云琛便吃了一惊，【他的天劫不是已经过了么？】

　　【你还不明白么？桃花伞是做给你的。】罹夜摇着他那把华丽的黑羽扇，打趣道【为了你，他居然忍受了我这许多年，可真是委屈得很哪。】

　　【原来是这样么。】云琛望向一直静默的秦惊鸿，【你现在不必为他办事了，我的天劫早就过了。】

　　秦惊鸿便闭了闭眼，很是痛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会变成这个模样。】

　　罹夜却是眸色转深，向云琛说道【你知道么？像你这样跳出九界的人，你是第四个。这并不全是一件坏事。只要用对了方法，你就可以继续修行，并且妖力会更上一层楼。】

　　【你说的是真的？】云琛略作思量，【难怪我近来觉得自己的妖力慢慢得以恢复，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罹夜便笑道【不愧是前任狐王，果然聪明过人。】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向两人告别道【我那里出了点事，先走了，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就好好聊聊叙叙旧吧。】

　　片刻后，两人相望两无语，先是云琛开口道【我也要走了，你别跟着我。】然后以妖术将云织染唤醒，并且把桃离也带到他身边，最后身影一闪，消失了。

　　秦惊鸿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叹了口气，也消失了。

　　又是片刻后，醒来的云织染无比欢喜地看见了他身旁的桃离，两人经过商量后，起程返回狐谷。

　　当天夜里，云琛在云织染他们睡着后，终于忍不住把远处一直跟着的秦惊鸿喊了过来，【我不是说了么，你别跟着我。】

　　秦惊鸿却是状若无辜的说道【阿琛，我不是跟着你，我是跟着织染。】

　　云琛无奈，只得放弃。

　　就这样，四人一同回到了狐谷。

　　云琛先是现身去见了蓼蓝，告知他自己的经历，然后开始找寻云涧的下落。秦惊鸿知道这件事后，则是把桃离藏了起来，然后威胁云织染去找云涧，果然找到了。

　　只可惜，即使是云涧的回来，也并不能使云琛回心转意，秦惊鸿在看见云琛从厅里立刻瞬移消失后，终于明白，有些人，失去了便是永远的失去了。可是他怎么能甘心呢，他暗暗握拳，阿琛，我一定会让你相信，你当初爱上我，并不仅仅是因为情丹。

　　秦惊鸿便在云琛闭关修行的山洞前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与努力。

　　他每日都会向洞里一次次的重复他的忏悔与决心，那声音，痛惜而又深情。

　　【阿琛，伤害了你是我不对。那天你走后，我听他们说你闭关了，我知道你一定伤的很重，我想去看你，可是我进不去狐谷。我就在谷外一天天的等，直到我的天劫来临，才回去了玄狐殿。】

　　【再后来，我发现你还是在闭关，我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我担心你伤的这么重会渡不过你自己的天劫。我就去找了罹夜，他对我说，只要我为他办事，他就为我做一把桃花伞，有了它，你就可以避过天劫。】

　　【这几千年里，每一次经过狐谷我都想去看你，可是我从来都进不去。直到前不久，我因为试图破解谷里的阵法受了重伤，遇见了楚水崖，继而又遇见了云涧，我才知道你已经出了事，而我竟然不知道。】

　　【那一刻，我再次有了当年的那种感觉，我也终于明白，那种钝痛原来就叫做痛失所爱。你爱我时，我不爱你；我爱上你了，你却已经离开了我。】

　　秦惊鸿这样说着说着，自己也潸然泪下，【阿琛，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我这次一定会好好的爱你，不让你伤心。】

　　然而，许多天过去，洞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放弃，仍然坚持着。

　　直到半年后，洞里终于传来云琛的声音，【你吵得我都无法专心修行了，堂堂一个玄狐主，这样吵闹成何体统。】

　　秦惊鸿却是答道【为了你，我情愿不成体统。】

　　【罢了，我也耗不过你。】云琛缓缓的走出洞来，【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吧。】

　　秦惊鸿便愣了愣，而后微笑起来，【好，我们凑合着过。】那模样，果然是俊俏而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