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47、第4章——【云琛】

　　从柳庭出来后，我们原本打算尽快离开，却不慎在街上撞上一人，在云涧异样的眼神中，我明白此人必然关系重大，于是扶他到附近的酒馆先行坐下。

　　于是此刻，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衣男子，彼此静默无语。

　　直到云涧也走了进来，并在我身旁坐下，我才听见他惊疑并欣喜的问道【谷主？】

　　我便也一惊，【狐王云琛？】虽然我并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前任狐王，但毕竟因了惊鸿和云涧，我对这人也是有所听闻的。

　　此时的他，和传闻实在是不像。

　　传闻狐王云琛常年面色苍白但却不羸弱，哪像面前这人脸色蜡黄，一副将死之态。

　　传闻狐王云琛五官清秀却别有一番俊美，哪像面前此人神情空茫，实在貌不惊人。

　　传闻狐王云琛喜穿白衣气质优雅而迷离，哪像面前此人衣裳破损，不见半分优雅。

　　听了云涧的话，云琛空茫的目光微微汇聚，终于有了一些活气，【是涧儿啊。】

　　云涧却是几乎落泪，【谷主，你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我……都是自找罪受。】云琛似乎也愣了愣，然后站起身来，叹道【天道有常，自作孽，不可活。】说着他缓缓地走出门去，竟是再不愿多说了。

　　我和云涧忙追了出去，直追到一片荒野，他才又停了下来，却也不肯回过身，而是再次叹道【你们又何必再追？我已不是当年的狐王了，跳出九界，只余下混沌虚无。】

　　云涧怎么可能放弃，反是劝道【谷主，你跟我回去吧，不仅是我，织染也很想你的。】

　　他却是摇头，身影渐渐变得缥缈，而后消失。

　　一直沉默的我抓住他消失的那一瞬，急忙喊道【云琛，你可知道，秦惊鸿一直在找你？】

　　他的身影便晃了晃，却还是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云涧还是无法接受，边摇头道【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要知道，无论他变成怎样，他都还是我心中的谷主啊。】

　　【你也发现了吧。】我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叹道【云琛已经跳出了九界，既是妖又不是妖，既是鬼又不是鬼，真不知道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然而，我的话语刚落，云涧已恨恨说道【秦惊鸿！】顿了顿，方才平静一些，又继续道【若不是他，谷主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绝不会放过他。】

　　【惊鸿？】我奇道【可是就上次看来，他似乎爱云琛至深啊，又怎么会伤害他？】

　　云涧听后却是不屑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他以前都做了些什么？践踏完别人的感情才知道去珍惜，晚了！】

　　我不禁疑惑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云涧说着顿了顿，方才道【总之是他辜负了谷主，也对不起织染，谷主后来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织染？】我更是奇道【织染是谁？以前在谷里便经常听你和蓼蓝提起。】

　　云涧便微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宠溺的笑，【织染是我的弟弟，狐谷的少主。】他说着摇了摇头，笑得越发纵容，【他在你到狐谷之前便已经离开了，说是去游历九界，其实我们谁不知道，他就是贪玩，还把桃离也拐跑了。】

　　【桃离？】我这回也微笑起来，【说到他，我倒是知道，蓼蓝曾经说过，桃离是一个梨树灵，他未化形前可以结出九界中最美味的梨。】

　　但是，听了我的话后，云涧却是好笑道【你别听他瞎说，他根本就没有吃过。织染哪里会让别人去吃，他自己是宁可吃撑了也不会肯的。】

　　于是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听你说来，还真是霸道又可爱的小狐狸啊。】

　　【织染化形后与我有七分相像，但却更要灵气一些，实在是很可爱的。】云涧很是高兴，继续说道【他还是一只小狐狸时，很喜欢把小爪子放在我的手心里，边小声的唔咽着，还曾经叼给我一个小木牌子，你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见他难得这么高兴，我很配合的问道【写着什么？】

　　【他写着：我张大后要何哥哥一样票两。（我长大后要和哥哥一样漂亮）】云涧边笑着边摇摇头，【就这几个字，他居然写错了四个。】

　　【……】我也有些无语。

　　云涧开始慢慢的往回走，【他却不知道，我的样貌是谷主为我化形而来的，我并不是他的亲哥哥，我们又怎么会像呢？】

　　我原本也跟着他往回走，听见这话不禁顿了顿，【可是你不是说你们有七分相像么？】

　　【是啊，我曾经也不明白。】云涧垂下头，很有些感伤的说道【直到，我见到了秦惊鸿。】

　　我猛地停下来，终于明白我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脱口道【你的确有几分像他。】

　　【谁又知道呢？谷主心中竟然一直爱慕着秦惊鸿，甚至将我化形得与他有一半相像。】云涧缓缓抬起头来，【正因如此，谷主才一直说，他是自找罪受。】

　　【一半？】我却是奇道【那你另一半是像谁？像云琛本人？】

　　【是的。】云涧点头，继续道【谷主原本想以我为寄托，抚养我长大，与我相依相伴，也算是稍作慰藉。】

　　【他将你当做他和惊鸿之子？】我在不可置信中再次脱口道【那难道，云织染是他们所生？】否则，又怎么会和你有七分相像。

　　云涧却是摇头，【他们并不是灵体，怎么可能生子？况且灵体也是在未化形前才可孕育后代，也并不是生子。】

　　我更加不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想，也许和我的真实身世相似吧。】云涧说道【谷主应该是用他们两人的部分妖丹幻化而成了一颗蛋，织染便是从蛋中孵化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边皱了眉，【我真是傻，竟从没想过为何织染会是从蛋中孵化，而不是母体孕育。】

　　我闻言轻拍他的肩，劝慰道【就是你发现了又能如何？不过还是情之所钟，心之所向罢了，每个人都要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不论是云琛，还是也许对此一无所知的惊鸿。】

　　云涧于是深深叹气，【我只希望，谷主既然活下来了，便要好好的活，不要再糟践自己了。】

　　我们于是一同慢慢的走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