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四月桥

2、变故 席眠点醒了

　　走出教室，在二楼走廊，席眠就看见有密密麻麻一大堆学生背着书包嬉皮笑脸地往校门口走，再想到刚刚同班同学们拿着饭盒往饭堂赶的画面不免有些疑惑。

　　席眠叫了声走在前面的夏连琛，“夏同学。”

　　夏连琛停下回头看着席眠走上前和他并肩站着，笑笑开口“怎么了？”

　　席眠想起他说过他们时间有些赶，赶紧说：“我有问题要问，但时间紧的话我们就快点走吧…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有个跟别人说话要平视的习惯…”

　　夏连琛点点头，“那你想问什么呢？”

　　席眠若有所思，突然转身看着夏连琛，神秘兮兮的说：“学校是不是在偷偷培养重点班…？”

　　夏连琛一听急忙制止她“嘘！这话不能明面说…要被上面探查的领导听到会出事的！”

　　A，B两市因政策影响，被要求废除初中、小学学校重点班培养原则，旨在平等对待学生，改善校园学习风气。席眠在B市读了九年书都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唯一有可能就是她新转来的学校并没有好好实行政策。

　　席眠欲言又止，看着夏连琛慌张的表情突然有些无趣。

　　她不喜欢这种氛围，不喜欢整个校园里只有学习优秀的学生才能享有良好的学习资源和环境的氛围。这不公平…这就相当于变相放弃了其他努力学习却成绩不好的学生。

　　夏连琛见她有些反感的眼神又急忙开口：“席眠同学，虽然学校偷偷违反规定，但是…但是真的没有冷落其他同学，1班相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生活作息比较严格。而且这都是以自愿为前提的，你不用把学校想的那么差劲！”

　　席眠淡淡看他一眼，沉思了会儿，才悠悠开口：“好了好了，具体怎么样我以后会知道的，不用这么着急…”

　　夏连琛还想找个时间再跟席眠稍稍暗示一下，谁知她现在已经观察出来了…

　　“连琛，新同学的外宿证你拿去给她…顺便找个时间跟她说一下学校的事，千万不要让她跟其他人说学校偷偷开重点班的事…唉，以往转学的学生都会在其他普通班的，但她的模考成绩在B市排名前三，中考说不定还能提升一下我们在市里的学校排名…但又怕她不好糊弄，转头就向上面举报我们…所以你找时间跟她聊聊，之后我再找她说说话。”

　　他还记得在办公室林群把外宿证交到自己手上时面无表情说的话，又看看现在知道真相后的席眠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了一丝戒备，不免有些头疼。

　　“那个…席眠同学…”

　　两人出了校门后，席眠轻声对夏连琛说了句再见后就要抬脚离开。夏连琛还想再说什么，但席眠走的很快没给他机会。见自己和她顺路，才跟上去“席眠同学，你听我说…”

　　席眠偏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夏同学，我就想知道，你们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心平气和？”

　　夏连琛跟在她身边，听了她的话倒有了些错愕。

　　因为学校开重点班从他初一开学就已经有了，而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初一老师教学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洗脑说重点班就是他们的目标，要是成绩优秀，初三就可以进重点班，给学生提供好资源，这样就可以考上重点高中接受更好的学习…所以重点班在他们眼里就是踏上重点高中的阶梯，也从没有反抗制止过这种现象。

　　所以当席眠问到他为什么这么平静的时候他还感到疑惑。

　　回神过来，夏连琛心里发寒。所以自己对这种违反规定开重点班的现象并没有很大抗拒，甚至心安理得接受了它……

　　席眠看他愣然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一大半。

　　学校既然敢在教育局眼皮底下开重点班就说明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至少有三年起步，而这期间肯定也会跟同学说些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只能说，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竟然会让自己碰到，席眠心里有那么点苦涩。

　　她又叹了口气，说：“我刚刚态度不好，也忘了你们都是受害者，抱歉……但是我还是想说，夏同学，这种不平等，是你们学习更进一步的利器，但对于其他同学呢？他们会怎么想呢？”

　　夏连琛沉默，眼里有了动摇。

　　席眠语速平缓，思路清晰：“我分析分析，初一开学老师会跟你们说重点班的事吧？这之后也会要求你们保密，再之后学生学习都是一样的，但不同的是成绩上等的同学心里只有要进重点班的愿望，不断提高自己，而成绩靠后的知道他之后只能在普通班级，努力多次还是没有成果，他的心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不公平，夏同学。举例子的话，就像……如果你家人只对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上心，对自己冷落你会觉得难受吗？”

　　席眠一语道破，夏连琛终于走出了这重点班的约束，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席眠，心跳加快了，更多的是对走出了常理看待问题之后的震惊。

　　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夏连琛，席眠又说了句：“那种感觉很不好受的，夏连琛。”

　　夏连琛转头看她，却偶然瞥到了她眼底的落寞，似乎深有体会一般，看向自己的眼眸都泛起了水汽。

　　夏连琛避开她的目光，好久才说：“席眠同学，我知道了……但我们一开始就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并付出努力到了这一步，让大家放弃是不可能的。”

　　席眠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作出改变…等中考后我就向教育局说明你看怎么样？”

　　夏连琛看着她单纯的眼睛，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闷声点了点头。

　　到了分岔口，席眠向夏连琛招手：“再见，晚上见。”

　　夏连琛点头，等席眠转身后，他看了看手表，皱眉，随即转身快步跑走了。

　　席眠心情愉悦回到家，打开门却看见她十岁的弟弟席诺趴在桌子上哭，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只有席诺的哭声刺激着她的耳膜。客厅一片混乱，玻璃碗还打破了几个，物品七零八落躺在地上，一片狼藉。

　　大脑快速运转，席眠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她急急忙忙脱了鞋就窜到了席诺身旁：“席诺！怎么了？进贼了吗？！！你有没有受伤？怎么样让我看看！”席眠心急来检查席诺身上有没有伤，果然看到了刺入他左手手掌的玻璃渣。

　　席诺看到席眠，哭的稀里哗啦：“姐姐！我…我…”

　　席眠见他反应激烈，以为他身上还有伤，心疼的开口：“没，没事的……姐姐在，来，让姐姐看看，哪里痛？”

　　席诺不说话，只是看着席眠哭，越哭越大声。

　　席眠大脑快宕机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停给席诺擦眼泪，抱紧他安慰他。等到席诺停止哭泣后她从柜子里抱来了医药箱，小心翼翼把他左手手掌的玻璃渣清理干净，再止血包扎，整个过程席诺都没痛呼一声。

　　席眠苦中作乐，鼓励他勇敢坚强。席诺吸了吸鼻涕看着席眠，眼里只有恐惧，他瑟缩开口：“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席眠愣了下，以为他说的是乱踏踏的客厅，然后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等我收拾好了，我们的家还在，你没事就好，没事啊…”

　　席眠安抚席诺躺在沙发上睡着后她起身看着这一片狼藉叹了口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席眠穿上拖鞋，带了手套小心翼翼移走了玻璃渣，收拾好物品，扫地拖地，一系列做完后，她累瘫在沙发边上。

　　喝了口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午六点整了，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席诺，思索了下，然后轻轻推醒席诺问他：“席诺，你想吃什么？姐姐要做饭了…”

　　席诺睡眼蒙胧看了看她，眨眨眼坐起身，看到恢复如初的家，开心了一瞬间却又低落下去。

　　席眠看他要哭出来的样子，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我们席诺最棒了，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流泪可以，但不要那么轻易就流泪哦，会被嘲笑的。”

　　席眠下意识拿出了以前哄他的法子，回想过来还有些怀念，乖乖喏喏的弟弟最可爱了……

　　席诺看着她，回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情，鼻子一酸没忍住又哭了。席眠见他如此反常，不安开口：“席诺，你跟我讲，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家里进贼了吗？”

　　席诺一边流泪一边摇头。

　　席眠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她起身去看了一下家里的钱财，发现一分没少。她疑惑，转头才注意到父母的房门大开。

　　爸爸妈妈回来了？

　　席父席母平常不会回来，一星期只有周六周日那两天在家。卧室也上锁的情况下席诺是不会开门的，但如今卧室门大开，席眠心中警铃大作。

　　她走进房间，开灯，小心翼翼打量着房间，只看到了床铺凌乱之后就没什么异常了。

　　“姐…我，我今天中午没留在学校…回家看到了爸爸…”

　　席诺走到她身旁捉着她的衣袖，慢慢开口。

　　席眠拍了拍他的小手安抚他，却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后愣在了原地。

　　“看到，看到…爸爸和，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床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