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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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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倾涵见到纪远霄,是在宁市公安局邀请她做的心理学讲座上。
那时盛倾涵刚博士毕业回国,进了宁市最著名的一家综合性医院的精神心理科。
宁市公安局邀请心理学专家去局里做讲座的时候,精神心理科主任便推荐了她。
主任原话是别看这姑娘年纪轻,老厉害了,米国耶鲁大学心理学“教父”的高徒,多篇研究论著得到国内外心理学界的一致认可。给警队同志们做心理学方面的讲座再合适不过。
实际上,盛倾涵在心里帮他翻译一番:其他人都忙着呢,就她刚来没啥事儿。国外镀了金回来的,能写会说,唬警队那些二愣子,那是一唬一个准儿。
于是盛倾涵便站在了宁市公安局报告厅的讲台上。
在公安局领导一番客气的寒暄和一屋子藏青色制服警察的热烈鼓掌后,她开始进入正题:讲解心理学的基本概念和一些心理行为分析。
心理学这个东西,内行看门道,外行只能凑个热闹。
听起来似乎特别有意思,什么细枝末节的的外在表现都能折射出内心的某种情绪。
但实际上,千人千面,对于人的心理世界,永远没有统一的判断标准,也无法简单的定义某一种心理与行为的内在联系。
这就导致了对于门外汉的讲座上她只能说点皮毛,再加上一些通俗易懂的案例支撑,能让听者觉得不枯燥甚至有几分兴味也就足够了。
然而当她从犯罪心理学讲到应激创伤的心理恢复,自认为对于警察来说既有针对性又兼具实际用途,但底下却响起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这就让她有点尴尬了。
好在领导们面子上也挂不住,打着眼色让人把鼾声震天那帮小子弄醒。
没错,不是零星的一两个,是一帮。
确切地说,是在报告厅后部的整整一排人。
也不知道警察弄醒人都是怎么个流程,反正没过一会儿,一个年纪很轻的高个男人突然触电般的跳起来。
嘴里叫骂:
“cao!谁戳老子屁股,阉了你嗷!”
底下一片哄笑。
盛倾涵清楚地看见公安局领导们的脸色集体由青转绿。
这个跳起来口吐莲花的男人,就是纪远霄。
传闻中年纪轻轻便破获了宁市数起制毒贩毒大案的缉毒支队队长。
盛倾涵在台上讲课的时候,就是这位最年轻的支队队长,带领全缉毒支队在底下睡了个天昏地暗。
盛倾涵合理怀疑他是对她,不,是对心理学有意见。
纪远霄后来被领导压着跟她道歉。
“昨晚全队蹲一个贩毒团伙蹲了一夜,今天就有点犯困,对不住啊。”
说得挺诚恳。
如果不是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抖着腿,手还在裤兜里寻摸烟盒,她觉得她是可以理解的。
警局一个领导打圆场:“小盛啊,你今天的讲座讲得特别好。就是这帮小子昨晚蹲夜太辛苦,今天没扛住,你别在意啊。”
转头又冲着纪远霄吼:“站好了,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纪远霄请她吃了顿饭作为赔礼。
她本来是不愿意去的。
科主任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盛啊,你年纪还轻。以后你就会发现,跟警察搞好关系啊对咱们医疗行业的人来说,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
确实是百利。
前些日子她还见着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抢了护士的针筒,在医院里到处扎人。科主任一个电话,市分局立即派出小分队,围追堵截,十分钟之内把那人叉警车里去了。
于是只得勉为其难地去赴饭局。
到了地儿,她一看那烟熏火燎的烧烤摊的气势,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倒不是歧视烧烤摊,只是当医生的多少有点洁癖,虽然她是个心理医生,也没逃出这个定数。
纪远霄领着一帮大小伙子,在烧烤摊的棚子里盘踞了很大一块地方。
她硬着头皮走向他们,心想好歹打声招呼,意思一下再走。
纪远霄正忙着用牙齿崩开酒瓶,一口一个盖儿,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跟手下交代:“都放开了吃,撒开了喝,郑局说了,全算他头上。”
刚说完,底下拍桌子的拍桌子,敲碗的敲碗。
“好嘞!”
“这感情好,保准给他吃穷喽!”
“不把这几箱酒干了不许跑啊,谁跑谁孙子!”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的欢腾得跟幼儿园开伙似的。
盛倾涵踩着高跟鞋走至桌边。
纪远霄身旁一个白净的年轻男人捅捅他:“纪哥,人来了。”
纪远霄呸呸吐出嘴里的酒瓶盖儿,回过头,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伸过来:“嗷,盛博来啦,坐。”
盛倾涵看着他突兀的停在半空的大手,心里琢磨着这是握手的意思呢,还是请的意思。
她琢磨的档口,纪远霄已经帮她拉开了凳子,一次性碗筷也码好摆放在她面前。
盛倾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垫着脚坐下来。
“盛博,尝尝这个,贼拉好吃!”
一个又黑又壮的小伙子拈了几串黑乎乎的烤串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她用筷子拨了拨。
“烤猪心,”纪远霄侧头看她,烧烤摊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琥珀一样的光。
“吃不吃?不吃给我。”
她缩回筷子,轻轻摇头。
纪远霄特别自然地从她面前拿走烤猪心,放自己盘子里。
“盛博,走一个?”
又一个小伙子倒了一杯啤酒递过来,“我还没跟博士喝过酒呢,盛博,给个面子呗!”
她看着小伙子喝上了头的泛红的脸,又看了看透明玻璃杯里,金黄色泛着厚厚一层白沫的冰啤。
还没说话,旁边的人一拍桌子。
“滚,尽TM说胡话,人博士会喝酒吗,就找人喝?来,老子跟你对瓶吹!”
纪远霄给小伙子截了胡,拎起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就给拍桌上。
小伙子看一眼正襟危坐的盛倾涵,又看看叉腰拎着酒瓶的纪远霄,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天灵盖。
“老大,我错了,不喝了成不?”
“不成。别怂,不然以后就叫你怂蛋!”
小伙子哭丧着脸把一瓶啤酒灌下去,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纪远霄也喝完一瓶酒。
他脸色一点没变,就是一脚跨坐在凳子上,另一手撑在旁边人的凳子上,大马金刀的,实在不雅。
本来这也和盛倾涵没什么关系,但是纪远霄手臂撑的凳子,正好是她坐着的,这么一来,就好像用手臂揽着她的腰。
不论从前面或从背后看,都有点过分亲密。
好在一圈人都喝得半醉,没人注意这里。
她悄悄地向旁边挪了一下凳子。
手臂撑在边缘。
她再挪一下。
手臂还撑着。
她心想这人怕不是个木头成了精。
暗示也看不懂?!
干脆把板凳抽走,自己假装站起来拿串儿。
好家伙……
这回终于不撑着了,人直接倒她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