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朱砂痣重生后》少师安

3、坠马 犹如一盆凉

　　犹如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自己头上，林舒十分清醒：重来一世，莫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去。前世消磨一生，莫说为妻，自己死的时候连他的妾都不是。正如丽妃所言，是自己太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过一冷宫贱婢，竟妄图做帝王妻，简直可笑至极；亦如萧翊宸所言，是自己……太高估了在他心中的位置，才落得那般下场！
　　心中又是一阵抽搐，林舒鼻子一酸，抽回了自己的手。
　　要不是她手头上没银子，她才不会在这里和他虚与委蛇！萧翊宸树敌不少，明里暗里的都有，现在自己怀着身孕，实在不宜离开王府，相较而言，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等着孩子生下来，盘缠也有些了，她立刻走，至于他萧翊宸是死是活、是做皇帝还是做乞丐，和她有什么干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林舒也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冷不丁问出一句：“阿宸，你打算……何时娶我？”她抬眸望向萧翊宸，“我可以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孩子呢？你总不能……让旁人说他是你的私生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吧？”
　　满目柔情顷刻间荡然无存，萧翊宸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冰冷，他一片冷意地瞧着林舒。
　　“谁敢这么说我们的孩子！”萧翊宸蛄蛹了一下贴得林舒更近了些，抱得人更紧了些：“谁敢羞辱你们母子，我杀了他！”
　　那你得累死！杀不完！根本杀不完！你还得自杀呢！林舒幽幽想着，垂了眸子。
　　满身落寞落进萧翊宸的眼中，他看出了林舒的失落与委屈，心倏然一抽，他心疼。微微探身亲了亲林舒的额头，柔声哄着：“阿舒，给我点时间，只要有合适的时机我便向老皇帝请旨，立你为王妃！你稍微等等……”
　　又是这套说辞！跟前世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变的！
　　果然……什么都不会变。自己竟还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活该有那样的凄惨结局！不要、永远不要再对这个人有半分期待了，他不会变。
　　屋里没了动静。
　　见林舒迟迟没有回应，萧翊宸低头看了过去，却见人已经微微蜷着身子睡着了。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痴痴地傻笑，又忍不住低头亲吻林舒的额头，抬手轻轻摸摸她的眼睛、鼻尖、唇，乐呵呵的把人搂进怀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舒有了身孕后就不再同萧翊宸一起去军营了，萧翊宸觉得就该如此。自打他知道自己要做爹了，人也变得絮叨起来，日日叮嘱林舒身边的人要格外小心，临出门前也不顾林舒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自顾自的每日一重复：“你不要又蹦又跳的，现在绝对不可以！”林舒总是敷衍地点头，在他转身后翻个白眼给他，好几次被突然转身的萧翊宸看到了，也没法，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心里想着尽快处理完事情后早点回来亲自盯着她，这样才稳妥，别她一时来了兴致要耍个枪玩个剑，谁能劝得住她？
　　正是因为林舒不再去军营，她有了很多时间，正好去忙汤沐阁的事情。
　　萧翊宸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早，还不时带林舒喜欢的吃食回来，有时还会摘些丑不拉几的花回来，一并送给她，虽然花很丑，但林舒还是笑着收下了，萧翊宸便低着头傻乐，一脸荡漾，也不知道他在荡漾啥。好不容易能休沐三日，萧翊宸不是在家陪着林舒，就是带她出去散心，顺便去绮云轩挑些好料子给林舒做新衣，再过几个月林舒现在穿的衣服肯定就不合身了，得提前备下才行，还有孩子的衣服，也要提前备下。萧翊宸东瞅西摸，夹在一堆妇人之间，扎眼得厉害，引得一众人纷纷瞧他，他又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立如芝兰，笑若灿阳，再加上三分天生的皇家贵气，七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俊美中透着一股子的霸气野性，走哪都引人驻足，前世今生，都是如此，不怪顾凤仪会对他一见倾心，也不怪眼高于顶的大周第一美人芳心暗许，心甘情愿入后宫做他的妾妃。萧翊宸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眼里只有布料，看花色、摸料子，专挑软的、舒服的布匹，抱了一堆，跑过来问林舒这些花色可还喜欢，哪匹不喜欢挑出来，咱不要。
　　羡煞旁人。
　　众人都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瞅瞅人家的夫郎！长得貌比潘安也就算了，还这么体贴！瞧瞧那郎君看向自家娘子的眼神，哎呦喂，都温柔得腻出水了！啧啧啧，让人好生羡慕！
　　林舒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人微微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脸求夸夸的表情，倏然有些不知所措：前世，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其实……在他娶顾凤仪入府之前，他对自己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从来不是对婢女的态度，一直都是温柔相待、体贴相护……
　　“都挺好的……”林舒干巴巴地说道，“你的眼光一直都很好，挑的都挺好看的。”
　　萧翊宸直起身，得意的笑根本藏不住，走路都轻飘，高高兴兴地付了钱，带着林舒去顺德楼——临都城里最好的酒楼，那里的龙井虾仁是林舒的最爱！
　　林舒被萧翊宸拉着，她盯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一阵恍惚。前世二人的爱恨纠缠画面历历在目，她应该甩开他的手、应该离他远些，可她……还是回握住了那只手。
　　只是逢场作戏，林舒心里对自己说道：若此时表现得与他疏远，他定会起疑，又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来，还不够烦的！就先装装样子好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对于林舒和萧翊宸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美好。林舒知道从现在起一直到今年的秋猎赛，日子都会很平静，这段时间也是他们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直到秋猎场上，顾凤仪的出现……
　　但那是后话了。林舒想着：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手头上应该有些银子了，能跑了。谁管他们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与自己何干？把孩子平安生下来要紧！前世自己就是在秋猎场上惊了胎导致的难产，险些保不住孩子，最后虽然拼死把孩子生了下来，自己却也终生不能再有身孕。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林舒摸着小腹，眸色愈发深沉。想必当时就有人动了心思，只是那日朝中重臣家眷太多，不知道是谁做的！今年秋猎，自己一定要当心，不，避开！直接不去就是！
　　林舒要这个孩子！她也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她很爱这个孩子！
　　她一想到能再见到萧煦就高兴不已。前世，萧煦是她最大的慰藉，他那么乖巧懂事，聪明孝顺，林舒爱得不行。她可以没有萧翊宸，但不能没有萧煦。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平淡安静地过着，却在半月后的一个下午，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林舒和云娘悄摸回府，眼看着汤沐阁建造布置的有个样子了，这样下去再有个十来日就能开门了，二人都十分欢喜，半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正说说笑笑地走着，王管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说王爷坠了马，被人抬回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林舒云娘一听，赶紧跑向寝居。
　　所幸大夫说并不严重，只要人醒过来，意识清醒就无大碍，但倘若今晚都醒不过来，明日一早一定要再叫自己过来看看。林舒答应着，让云娘将人好好送出去。
　　等人都散了，寝室里只有萧翊宸和林舒两个人了，林舒坐在床边，看着眉头微微蹙着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坠马呢？
　　萧翊宸十一岁开始学骑射，自打他学会了骑马后基本上每日都去跑马场溜几圈，他马术不是一般得好；加之这几年不断战场上拼命，没少马上作战，他人就跟长在了马背上似的，怎么会无故坠马？还是他平时用惯了的“逐风”！这里边一定有问题！林舒心中暗暗做着筛选：是太子？不，萧翊宸还没强到让太子动心思的地步，现在这个时候，太子满眼都是二皇子，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暂时应该没有心思去动萧翊宸；二皇子亦然。这二人一个是嫡子，一个是现在的长子，明争暗斗得不可开交，公然结交大臣揽作心腹，忙得要死，应该都没空费精力在萧翊宸身上；另外，他们二人深受陛下宠爱，而萧翊宸却是陛下最厌恶的儿子，根本威胁不到他们，他们真没必要动这个手。那是……五皇子？可五皇子一直是个闲散王爷，前世到自己死的时候他还开开心心地做着他的王爷，压根没那野心！那会是谁？
　　正在林舒认真仔细地过滤着可能会是谁下的手时，没注意到榻上的人已经醒了过来。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在看到榻边之人是谁时陡然睁大，满目的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睛，确定是林舒，没错。泪水顺着眼角流出，落在枕上，萧翊宸喉间微颤，手止不住地抖，却不敢抬手碰触她，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察觉到一道目光，缠绵又炽热，林舒便知：萧翊宸醒了。
　　醒了也不吱一声！
　　一记冷眼扫向萧翊宸，撞上的便是那双深沉幽黑的眼睛，林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因为这双眼睛……
　　不是萧翊宸的！
　　不，是萧翊宸的。
　　但不是现在这个萧翊宸的，是……
　　九年后，帝王萧翊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