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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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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的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味道。
一只豹猫飞快地穿梭在山林间,行动敏捷,奔出残影,行至一片竹林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身浅黄的皮毛上间缀着深灰色条纹,光滑油亮,被林间的风吹的微微炸起,身形纤细,蓬松的尾垂着,不自觉的微摆,侧首,尖耳轻动。
前边有响动!
林恣玉暗自警觉,环顾无人,抖抖身子变作了个少年人模样,顺带将储物囊里的包袱取出,挎在肩上。
此世间有人、妖、仙三界,它们共存却又各自独立,三界各有主宰,若无特殊各自种族皆不得随意跨界,以防发生动荡。
林恣玉本体是一只豹猫,偶得机缘得以开启灵智,幻化成精,至今已有三百年。
十几年前他受伤时落入人界,幸得贵人相助捡回一命,可伤愈返回妖界后,修行却无半点长进。
为此,他特地去问了族里擅卦解惑的长者,对方说他的修行与十几年救过他的恩人有关系,恩人命中有一大劫,需他去化解,过了,恩人一生顺遂,他的修行也能有所精进;若未过,则万事难料。
到了人界,为了方便行事,还是得用人类的身份。
林恣玉拉了拉肩上的包袱,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两侧的翠竹被风吹过,枝叶唰唰作响。
竹林间小路的尽头接着另一条路,林恣玉越是走近耳畔的声音便越发清晰,急促的喘息声和跑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嘶哑的求救声。
春季夜入的早,此时临近傍晚,天边已是余霞成绮,荒山野岭的,哪怕是砍柴的野夫此刻都已回了家中,怎会还有人在这弄出这么大动静?
林恣玉内心疑惑,待走到路口,侧身借着竹子的遮掩,终于看明了动静。
只见一名少年在前边拼命奔跑,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弄得灰扑扑的,肩上被砍了一刀,衣服被渗上了猩红的血。身后的四五个大汉穷追不舍,手里握着大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恣玉暗啧一声,没想到在人界,强盗的生意都做到深山野林里来了。
林恣玉与他们的距离不算远,不一会儿一帮人就跑到了跟前。
隔远还好,距离一旦拉进,稀稀拉拉的竹子根本就挡不住林恣玉整个人,前边狂奔的少年一下子就发现了路边的他。
他双眼一亮,换上了副激动的神情,正想摆手求救,谁知话还未出口,就被地上的石头绊了脚。
惊喜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整个人收不住势地往前扑,咕噜咕噜滚到了林恣玉的脚下。
“……救、救命!”
少年趴在地上,颤抖的手扯上了林恣玉的衣裳下摆,竭力地吐出两个字便晕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强盗们在几步外停住,手中的大刀对准林恣玉,齐齐盯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不明人士,恶声恶气道:“小子,奉劝你少管闲事,识相的将人交出来!”
“这是做什么?”林恣玉扯了下嘴角,视线绕着在对面的人堆里打量,轻笑道:“劫财?还是灭口?”
“关你什么事?想活命就赶紧滚开!”为首强盗走近一步,不耐烦道,话落还示威般扬了扬刀,大有对方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要砍人的势头。
林恣玉看了眼脚下的人,虽是一副在尘堆里刚滚出来的样子,但还是可以看得出衣着不凡。
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怪不得会遇上强盗。
刚巧他身无分文,老天体贴的送了个财神爷来,他可不得握住了!
林恣玉口中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包袱取下,怕泥地脏了包袱,干脆放在了趴着的少年背上。
稍走开几步,对着对面的强盗们挑衅般招了招手,道:“打一架吧!”
“呵——”强盗冷笑一声,望着眼前赤手空拳的林恣玉,眼里满是轻蔑:“既然你存心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你!爷爷这就送你去投胎!”
话音刚落,手中臂长的大刀被举过头顶,泛着兵器特有的冷光,朝林恣玉砍去。
林恣玉见状侧身躲过,随即转身抬腿踢向对方肩部。
强盗被他脚上强劲的力道击得连连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林恣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气上心头,沉声怒道:“兄弟们,给我砍了他!”
强盗们举起手里的大刀,齐齐叫嚣着向林恣玉挥去。
林恣玉灵活地躲过四面的围攻,抬手抓住自己前面一个强盗握刀的手,顺势一拉,使其带倒身后另一个强盗。
妖界有明文规定,不得伤害凡人,哪怕明知这帮人做过不少恶事,林恣玉也不能伤其性命。
林恣玉轻抿红唇,眼中浮现几分郁色,下手更快了几分。
右脚向前半步,林恣玉灵巧的绕到最近的强盗身后,抬手起劲一劈,对方立即软软倒地,手里的武器滑落掉在地上,哐啷一声脆响,激起一片微尘。
一个……
林恣玉侧首躲过一人攻击,右手顺着招式间隙又劈向了右侧强盗的颈部。
两个……
林恣玉在心底细数着,不一会儿,强盗全部都被劈晕倒在地上。
林恣玉看着眼前的战绩,微微一笑,拍了拍手,顺势抚平因打斗而略微凌乱的衣裳,重新背上自己的小包袱,望着地上毫无意识的少年有点苦恼。
这么大个,有点难搞啊。
残阳被赶下了山,换圆月出场,无尽的黑幕缀着数不尽的微芒。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山林里万籁俱寂。
林恣玉在半山腰间找到了一座破败的荒庙,他坐在铺了些稻草的地上,用捡的枯枝起了个火堆,山间万籁俱寂,只有穿林的夜风在呼啸,配着眼前的场景,带了点渗人的气氛。
林恣玉一个人无聊的拨弄着底下的稻草,瞄着被自己扔在对面稻草堆上的小财神,半边身子瘫在布满尘垢的地上,浑身弄的脏兮兮,像个可怜的小乞丐。
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醒了。
苏宜礼醒的时候,只觉浑身无力,头痛,肩痛,腿痛,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尘土混着稻草发霉的味道萦绕鼻间,让他难受到想吐。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摔得那个大马趴上,突然换了个环境有点让人搞不清楚状况。
挣扎地坐起,苏宜礼倚靠在辨认不出是哪位神仙的石像前喘着气,右手捂上受伤的左肩,意外的发现被划了一道的伤处已经被人包扎好了。
他抬头望去,身前柴堆燃烧的很旺,明亮的火光有些刺眼。对方屈腿坐着,低着头,许是听见了自己的响动,抬头望了过来,瞬间,他就被对面的人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对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火光倒映在眼眸上,衬得双眸异常的亮,似冷月,又似晨露,让他想到了前年偷喝过的父亲珍藏的寒梅酒,又想到了母亲妆匣里最爱的一颗紫珍珠。
满室都是光焰的颜色,镀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身上、脸上、甚至垂于胸前的发尾都染上了橙红。这光太过柔和自然,易让人产生一种是由他本身发出的错觉。
对视着,注视着,仿佛空气都变得粘腻了。
苏宜礼莫名的有些紧张,心跳变得比犯了错被父亲抓包还要快,他垂下眼,率先避开对方的视线,朝着林恣玉拱手道:“多、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姑娘?”林恣玉暗暗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火堆,嗤笑道:“你叫哪个姑娘呢?”
一个劲地盯着他还不出声,若不是傍晚听清了他说的救命,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雌雄都分不清,真是白瞎了一对眼。
他的声一出,听到耳里虽清脆悦耳,但却是正儿八经的男声,苏宜礼顷刻尴尬、惊慌等复杂的情绪冲上头脑,给自己闹了个脸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抱……抱歉抱歉!是我失……失言了!多……多有冒犯还请公……公子见谅!”
好在烧在兴头上的火光跟他那殷红的脸是同色系的,勉强保住岌岌可危的脸面。
林恣玉语气淡淡道:“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虽然之前说过的那几个都被自己大揍了一顿……
算了,财神可以勉强例外。
苏宜礼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日里的能说的嘴此刻却像被粘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咕噜——”
一声打破了庙里的沉静,林恣玉望向声源处,只见苏宜礼抱着肚子朝自己笑,配着脏兮兮的脸显得傻气十足。
林恣玉默然无语。
对方自从醒了之后,要么就光看着,出神不说话,要么就笑的跟想跳河一样,让他禁不住的去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