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金岁月》印不印

4、PART FOUR 突然想起这

　　突然想起这个故事不是没有缘由的,我被人左右开弓地在脸上狠狠拍了两下醒过来的时候,有个身材健硕的医生垂着头皱褶眉弯着腰在床边看着我.
　　吓得我一个激灵.
　　他用浓重的本地口气对我说了一大堆,可我压根就什么也没有听懂.
　　不过他最后那句我听见了:"你可以出院了."
　　他妈的莫名其妙.

　　回到书店我才知道,城里的病毒以一种非常的速度蔓延开了.隔壁那一排五金店全都关门了.
　　听说这种病毒在当地人身上造成并发症的概率非常高,情况极凶险.
　　这里的大部分人被隔离了,半条街几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人都散了,所以根本没有人来摆摊,晚饭后,我饿着肚子一个人踱到江边.
　　黄昏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天光,江面上白色的塑料垃圾反射着亮光.
　　对岸是这个城市即将开始建造的新区.没有搭成形的房屋轮廓和停止不动的巨大的机械和我遥江相望.笨重的轮廓被渐渐消失的霞光拉进了无边的静谧和黑暗.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却更像是死亡的气味,腐败的气味.
　　说到腐败,你闻过树木在水中腐败的气味么,那是一种异常清香的气味,会让人觉得这气味怎么会是由腐败而来的.
　　但就是这样,就像是一种致命但是无法拒绝的迷惑,抓紧你的嗅觉和思想.

　　那时候我和他跑到九寨沟去,为了不交门票我们翻过了两座山才避开了山门.山上的气候非常的复杂多变,我们绕在了开辟出来的人工道路,走在没有人迹的树木之间.穿过一段潮湿的森林,里面的植被都相当高大,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想要生长就要不断地往上长,拼命往上长.

　　我们走出森林的时候,突然一场大雨浇了下来,我扯扯他NORTH FACE的袖子:"歇一歇?"
　　他摇摇头,指指上面的某一处说,:"去那儿."我拉起冲锋衣的帽子硬着头皮跟着他.
　　雨水冲刷得山石非常滑,所以踩着泥地比较安全,但是泥地非常的粘腻,整个裤管都是溅上去的泥水.而我跌跌撞撞终于爬到他指的地方才知道为什么要冒着大雨上来了.
　　面前时一个巨大的山坳,山坳中间是一片巨大的海子,蓝得发绿的水镶嵌在青山之间像世上最珍贵的宝石.而此刻的大雨被高海拔的山风吹得像一阵薄雾环绕在山坳上方.
　　我不得不说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之一,世界上的词汇太少太浅,不能用于形容
　　我扭过头去看他的时候,惊喜的表情一定很像一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人.他只是提了提嘴角.

　　后来我想,如果不是那么多的难以超越的经历和特别的场景,我也许不会对他那么迷恋.
　　也是因为那么多难以忘怀的情节,让我一生都不愿意舍弃它们舍弃他.

　　只站了一小会儿,天就迅速的放晴了,这次我们走回了大多游客走的路,去看五色池和水中树.
　　拥挤在欢闹的人群里面,他在前面依然走得很快.等我们到了云雾缭绕的山顶,天色又阴了起来.
　　我们没有停下来,顺着小路从另一边下山,渐渐走向无人之处,走着走着,听到身边的树叶上有被什么击打的声音,小小的越来越密集.
　　神奇的是,在六月份的高山上我们遇到了一场冰雹.
　　我们到了水边就听到劈劈啪啪的声响,巨大的树木安静地沉在水里,冰雹砸进水里引起水花无数.被打得摇其涟漪的水面开始散发出奇异的气味.
　　就是那种神奇的腐败香味.冰凉的香气,整个肺部和器官都被这种凛冽的气息给刮了一遍,我觉得我都要被净化了.

　　他冷不丁地开口说:"回去之后我要飞回香港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