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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斑纹豹 豹子变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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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把手被第二次拧开,已经着装整齐的臧天朔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不过脚下就比较随意,拖着一双黑灰色的人字拖。
臧天朔手中端着一个餐盘,里面是两份标准的西式早餐,两杯牛奶,裹了奶油的吐司,和一些已经剥好了壳的坚果。
臧天朔把餐盘放在卧室的西式风格的雕花圆桌上,拉开窗帘,晨曦的日光透过玻璃杯的折射,透析出丝缕般的色彩。
躺在床上的少年睡姿极其难看,他整个人是趴在床上的。对睡眼惺忪的他来说,这阳光显得太过刺眼。将没有睡醒的人身旁的窗帘拉开让刺眼的阳光进入,任凭谁都是会生气的。
臧子轩将头蒙在了柔软的羽绒枕头中,懒散地说到:“拜托,把窗帘拉上啦。”
臧天朔并没有如他所愿吧窗帘拉上,反而坐在床边,对着智能家电说到:“空调调为制热模式,温度二十八度。”
盛夏的早晨本来就已经炎热难耐,再把空调调整为制热模式,完全就是火上浇油。空调风频转变的那一刻起,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整个屋子里就出现了从冬到夏的变化,少年本就将自己裹在羽绒材质的被子和枕头里,最终他忍耐不了了,只好猛然掀开被子,叹气到:“行啦行啦,我不睡了。吃早餐!”
臧天朔这才重新让空调回到了制冷模式。
少年的身上基本上是□□的,仅仅穿着一条没有logo的白色黑边内裤,他那雾霭蓝色的头发现在乱极了,正脸看去完全看不到眼睛。腹部一侧的纹身是修长的蓝色棘刺藤蔓,与他的发色别无二致,纹身的一部分被内裤所遮挡。他接过递来的一杯牛奶,双腿耷拉在床边,靠在蓬松的枕头旁,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界面,手按语音图标说到:“亲,你还是忙你自己的演唱会去吧,记得让摄影师把MV发给我,让他录制的有水准点儿,上次他把你拍丑了,我在考虑是否要给你换个专摄。”
他将牛奶喝了几口,随后将玻璃杯放在卧室地毯上,没穿鞋子走到了圆桌旁的骰子沙发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后,惆怅若失般对着吐司发呆,说到:“如果有点辣椒酱就好了。”
臧天朔坐在圆桌旁的吊椅中,手拿一本黑框文件夹,对少年嗤之以鼻说到:“你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奶油和辣椒酱掺在一起会是什么东西。”
“相比于西餐我还是更喜欢中餐呀,所以奶油是真的很不好。”少年拿起餐刀将吐司表层的奶油刮去,随后将餐刀随手一抛,旋转了一圈的餐刀并没有奶油甩出,刀尖却正好插在剩下的吐司上。
那把餐刀将余下的吐司全部戳穿了,臧天朔的眼神也如同这餐刀一样朝少年这边投来,他说到:“如果你想比试飞镖,我蒙上眼睛也能让你输到连一包烟都不剩。”
少年歪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懒散地回答到:“幸运女神一向都是很眷顾我的,那次是因为那小子抽老千,所以他的门牙就得不到眷顾了。”
臧天朔将插在吐司上的餐刀取下放在一旁,起身将刺眼的阳光遮挡在窗帘之后,说到:“我不在意你是否踢飞了哪个公子哥的门牙,你该反省的是竟然没有发现对面作弊。”
“如果我说我其实从一开始就发现那家伙抽老千了,随后也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只是为了成功卸下他一节手指才故意输给他的,哥,你会相信我吗?”少年半躺在床上,嘴里叼着半截烟说到。
臧天朔取下挂在镶入墙壁中的麋鹿角衣架上的大衣,很随意地披在肩上,回答道:“原来如此。按照我定的规矩,如果不能拿出有效的作弊证据则不能按规矩处理,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如果发现纵容作弊的行为,纵容者受到双倍惩罚。”
少年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在自己腿上,他怯怯地说到:“哥哥,您该不会要卸我的手指吧?我可是很守规则的,我最后也没有卸那家伙的手指,然后打碎了他的牙,最后只是拿回了我本来的筹码和自己的东西,四舍五入之后和你制定的规则不是一样吗?”
臧天朔系好外衣的扣子后坐在少年身旁,他将少年嘴角叼着的烟头拿开,按灭在一旁的蓝瓷烟灰缸里,难得地面露笑容说到:“发什么呆呢?一会就能烫到你的嘴唇了。不过一点惩罚还是必须有的,去把我的鞋子拿来。”
少年如他所言懒散地走了过去,这间十分宽阔的卧室离床最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原木漆色落地柜。打开低矮的鞋柜,里面全是摆放极其整齐的高端皮鞋和休闲鞋,十分崭新,大概没有一双是穿过的。少年问到:“要皮鞋,还是篮球鞋,还是,哇这双篮球鞋可不像你这个年纪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按照你的习惯,周六和周日从来不会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再加上你的外套,所以排除皮鞋,那么就是篮球鞋了。”少年拿出一双白红黑三色的篮球鞋和一双球袜走了过来。
“是趁我准备早餐时偷看了我的手机吗?”臧天朔双手手指交叉拄着下巴,双臂胳膊撑在右腿膝盖上回答到。
少年半跪在臧天朔面前,为他穿好右脚的鞋袜,点头回答。“哥哥,左脚抬起来一下。”
少年试着用手挪了挪压在右腿下的左腿,不过却纹丝不动,他半跪着的身子更往下倾了些,舔着嘴唇说到:“哥哥该不会是想让我用嘴帮你穿鞋子吧?”
“并没有这个打算。东西到了,十五分钟后管家会把它拿来。”看着手机的臧天朔将左腿挪在右腿上,穿着球鞋的右脚从臧子轩的鼻梁骨前划过,不过并没有踢到什么。
少年为他穿好另一双鞋子,抬头望向他的手机,但却因为防窥屏的缘故在侧面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臧天朔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就朝卧室门走去了,能听到他的声音隔着卧室门:“管家到了会把它放在客厅就离开,别让它在箱子里待太久,那是你的东西。”
刚好十五分钟后,臧子轩刚穿好了衣服,他手里拿着一捧飞镖,大概十个,朝着卧室大约八米远的墙壁上挂着的标靶投飞镖,第一次九环,第二次还是九环,第三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右手如剑鱼一般果断投出飞镖,正中红心。第四次,他依然屏气凝神寻找必中的位置,但突然响起的一阵狗吠声打断了他集中的注意力,投出去的飞镖仅仅刺在了三环上,且因为力度不均匀,那一枚飞镖最终掉在了地板上。
这原来是手机铃声……这是在搞笑吗?铃声只响了三秒就自己挂断了,但对臧子轩而言这三秒就很漫长了。虽然这位总裁哥哥很年轻,但这种手机铃声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推开卧室门,从二楼扶梯下来走到一楼客厅,见到一只绿鹦鹉懒散地站在一棵不到两米高的盆栽上面,甚至这颗盆栽的梢头有一个很小的鸟窝。
“早上好!”
“早上好!”鹦鹉学舌,声音嘶哑而滑稽。
客厅的大理石桌子上多了一个带透气孔的箱子,这箱子并不小,是个近一米长的正方形箱子。
这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的声音,好像是一只大猫。
箱子上没有缠任何的胶带,他顺着透气孔徒手将箱子撕开,果然是一只大猫,但这肯定不是猫,猫可不会浑身都是梅花状的斑纹。
“这是……斑纹豹?”
眼前的这只大猫很明显是一只能够独立捕猎的豹子幼崽,它这不亚于一只猎犬的身形已经说明了一切。
箱子里面是一个金属笼子,笼子侧面的一角系了一把用细锁链绑着的钥匙。这小家伙竟然十分悠哉地在笼子里面睡着了,可是臧子轩此时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心有余悸,虽然他最开始把手指插进漆黑的透气孔时就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笼子。
……这是送给我的东西?还好这小东西在睡觉,它的确是一只幼崽,否则那一嘴下去我的手指恐怕就已经没有了。
然而过了一会,少年甚至摇了摇笼子,这只大猫依旧昏睡不醒。他能肯定这家伙是活着的,客厅里非常安静,除了那只绿鹦鹉偶尔会学着别人的声音叫两句之外,猫科动物入睡时特有的呼噜声响非常清晰。
他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他家的管家做事素来事无巨细,也许这只斑纹豹吃了什么麻醉药才会这样吧。不过这仅仅是一只幼豹而已,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大猫,就算再凶残暴躁,按自己这远胜常人而且有过特殊训练的反应能力也能不留一个伤口把这大猫重新捉回笼子里。他用钥匙打开了笼子,抚摸着那家伙背部的斑纹绒毛,倒是把这家伙完全当成了一只大一点的家猫看待了。
少年走到客厅门口按了一下门把手,门是从外反锁的,也许是为了以免这只小斑纹豹丢失。
“他竟然把门反锁上了,难道是要让我从窗户出去吗?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绿鹦鹉听到什么声音就模仿什么。
但是臧子轩朝着这栋别墅的负一楼去了。走过了大概两层楼高度的旧式旋转扶梯,那是一个面积十分了得的地下室,大概有这座庭院一半的面积大小。地下室不如大厅那般奢华,但也是全部都用木板和地毯修缮过的。没有漂亮的吊灯,但穹顶遍布的镶嵌灯所创造的光线也已经足够了。这里摆放的大都是专业的训练器材,看似和寻常健身房是一样的。
不过远远不止健身房那么简单,在一侧,崭新的人形射击靶孤零零地立在墙角,大概立射击靶二十米左右的台子上整齐地摆着三把不同的但都带着消音管的枪械,装满子弹的弹夹旁边,一把装了弹夹的□□相较于那两把而言是随意放在平台上的,旁边还有三颗暗金色的弹头。这个一平米大小的台子上还摆着些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暗器,形态各异的轻便飞镖飞刀之类。更为甚者,镂空的墙壁里镶嵌的玻璃柜中,摆放着很多把真正的大型枪械,每一把狙击枪的旁边都有一个牌子和可供切换的倍镜筒,牌子上的内容无疑是对款式的简介,有种武器博物馆一样的感觉。
令人胆寒,单凭这个供做健身房用的地下室里面的武装储备就如此多。但臧家对下等低俗的武装力量丝毫不感兴趣,它所看重的乃是经济的实力,其所拥有的武装势力无意于对他人使用。遵纪守法的人始终是多数的,如今也绝非那种野蛮的时代,但落入利益魔爪中的亡命之徒却什么都不在乎,因此必要的防备往往是必不可需的。臧家固然是恶首,但却不能和那些亡命之徒相提并论。很多时候,必须有一只睿智且具有权威的雄狮的存在,才不会有自恃己能的健壮狮子将整片草原的生态搞得一团糟。掌权者倘若要让这个家族毁灭也是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但正道需要正道的规则和规则制定者,恶道里面也同样需要规则和规则制定者,倘若但凡有一点能力的团体就无法无天将自己视为王,那结果会更加混乱。
但现在是和平年代,这些东西仅仅是防患于未然的,真枪实弹也同模型摆设的区别不大。
摆放射击道具的台子上有一个银色的高项碟子,里面摆放的是各不相同的新鲜水果,因为外面隔了一层保鲜膜的缘故,清洗过后附着的水滴还清晰可见。
臧子轩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在了跑步机的扶手上,虽然不止性格,还有声音,他都是比同龄人看似年幼很多。他自出生就患有在医学界没有先例的周期性发作且以现阶段的医疗能力无法治愈的先天性疾病,但这看似文质彬彬的外表,其内在并不孱弱,除了身高之外,身材倒是勉强合格的。
他用灰色的拳套绷带裹住双手,牙齿咬住绷带的绳结将绷带缠牢固,一拳接一拳砸在赤红色的拳击沙袋上。臧子轩并不是力量型的选手,每一拳并不能让沙袋震开多远,但出拳的速度和精准程度却是值得被称道的,因为在这雨点般迅捷的速度下,他每一拳都打在了上一拳的位置上。往往,以常人的力气而言,倘若交给他一把匕首让他杀死一个成年人,一刀便斩断胸骨刺穿心脏这种事情以匕首这种小巧的刀具是极其难办到的。如果能在他人挥出一刀的时间连续刺出两刀,且第二刀能精准沿着第一刀的路径避开肋骨直刺入胸膛,那不需付出太大力气也能达到致命的贯穿伤。
汗滴顺着额头流下,不多久就濡湿了前额的头发,尽管这个地下室的冷气设置的要比一般室温要低很多,但连续二十分钟的高频率出拳足以让一个身体更加强壮的成人汗流浃背了。
生来就处于富贵之中的公子哥倘若被表象迷惑而认为一切安然那就大错特错的,位置越高竞争和冲突也就更多。寻常的富家子弟如果不掌握良好的社交和管理知识,顷刻间几辈人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而经营着规则之外的勾当的家族则必须掌握更多的能力,最起码在有针对性的突发情况下能让自己生存并脱离险境。
臧子轩取下拳套绷带随手扔在地上,把从一旁拿来瓶装水倒在手背上,不过仅仅是洗去手上的汗水,对那因拳击而变得绯红的手背起不到任何作用。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后,他走到了一个摆放着刀具的架子旁边。
架子上摆放着很多做工精良的刀具,涵盖各国,其中多数都是以折刀和□□为例的匕首,少见有一些实际用途不大的古式刀具。有一把约三十公分长的肋差摆放的是最为讲究的,它安静地躺在青铜色泽的刀架上。所谓肋差是匕首的一种,正如其名,短小而轻便,是极其上乘的刺杀和破甲刀。
这把刀依然是沾染着蓝色的特征,刀鞘和刀柄都是有部分纹路染成蓝色的。臧子轩拔出这把刀,并从一旁拿起一根黑色的带子蒙上了双眼,他熟练地走入一个形似圈地篮球场的地方。
那地方并不是什么篮球场,只不过面积是接近一个篮球场的大小而已。四面都有带着很多孔洞的墙壁,那些孔洞都大概有一个乒乓球的大小,遍布墙壁四周上下。
“夜间模式,难度系数五,现在开始!”
这是语音操作的系统,随着臧子轩话音刚落,这一片的人造光源全部应声熄灭,一层淡薄的红外线锚点遍布了整个场地,随后是完全的漆黑和一处墙壁上的计分板。四周每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孔洞也都探出了一个射线灯。如同枪械的瞄准一样,一个孔洞的探照灯如狙击手一般发出了肉眼基本无法察觉的亮光,准星在臧子轩的左腿膝盖一闪而过,一个白色的乒乓球同空气擦出声音,朝着臧子轩的左腿膝盖飞来。
他瞬间压低身子挥出手中的肋差去斩击那个乒乓球,但毕竟这是一个听声辨位的游戏和训练,他不是天生的盲人,所以在突然进入黑暗环境中难免会不适应。肋差没有斩到那个乒乓球,虽然左腿靠着直觉闪了过去,但球却打在了右腿上。
计分板英文的击中一项增加了一个分值,除了击中之外,还有同样的汉语意思为闪避和击溃的英文单词计分项目。
不到五秒的时间,一个红色光点在臧子轩的左肩一闪而逝,一枚乒乓球径直射向他的左肩。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没有躲避,而是以手中肋差朝着那个乒乓球斩去,可是大概有两公分的误差,球还是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喂喂喂!你是不是系统出什么问题了?平时我再不济至少也能闪过去啊。”对于臧子轩的咆哮,声控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第三发球已经朝着他的额头袭来了。尽管这个距离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当头一球还是会疼的,至少会带来红肿和痛感。
臧子轩说话期间突然降头向后仰去,飞速而来的乒乓球从他的鼻尖划过,计分板的闪避栏增加了一点分值。
这个训练系统并不是固定的发球时间,就在上一球刚闪开时,第二球已经在空中袭来了。但随着一声清脆的塑胶爆裂声,计分板的击溃栏增加了一点分值。
臧子轩瞬间自信感爆棚,发球的声音如同大颗粒冰雹一样的交响曲一般,偶尔能听到一声清脆的裂弦般的声音。
时间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行了行了,停下来!”
臧子轩的声音疲惫不堪,只听到一声闷沉的撞击声,乒乓球的交响奏已经停了下来,四周的人造灯光齐齐亮起,短刃肋差被扔在了木质地板上。他用手撑着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条已经被濡湿的黑色带子,大滴的汗水顺着脊背留下,那张俊俏的脸庞却像是刚从桑拿浴中走出一样。
他大口喘着粗气,身前基本安然无恙,身后却有十多处被乒乓球砸成红色的痕迹。计分板击溃,闪避和击中的分值分别是134,427和339。
……什么嘛?比以前要差。难道是因为大学以来的这两三年把时间用到了他让我学的那些东西了吗?
但是已经够累了的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了。臧子轩将湿透了的蓝色头发撩开,走出了这个训练场,将放在跑步机扶手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来到了那个放着手枪的台子旁边。撕开那个高项银碟上裹着的保鲜膜,从中拿出了一个色泽红润的苹果,并随手拿起一枚寸长的匕首充当削皮刀。
此时的臧子轩依然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他边削苹果皮边朝着扶梯走去。
客厅的灯光和室外光要比那个地下室对眼睛友好很多,他此时只想去浴室洗个澡,冲掉浑身的汗水和疲惫。
那只斑纹豹什么时候醒了?这是臧子轩的疏忽,那家伙虽然咋样看去都和一直体型稍大的家猫没有区别,可这东西毕竟是实打实的野兽,野性是不会被轻易磨平的。
臧子轩手里削了不到一半的平果摔在了地上,面前的那只幼豹悄无声息地朝着绿鹦鹉身后的盆栽爬去。鹦鹉似乎睡着了,像是一只蝉,丝毫察觉不到这只胜过螳螂百倍的掠食者。
“喂!走开!”
可是臧子轩的呵斥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幼豹的后腿绷地如同一张弓一样,猛然朝着鹦鹉扑杀而来。
他没有思考的余地,抛出了手里的匕首,那枚利刃风一般擦过幼豹的前腿,豹子摔倒在地,跛着一条腿惊吓地朝着一楼大厅跑去,地毯上留下一滴一滴的殷红。
……这鹦鹉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稀有品种,可这豹子也是他的啊。想到这里,臧子轩后悔于自己的冲动,应该拿苹果砸过去才对啊,我又不是什么杀手,为什么会把那东西扔过去了?
大猫躲在了客厅的沙发后面,血迹暴露了它的位置。虽然这里并不是臧子轩的宅子,但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他都是一清二楚的,卧室里面放着有各种急救物品,虽然主要是放着他的应急药,但是外伤急救的东西也是有的。
他踢开了臧天朔的卧室门,从衣柜里拿出了医用绷带和消毒液,只是刚才那家伙是右前肢完全不着地滚下楼梯的,但愿自己投出的匕首没有将那家伙的腿弄残废。不是因为会被骂,一只幼豹怎么会有一辆豪华跑车值钱,这只是自己的尊严问题,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
臧子轩踩在扶梯旁的基板直接从二楼滑到一楼,那只幼豹果然还躲在沙发后面。但是这家伙怒不可遏,发出一阵阵危险的低吟声并往后退。
“喂喂,别那样看我,我是来帮你包扎伤口的……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人话。”
简单处理外伤这种事臧子轩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这种猫科动物浑身都是毛,他看着手里的绷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那家伙腿上的伤口还没有停止出血,半条腿已经变得猩红,当务之急是止血之后交给兽医去处理。
臧子轩将绷带用消毒液沾湿,故意后退了两步让斑纹豹降低警惕,随后如猎豹的扑击一样迅捷猛然冲刺,左手如鹰禽的爪子一般牢牢锁住幼豹的脖子,侧身将那只没有受伤的前腿压在左臂下面。就在俯冲的同时,右腿早已经驱前将那家伙的两条后肢压在了退下。这是十分常见的一种擒拿手法,一般用于人,只不过缺少了右手上力瞬间让暴徒的手臂脱臼这一动作而已。正因如此,在将幼豹擒拿住的那一刻他险些被那条受伤的前肢划伤鼻梁,即使受伤,这家伙也实在是比犬的力气大太多。
不过臧子轩早已经借助牙齿配合右手将绷带在那只受伤的前肢上缠了一圈了,虽然这消毒液的刺鼻味道浸入嘴里实在是令他觉得作呕,但比起划破鼻梁来说并不算什么。现在只差将绷带裹几圈就行了。
“你!人的话?我懂……”
……这声音暴躁如雷,不是臧子轩的说的话。
突然,绷带的一端从臧子轩的牙齿间滑落,一条惨白又鲜红的手臂不知何时锁住了臧子轩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先是清脆的颈椎骨摩擦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半结痂的血液顺着这条手臂流淌到臧子轩的脖子上,两对瞳孔对视着,一双浅黄的眼瞳里倒映着惊恐的表情,一双棕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暗红头发的脸庞,神情暴戾如可怕的野兽。
那条赤裸的手臂上斜切而过一道细长的伤疤,边缘稍微结痂,但因为这剧烈的活动导致整个伤口完全崩开,这条手臂再次被新鲜的血液染红。可正因如此,臧子轩逃过一劫,倘若这手臂的主人没有受伤,那一下恐怕能直接使颈椎骨骨折。
“喂喂,你,你这家伙?放手!听到没有?咳咳,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松开松开!”臧子轩此时仅有右手能够活动,尽管双方的力气是有很大悬殊的,但牵制住这只受伤的手臂倒是可以办到的。
面前的这个人,半长的头发红得简直像血,他的眼瞳极其不像是人类能有的,那种浅黄色,简直和猫科动物的瞳色没有任何区别,但这般柔和的颜色依然无法中和那张冷厉得让旁人惧怕的脸庞。他赤身裸体□□,身体线条和多年锻炼的运动员相比毫不逊色,也难怪他的力气如此夸张,仅依靠被刺伤的一条手臂就差点将一个并不弱的成年人置之死地。
“那个,我的喉咙,我没有咬断,你的喉咙。”红发的少年侧着头舔舐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听得出痛觉十分剧烈。
另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话很少汇集成完整的句子,语气也断断续续的,总是缺乏连接的词汇
也许是他扣住臧子轩的手减小了力气,臧子轩大口喘气,一则缓解缺氧,二则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自己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呢?亲手处理后续工作的事情自己都熟视无睹一般自若,难道还害怕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人还是鬼的家伙的威胁吗?
“你,你这家伙难道那只斑纹豹就是你?搞什么鬼啊?难道我还能醒着看到豹子精?”这谁能受得了呢?臧子轩的心中没有一点谱,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世界上再豪华的跑车都没这家伙值钱,可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概这是在做梦吧,但是来自颈椎骨的痛觉却不可能是假的。
“没错,你没见到,不是没有,我就是。我能,相信,人类?”疑似是豹子的人像猫科动物一样将伤口周围舔舐干净之后,用着更加不符合语言规则的零碎词汇提问到。
“松开手,你这样掐着我的脖子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应该知道自己还是豹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吧?如果你不去抓那只鹦鹉,我根本不会伤到你。对了,你是豹子吧,猫的嗅觉应该都很灵,那把匕首本来是拿来削苹果用的。”臧子轩尽力解释,他虽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形却非人的家伙能不能听懂自己诸如匕首苹果这些词汇,但总比一言不发被掐死要好。
红发少年仰头望向二楼,说到:“那个,匕首?我知道两种人类的语言,匕首,第一次知道。没撒谎,苹果的气味。”
他松开了手臂,同时也撤去了压住臧子轩双腿的身子。获得自由的臧子轩迅捷如虾类一样后退,此时随便拿到一把武器就胜负已定,可是他却并没有逃避。危险已经解除,何况这家伙还有伤在身,说起来这家伙也并不是什么仇家派来刺杀的,反而还是……虽然这种宠物让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臧子轩做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的决定,也许只因为对总裁事无巨细绝对不会犯低级失误的信任,也许这家伙没有要故意找事的意思,单纯是野兽的自保本能而已。总之臧子轩捡起了地上的医用绷带,试探性地靠近了两步。
“喂,大猫,两种语言,是汉语和英语吗?这是绷带,bandage,能止血,to stop bleeding。”臧子轩本就能说出流畅的英语,试一试总比没有要好。
“我和猫,不一样。”除此之外,那个红发的家伙也没说别的什么,更没有露出什么过多的敌意,而是看了一眼臧子轩,继续舔舐着手臂的伤口,那道细长的口子深度很严重,血依然没有止住。
他突然站了起来,让臧子轩不由得本能地想后退。但清楚了解到眼前这个红发的家伙一则没有武器二则也不像故事里面的精灵妖怪一样会些超自然的能力,臧子轩心中的不安就彻底打消了。与此同时,面前这家伙真的只是个未成年的吗?个头比臧子轩他自己高出一个头,身材完美的有点过分,和自己那个禁欲主义的哥哥比并不逊色。小腹之下……因为臧子轩和一般的男孩不太一样,这倒是挺符合他的审美的,也许猎豹还是挺独特的。
可是没等臧子轩有所反应,面前这家伙究竟何时变回了豹子的外形,称之为光速也不过分,完全看不到任何变化的趋势。
豹子前肢蜷缩着,受伤的那条前肢绷得竖直,也许是和正常哺乳动物一样失血过多会造成的身体机能下降,它闭上了双眼,发出着低吟声,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毕竟是豹子,依然和猫的气质相差甚远,虽然不比狮子那般凌人,但也算是草原上名副其实的主人之一。
客厅的门突然打开了,臧天朔的外套搭在肩上,身着的是一件运动款式的背心和一条项链。
“哥哥,这家伙,好吧是我的失误。这家伙差点吃掉了你的鹦鹉,我不慎弄伤了它的腿,这会似乎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臧子轩边解释现状边给豹子包扎伤口。
臧天朔看着臧子轩,随后望去客厅一扫而过,平静地说:“没什么。你先给它紧急处理,我先去让外科医生,兽医和管家过来。记得用你之前学过的方法处理下自己的脖子,并不严重待会我亲自给你处理。”
臧天朔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朝二楼的卧室去了。
这时鹦鹉发出了滑稽的叫声,学舌道:“你是山鸡吗?忘记怎么飞行了么?”
臧子轩将豹子的伤口包扎好之后,走去沙发那里,双手按住自己的颈椎,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脖子。
大猫依旧趴在那里睡着。
臧天朔手里拿着外科急救箱朝大厅走来,他的视线是那只豹子躺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