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地的风筝(旧名：让她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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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敢越飞越高是因为它相信，不管飘到哪里，最后总会降落在地上人的怀中。”
卜瑶大半年前说过的话，丁素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时隔半年才懂，说为时已晚都嫌不够。更重要的是，卜瑶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未满17周岁的花季少女，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大好年华——跳楼。
人们围上去对卜瑶的尸体议论纷纷的时候，只知感叹年轻人不珍惜生命，并没有注意到血肉模糊的脸上依稀可见几道泪痕。
而隔着手机屏幕的丁素却一眼就看到了。她甚至能想象到卜瑶在跳楼前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因为卜瑶曾经不止一次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落寞、绝望。和每一个向她求助过的患者一样，却又比任何一个都要让她揪心。
……
如果要用一个东西来类比卜瑶，丁素觉得风筝无疑是最合适的。
处于青春期的卜瑶拥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说到做到的执行力，正和风筝如出一辙地自由随性。
只可惜，风筝自诞生起就要被线操控，而卜瑶也摆脱不了遗传性精神病的束缚。
曾经，丁素满怀自信地对卜瑶的家人承诺：“请放心，我一定能让她变得和正常女孩一样。”
丁素之所以敢这样跟卜瑶的家人打包票，是因为卜瑶的症状看上去并不严重，甚至是普通人难以察觉的那种。
然而，与卜瑶实际接触过一段时间后，丁素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卜瑶的演戏。从一开始，卜瑶就装出了一副积极配合治疗、偶尔犯病失控的样子。
同僚们在了解过情况后，纷纷劝丁素知难而退。可丁素却像被激发了斗志似的，偏要接着和卜瑶“较量”。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朝夕相处的日子。
卜瑶讨厌住院，也不愿意回家。丁素就邀请卜瑶和自己同居，一日三餐、嘘寒问暖；卜瑶喜欢旅游，却不想有人同行。丁素就偷偷买了同程的票跟在后面，如影随形、默默无声。
渐渐地，卜瑶变得不再抗拒，终于肯打开心扉。丁素也就知道，一切的努力没有白费，治疗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丁素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主动走进卜瑶的内心。
同僚们都笑话丁素，小心别让自己陷进去了。丁素不以为然，还表示：“我是专业的。”
事实上，病人也没有业余的。
卜瑶变得越来越依赖丁素，越来越相信丁素，越来越在乎丁素。
为什么不说“喜欢”呢？
那是因为，在心理医生看来，病人口中的“喜欢”都不过是“移情”现象所导致的幻想而已。
丁素是专业的，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现象？
所以，即使卜瑶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样奔向了她，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答一句：“好了，我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专业，所以丁素知道该如何引导卜瑶从“移情”中走出来。
可是，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往往都能超出专业的范畴。让人纵有一身本领，也无能为力。
经过开导的卜瑶非但没有转改，反而变本加厉。就像一只明明已被狂风吹得变形、却仍坚持着在空中恣意纷飞的风筝。
在知道女儿走火入魔地迷恋上了丁素后，卜爸卜妈当即做了结束治疗的决定。而医院的领导除了斥责丁素以外，也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一时之间，丁素成为了众矢之的，被迫调往了别处工作。
就在丁素灰头土脸地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之际，原本应待在另一个城市的卜瑶忽然出现，还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几近禁锢的拥抱。
“不许离开我！不准丢下我！不能不管我！”
……
乱糟糟的头发和乱糟糟的心情，这是丁素对卜瑶突然出现那天的印象。
乱糟糟的头发是卜瑶的，因为她是在挣脱了家人的阻拦后直接赶过来的；乱糟糟的心情是丁素的，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卜瑶被带走而没有多说一句话。
时隔半年，丁素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心情还会如此地乱糟糟。
此时，坐在她对面的调查员用中指轻叩了两下桌面，才把她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从那以后，她就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去找过她。”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书信往来？”
“她给我写过很多信。出于伦理的要求，我一次都没有回过。”
“最后一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她自杀的前一天。”
“信里说了什么？”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你有没有想过抓住我？”
调查员忽地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丁素的话是在转述卜瑶的信。
“你不觉得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向你求助吗？”
“不，她是在怨我。”
“为什么这么说？”
“她很早就对我说过真正求助的话，只是我当时没听出来而已。”
“她怎么说的？”
“风筝敢越飞越高是因为它相信，不管飘到哪里，最后总会降落在地上人的怀中。”
听到回答的调查员这下没有再迟疑了。虽然丁素还是不加“她说”二字，但他发现丁素在转述时的神情是不一样的。
表达自己的观点的时候，丁素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脸上只有嘴唇的开合，没有神态的变化；而转述卜瑶的话的时候，丁素就像被卜瑶附身了一样。
这话听上去有些玄乎。可看着眼前落寞、绝望的丁素，调查员确实感觉生前的卜瑶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情就是如此一样。
“为什么你认为她说这话是在求助？”
“她以为，我会是放风筝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地的风筝(旧名：让她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