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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背着我做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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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秋去冬来,三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过去了。可翘首以盼的王芙,在门前等到的不是风尘仆仆归来的闻婧,而是镖局送来的一封简短的信。
“归途中偶感风寒,现于家中卧床养病,勿念。”
看完信后,王芙气不打一处来,连头上的发钗都气歪了。
“风寒?是哪门子的风寒能让敢在寒冬腊月里不穿棉袄的人病倒?躲我也不想个好点儿的理由!”
王芙忿忿地拔下发钗,本想丢在首饰盒里,可一想到送钗人当初眼巴巴的模样,还是心一软将发钗戴了回去。
“走之前明明说要听我的答复,如今回来了却不见我是几个意思!?”
一旁的史卫正擦着地,听见自家老板娘这酸溜溜的自言自语后,就走了过去殷勤地进谏。
“闻小姐不来,您可以借着探病的由头主动找去啊!我看闻小姐并非存心躲您,说不定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呢。这不是给了您一个上门的机会嘛!要是真不想见您啊,闻小姐肯定就不拿风寒说事儿了,直接‘别来’多简单啊!”
平时论起揽客和算账,王芙没少责怪史卫脑子不开窍。现在针对闻婧的来信,王芙却不得不承认,史卫确实分析得句句在理。
于是,她象征性地拍了拍史卫的肩膀,“你说得不错,我去一趟四海镖局就是了。”
难得被老板娘肯定,史卫正喜不自胜,只听得王芙又补了句:“晚上由你负责看店,敢少一文钱看我不把你炖成高汤!”
“小的没说让您现在就走啊,您怎么……”
史卫无奈地耷拉着头。可惜,他的后半句话已经没人听了。
明知闻婧的风寒多半是装的,王芙还是买了一堆东西去。因为,她觉得“既然要做戏,那就得做全套”。
来到熟悉的四海镖局后,王芙稍稍整了整衣襟,又扶了扶头上的发钗,才款款地走上去叩门。
给王芙开门的是四海镖局的老管家——阮衡。闻婧的双亲很早就过世了,因此这位一直照顾她的老管家于她而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阮大爷一见来人是王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小王啊,你来得可真快!小姐的信刚送出去没多久你就过来了。”
“大爷近日腿还疼吗?上次托人给您的膏药效果如何?”
除却和闻婧交好的缘故,四海镖局也替客栈送过不少货,所以王芙常来四海镖局走动。知道阮大爷待闻婧极好后,她更是隔三差五地差人来给老爷子送东西。
“好多了,难为你一直惦记着。快去小姐的房里吧,她可巴巴地盼着你呢!”阮大爷接过了王芙手里的东西,乐呵呵地道。
王芙往闻婧住的东回廊望了一眼,“她是不是在返程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欸?小姐在信里没说吗?”
“她说自己得了风寒,您觉得我会信吗?”
“什么?只说了风寒吗?小姐也真是的,腿都肿成那样了,还遮着说作甚?定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气。”
阮大爷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模样,看得王芙心急如焚的。
“她背着我做什么了?”
“小姐带人走完镖后,就去了越州的大山里,说是要捉只墨狐回来做成大氅。深山老林的,又下着大雪,那墨狐多难找啊!小姐还偏不听人劝,足足在山上守了一个多月才寻着一只……”
阮大爷的话还未说完,王芙就已气得转身就奔了东回廊。
猛地一推闻婧的闺房门后,她看见了坐在榻上正喝药的病号。
床边站着个等着收碗的小丫鬟。小丫鬟看见突然闯入的王芙后,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意外之色。
“您二位慢聊,奴婢先告退了。”小丫鬟低眉顺眼地退出了房门,又转过身来偷笑着掩好了棉门帘。
屋内的空气中,治风寒的名方——“小青龙汤”的味道还很重,让王芙想不闻见都难。
她气冲冲地走到了床边,替满脸惊慌的闻婧掖了掖棉袄。
“您老真把自个儿当风吹不透雪冻不着的金刚菩萨啦?大冷天儿的上哪儿去不好,偏要去深山老林?你以为那墨狐是野兔子吗?”
闻婧擦了擦嘴角边的汤渍后,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准备接着挨训。
“就算你不怕冷,那深山老林是个安全的地儿吗?不顾自己,也该考虑考虑身边人吧?这三个月你知道我……”
话说到激动之处,王芙却止住不言语了。闻婧虽然极想听那后面的内容,但此时并不敢开口。
稍稍平息了怒气后,王芙说起话来没那么冲了。
“腿伤怎么来的?捉狐狸的时候扭的吗?”
“不是,我自己下山的时候扭……扭的。狐狸……被我放了。”
东街西巷的孩童们肯定想不到,平时威风凛凛的闻婧姐姐此刻竟是畏畏缩缩的。
“算你有良心,要是把出来觅食的大狐狸捉了,保不齐饿死多少只嗷嗷待哺的小狐狸呢!”
王芙说着便在闻婧的额头上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当初不过随便夸了句客人的大氅好看,你怎就巴巴地记到现在?”
“许你无心说,就不许我有心听吗?真是‘州官放火’!”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闻婧成功地再次激怒了王芙。王芙正要抬手,却被闻婧给立时捉住了。
“你……”
闻婧虽然脸色不太好,眼里却是神采奕奕的。
“我瞧你这意思,是答应了我咯?”
“我几时答应你了?别胡说八道!”王芙一用力,把自己的手腕从闻婧的手里抽了出来。
“若不是答应了,怎会如此心急地赶过来看我?”
闻婧一副自以为得了理的模样气笑了王芙,“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歪理?我是生意人,无利可图的买卖我可不答应!”
“从现在起,只要你一句话,我连身带心都是你的,并且只属于你。我也不奢求你对我柔情蜜意,只要你肯在心里给我腾个地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明明闻婧的说话声没多大,可王芙的耳膜就是被震得生疼,以至于相连的咽喉都被哽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王芙才缓缓起身,走到闻婧的梳妆台前淡淡地道:“光嘴甜有什么用?再刻骨铭心的海誓山盟,也抵不过世道炎凉、深情渐疏。”
“不,我不是在哄你!我……”
闻婧急得要从榻上起身,王芙听到响动后赶紧走过去阻止了她。
“姑奶奶,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还想不想腿早点儿好了?”
“我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颗真心。”闻婧刚坐定,就拉过王芙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你掂量看看值不值得,如果还不够让你安心的话,干脆你就拿根麻绳把我绑在你的身边。这样我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
王芙看着闻婧真挚的眼神,忽然觉得恍若隔世又觉得一如从前。
觉得恍若隔世,是因为曾经那个只会扯着她的衣角耍赖撒娇的闻婧已经长大成人,出落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姑娘;觉得一如从前,则是因为闻婧那股子认真执拗的劲儿丝毫未减,一如俩人初遇时那样。
那年,王芙不过才二八年华,跟着母亲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客栈以后,对诸事都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却又免不了作为外来客的好奇心。而当时尚在垂髫年纪的闻婧,就是她第一个结识的朋友。
小闻婧在几个大孩子的怂勇之下爬上了高高的老槐树,结果却因恐高而不敢下来。其他几个大孩子也没比小闻婧胆大多少,因此没有人敢上去接她下来。那会儿正值午后休憩,街上没几个大人路过。即便有人瞧见了,也只当是一群孩童玩闹而已,并不会上心。
这时,恰逢出来采购的王芙就像下凡的仙女一般来到了闻婧的眼前。可惜仙女嫌爬树会弄脏衣裙,就让树上的闻婧主动跳下来,然后她自己在下面接着。
情绪已经失控的小闻婧哪里听得进王芙的话,一直坚持不肯跳。王芙见状,便扬言要去找根竹竿来把小闻婧捅下来。
心里顿时一急、脚下一个没站稳的小闻婧霎时间就从树梢上掉了下来。好在王芙眼疾手快地赶在小闻婧落地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被牢牢抱住了的小闻婧仍是惊恐未定,王芙只好安慰她:“放心吧,就算你摔坏了,我砸锅卖铁也会养你一辈子的。”
听到这句话后,小闻婧居然万分真挚地反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养我一辈子吗?”
王芙以为小闻婧是惊慌过度、神志还未完全恢复,才忽略了自己所说的前提条件,便开玩笑地答道:“当然了,仙女都是说到做到的。”
时隔多年,王芙才意识到自己无心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闻婧有心听去了。而且执拗倔强的闻婧不光是听,还一一践行、样样做到,只为博她一笑或是求她接受自己经年有增无减的相思。
自打俩人认识以来,吵吵闹闹也好、欢欢喜喜也罢,闻婧哪年漏喝过王芙亲酿的女儿红?王芙几时忘记过给闻婧绣荷包?
如今,不该动的情也动了,不能破的窗户纸也破了。王芙觉得,是时候给俩人的关系划上一个句号了。
至于未来究竟会怎样,她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了。反正思前想后也得不出一个结果来,还会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王芙这辈子还从未赌过什么。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闻婧,她决定赌一把大的。
“我是得找根麻绳。”
“啊?”
“不是捆你用的,是拿来烧给月老的。”
“烧?”
“祈求他老人家把你我绑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