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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那边没有直达县城的货运火车,只能先送到省城,谢颜玉又去了省城一趟,货运火车还没到,谢颜玉先去了省油厂。
乌桕子皮油大头已被省肥皂厂,市肥皂厂预定,谢颜玉盯着的,就是小头部分,以及油厂的存货。
无论是油厂,还是其他厂,一般都会攒些存货以备不时之需,待到合适时机,再往外放。
这些存货,数目十分可观。
在香皂开路的情况下,谢颜玉又得了一批乌桕子油。
唔,红旗香皂不仅仅油厂的工作人员喜欢,他们带回家后,他们的家人也都喜欢。
本来谢颜玉这边提供的香皂不多,只能先紧着一部分来,而有些干部拿着香皂厂回家,他们的家人也都喜欢。
缺,太缺香皂了。
于是油厂这边也开始了拉扯。
存货不是不能给,你那边也得给存货。
你香皂给多一些,我这边的油也能多给一些。
没有存货的谢颜玉:“……”
于是谢颜玉和油厂的干部约好,香皂足够了,油也管够。
到合适的时间,油厂这边的运输队帮忙将油运送到火车站,谢颜玉请人帮忙将乌桕子油送到货运火车处,又那边运送椰子油的火车到达,又让这些人帮忙将椰子油搬过来,一道送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才给沈言书打了电话,让她准备接收,并给海岛那边的军区,将后续油款汇过去。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她又去徐家拜访。
作为省城还算可以的人脉,还是得维护维护的。
徐家待她依旧热情,徐桂香更是拉着她的手,与她兴奋地说起郑国强的后续。
郑国强本来还想再找机会攀附上徐桂香,被她妈果断寻个错处,给调到县里去了,不过他的工资依旧每月要拿出一半还给她。
徐桂香兴奋得不行,兴奋之后,又有些自厌。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眼光,居然瞧上这么一个人,还对他掏心掏肺两年多,一直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谢颜玉安慰她道:“这有什么,我听我奶奶说,以前她碰到一个大家小姐,在战乱开始之前,那个大家小姐过得可好了,亲人宠溺,夫妻恩爱,是那种远远瞧着,只看她和她男人对视一眼,都能感受到的那种含情脉脉。”
“那个年代能纳妾,但她男人一直没有纳,他娘想让他纳,他也很坚定拒绝了,他和那个大家小姐是青梅竹马,多年情谊,他不想辜负她。听着是不是很美好?”
“战乱一起,鬼子进城,他将妻子送给鬼子保自己性命和前程了,女儿也一并送了出去。”
“可见啊,不到涉及自己生死和前程的时候,男人的情啊爱啊,都能表现出来的,年轻没经世事的女孩儿,被蒙蔽,多正常啊。”
“还有一些人擅长伪装,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不到达成目的之前,根本不会暴露真面目。你该庆幸,庆幸自己在婚前先瞧清他的真面目,就当上一课了,下次擦干眼睛慢慢挑。”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能立足,这样就算对方暴露真面目,你也能有那个能力和手腕,将对方压下去。”
“实在不会挑,唔,看家庭吧,家庭清风正的,养出来的孩子一半恶不到哪里去。如此就算你和他没爱情,不恶的人,对你有责任与义务,也不会伤害你。”
徐母在旁听着,默默赞赏。
这就是她不阻拦两人往来的原因,谢颜玉虽然与自己闺女同龄,但看人看事要通透不知多少,她的劝说,比她们的话更能让徐桂香听进去。
人会听从依赖好朋友,但对对父母的说教很反感。
这是想要脱离巢穴的幼崽,对父母掌控的叛逆与反抗,不跌个跟头,不撞个头破血流,不想承认父母的老于世故是对的。
但若是有朋友看着,能免她摔几个跟头。
这是做父母的,最朴素的愿望,希望自己孩子,能少受一些苦。
“真是太可恶了,那个男的。”徐桂香气得不行,她挥着拳头在空中乱揍,毫不怀疑,若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先揍他一顿。
“是啊,很可恶,是只披着人皮的畜生,但这个畜生在暴露自己本性之前,是人人夸赞的翩翩公子。”谢颜玉摸摸徐桂香的头,“桂香是个幸运的女孩儿呢,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
徐桂香头一次被同龄人摸头发,这感觉有点奇怪,又得了这类似祝福一样的话,煞时脸都红了,她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小孩儿?”
只有长辈才会这样摸后辈的头,并给予祝福。
“没有。”谢颜玉收回手,正经地回答。
她绝不承认,她就是在占便宜。
谢颜玉这一否认,徐桂香反而确认了,谢颜玉就是故意的,和说“你站在这儿不要动,我去买个橘子”一样。
徐桂香扑了过去,挠谢颜玉痒痒,“敢作弄我,当我长辈?哼,皮痒了,我给你醒醒神。”
谢颜玉反挠回去。
两人嘻嘻哈哈凑成一团。
徐母望着这一幕,露出个开怀的笑。
闺女儿找到个不错的好友,是一桩喜事。
谢颜玉晚饭是在徐家吃的,徐家大嫂是家传厨子,她爹虽然不教导她,但容许她在旁边偷看偷听,也习得一手好厨艺。
徐家大哥当年初次尝到徐家大嫂的厨艺,惊为天人,经过多年追求,将徐家大嫂娶回家——没办法,徐父和徐母都不是擅长做饭的,做的饭菜只能说,熟了,能吃。
也是徐家大嫂嫁过来,徐家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食。
上次谢颜玉尝了徐家大嫂的手艺,就在心头赞叹,此时更是吃得一言不发。
徐桂香见谢颜玉不语,只一味的吃,非常懂她。
想当年大嫂刚嫁过来,她也是这样。
得知谢颜玉明天要走,徐家又给谢颜玉送了不少海货,她们在的这个省是内陆,海货不算贵但珍稀,亲友送人最适宜。
谢颜玉没有推辞,她过来时,也带了礼物的。
送谢颜玉到招待所,徐桂香拉着谢颜玉的手,笑道:“颜玉,我准备相亲了,我的婚礼,你一定要过来。”
“好。”谢颜玉毫不犹豫答应。
徐桂香能走出那段感情,迎接新生活,是一件大好事。
次日,谢颜玉找到钢厂员工,拿到自己要求的鱼鳞状铁片。
钢厂里的废铁,员工也是不能拿的,如果拿了,那是侵占国家财产,要抓去农村改造。
如果有需求,只能内部员工出钱换,但也有限额,怕他们换多了去干坏事,比如与黑市交易。
所幸谢颜玉要的不算特别多,他自己的限额就足够,主要还是将铁片分割成鱼鳞状,又打磨边缘磨人。
如果不是他弟结婚,想置办间新房钱不趁手,他也不干。
将打磨好的铁片塞给谢颜玉,那名员工拿到钱,松了口气,愉快地说,“下次还想要铁片,可以继续找我。当然,如果还是打磨成这种细微铁片,就别找我了。”
谢颜玉笑着应了。
与人道别后,她没在省城停留,乘坐火车回到县里,又坐汽车回到公社,到了公社,她先去公社扯了几尺布,回到周家村。
谢颜玉不会做衣服,她将布交给周母,让周母帮忙裁剪。
她的打算挺好,周母将衣服裁剪完成后,她只要缝合就好,裁剪不会,缝合还不会吗?但她缝了一条边,瞧见那丑丑的针脚,大大的孔洞,沉默了,次日,她就将衣服半成品塞给周母。
给她儿子做衣服,相信她非常愿意。
周母:“……”
倒霉玩意儿,农村哪个女人不会做衣服?
幸好嫁到她家,碰上她这样的好的婆母。
再一次迷失在谢颜玉彩虹屁里的周母,很好的哄好了自己。
出门上班,碰见隔壁的钱老太。
钱老太更老了,明明也才一月余,在钱老太身上,像是过了几年。
自三红嫂子改嫁到周小柱家,又进了工厂当工人,钱老太的精气神就再也拉不上来,之前还能骂于三红再嫁,能过个什么好日子,寡妇再嫁能有几分好的,她等着瞧于三红的报应,但现在,她骂不出来。
现实胜于雄辩,离了钱家,三红日子越过越好。
精神飒爽的,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工人身份为她赋予一道独特的魅力,面上的笑容比在钱家舒心不知多少倍。
钱老太苦涩,难不成她真的错了?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三红,才想着让三红嫁个她最喜爱的小儿子,不然换个别的寡妇,想进她家门试试?
她只想自己爱的一家往后余生都住在一起,不另外插个人进来,有错吗?
她小儿子要是娶了别的女人,这个家良好的氛围就会打破,那个女人能像三红那样能干,能像三红那样对她孝顺?
小儿子另娶了个女人,会不会因为那个女人闹得家里不宁,吵闹不休?
只有三红嫁给她小儿子,这个家才会一直和睦下去,她和三红能当一辈子的婆媳。
三红年轻,她也不忍三红没个男人过日子。
久旱的滋味,她当寡妇最懂。
钱老太想得很好,偏偏她忘了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偷奸耍滑,拈轻怕重,二流子似的不干正事,还在外偷偷勾搭寡妇。
这样的人,三红怎么瞧得上?
瞧见谢颜玉,钱老太打起精神与谢颜玉打了声招呼。
谢颜玉笑着颔首,喊了声钱婶子。
钱老太踌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昭华媳妇,三红她,在厂里还适应吧?”
谢颜玉视线扫过钱老太,笑道:“三红嫂子很努力,一直没忘记提升自己,等厂里进了新的员工,三红嫂子应该能当个小组长吧。”
钱老太有些失望,又有些欢喜,“那就好那就好,三红一向都那么能干。昭华媳妇,你赶快去上班吧,婶子不耽搁你时间了。”
谢颜玉笑着颔首,转身上了自行车,颇为唏嘘。
想之前她还未来周家时,觉得钱老太和三红嫂关系是真好,不想现在,就恶化成这样。
日子流水过,周昭华开大车回家,第一时间来香皂厂接谢颜玉。
谢颜玉左顾右盼,没瞧见外人,飞奔过去抱住他。
坐在自行车上,谢颜玉道: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周昭华眼底一亮,“什么礼物?”
谢颜玉道:“现在说,就没惊喜感了。”
周昭华怀揣着惊喜,双脚踩得飞快,到了家,迫不及待拉着谢颜玉就要往房间里去走。
谢颜玉照例喊周母给周昭华下碗面,跟着进了房。
周母:“……”
“真是欠你们的。”
她骂骂咧咧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去了厨房。
进了房,谢颜玉从箱子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件紧身无袖衫,一个三指宽白色发带。
无袖衫周昭华还能理解,白色发带,他用不上吧?
心底狐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喜悦地拿起两样东西,正要端详,却发现重量不对,摸了摸,白色发带里有硬硬的东西,类似鱼鳞次比状。
再将无袖衫揉成一团,无袖衫前后两胸口处,也有个圆圆的硬东西,翻开,那两地方缝了块圆布,圆布里垫了层硬硬的东西,手感和发带里的东西一样,如鱼鳞密布。
“这?”周昭华将衬衫往胸口比了比,又将发带贴在额头上,顿时明了这有什么用,“护心镜,护心额啊。”
谢颜玉点头。
之前她想过了,周昭华出事,无外乎天灾人祸,无论天灾还是人祸,护住心脏和脑子,就能等到人救。
她不知道周昭华死于哪次意外,也没法干涉周昭华的工作,能做的,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