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72 ...
-
来时拿了几块香皂,走时倒时拎了不少本地特产,一时倒分不清,她是上门感谢,还是上门打秋风的。
徐家人实在热情。
省城事了,谢颜玉乘车前往丰县,又从丰县转车,赶到宁远公社,在宁远公社吃过午饭,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赶到上茶村。
高爱国同志,这段时间就住在上茶村。
上茶村的茶山连绵成片,上边一颗颗茶树茶叶蓊郁沛然,若天接碧翠海,与谢家村后边稀疏叶片的茶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颜玉跟着村民上山。
遥遥的,看见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蹲在茶山里,用手摸茶叶的土壤,检查茶树的生长情况。
摸完土捻了捻,起身对身边围着的人说,“土还是不够肥,多添些肥料,助茶树过冬。”
“这落叶清理一下,这一片是谁负责的?落叶堆积多了,会闷着树根,也会藏着害虫,滋生病菌。也不是第一年种了,怎么还这么偷懒?”
这个小老头,就是高爱国。
年纪其实不到四十,但人又黑又瘦又小不挂肉,脸上皱纹深,显得人老。
听到谢颜玉的来意,他想了片刻,有了印象,“噢噢噢噢,红旗公社那个茶山,我记起来了,当年你们书记来找过我一次,不过因为前期投入多,又进项不多,你们书记放弃了。现在这是你们公社有钱了,又想将茶山种起来?”
谢颜玉应道,“是村里建了个香皂厂,想要茶树油。”
“香皂厂用山茶油,多浪费。”高爱国小声嘀咕,许多百姓还吃不上油呢。
“百姓也能吃些油,养养身体,还能换给供销社,为百姓多一些进项。”见状,谢颜玉又补充道。
高爱国颔首,“行,有时间我去看看。”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去?我找人过去接您。”
“要过去的时候,我打个电话。”高爱国道,“留个电话吧。”
“好。”谢颜玉摸出笔纸,将电话留给高爱国,与小老头告辞,谢颜玉找村民要了村里的电话,回到公司。
在公社供销社休息了一晚,谢颜玉回到红旗公社,与书记汇报了买油事项,又将茶山一事过了明路。
书记为难:“茶园若能打理好,确实可以有更多的山茶油,还能上交茶叶,为百姓带来更多的进项与福利,只是,茶园投入也大。”
谢颜玉道:“这是必须投入。”
“不能缓一缓吗?”书记开口,“等香皂厂这边上了正轨。”
谢颜玉道:“都是必须投入。”
目前市面上的香皂,滋润度不够,红旗香皂厂想脱颖而出,山茶油必不可少。
目前能替代山茶油的油,还没有。
便算进购了椰子油和乌桕子油,也没法替代山茶油,功效不一样。
山茶油的缺口,非常非常大。
不能寄托其他油厂,只能本地满足。
书记抓抓脑袋,“行,我去县里申请点款项。”
离开公社,又去了香皂厂,沈言书与她汇报工作。
香皂与肥皂生产照常进行,女工都已上手,没有出现纰漏,省油厂发的乌桕油已经请公社的拖拉机从县里拉了回来,送往省油厂的香皂,也一并送去火车站,下午三点的时候,油厂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收到。
目前香皂厂主要事务是生产,沈言书和谢颜玉兼任其他采购、销售、财务、人事等职务,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目前还算井井有条。
汇报完事务,沈言书提起乌桕子制皂配方一事,目前工厂生产的香皂或者肥皂,都还是用的老配方。
配方上的事她不懂,都是谢颜玉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是该换配方,”谢颜玉点点头,“肥皂和目前生产的香皂配方都得换了。”
她想了想,没有马上推演配方。
有了乌桕子油,椰子油不足一月会到,若现在改了添加乌桕子油的配方,等椰子油过来,又得更改一次配方,麻烦。
还有,目前只有十个生产池,待椰子油过来,是继续只生产肥皂和香皂,还是香皂分几个档次生产,以及如何分配生产池,这些都需要考虑。
她问沈言书,“花精油制备得如何?”
花精油之前沈言书就有制作,香皂香皂,突出一个香字,之前无香,是时间限制,条件限制,后来有了条件,便一直制作花精油留作备用。
“一直有制作。”沈言书开口,“目前有桂花花精油,茉莉花花精油,和兰花花精油。”
“兰花,你们找到兰花了?”谢颜玉惊讶。
野生兰花一直都是珍稀植物,便算这个年代兰花没后世那般炒出天价,人人去挖兰花还钱,但这并不意味着,山上野生兰花常见。
“昂,”沈言书点头,有些遗憾道,“可惜花开得不多,炼成的兰花精油最少。”
谢颜玉道:“将那个地方保护起来,寻个会饲养兰花的人,看能不能将那处野兰花种成兰花园。”
沈言书将此事记下了。
“等椰子油到了,咱们再正式换配方。”
谢颜玉早在想建香皂厂时,就给她哥寄了一封信,她哥在南边海岛驻边,条件艰苦,但椰子树到处都是。
谢颜玉在信里写下古法提取椰子油的步骤,让他哥将方子交给上边,并提议建一个小型椰子油厂,由随军的家属管理。
如此,既能给军属一份工作,又能为军队创收。
至于这个小手工作坊提炼的椰子油,她这边可照单全收。
半月前,她收到他哥的来信,说上边已经答应了,一月后会将油寄过来,寄之钱会打电话通知一声。
瞧见这封信,谢颜玉并不意外。
古法提炼椰子油并不难,成熟椰子的椰子肉剁碎加水捣碎研磨,用纱布过滤得到椰浆,再椰浆慢煮析出油脂,待油脂完全析出,过滤椰浆,即可获得椰子油。
方法简单,家庭可制作,相当于饭喂到了嘴边,只要动手就能吃到,谁能忍住不吃?
不建厂,各家各户各自炼油,再统一收购,也可行。
沈言书记下。
“肥皂,”
谢颜玉想了想,还是没将肥皂进过盐析碱析,可快速成皂,不必经过一月乃至更长时间熟化的事说出来。
目前农村,多以肥皂替代香皂,多了这几个步骤,香皂厂确实能多出甘油这部分收益,且工业皂能快速回笼资金,但工业肥皂少了甘油,没多少滋润效果,用这肥皂清洗身子,会破坏肌肤的屏障保护,造成肌肤干裂,刺痛难忍。
“无香香皂、有香香皂,都用上不同配方,”谢颜玉开口,“肥皂和无香香皂,以及维持咱们之前的理念,温和平衡,不过分滋润,也不过分清爽,但有香的香皂,咱们生产三种,一种去油清爽的,一种滋润保湿的,还有一种温和平衡 的,你觉得如何?”
有香的香皂定位中高端产品,针对油性皮肤、中性皮肤和干性皮肤而设计。
沈言书眼睛一亮,这个确实可以。
若皮肤偏干性,若有卖滋润护肤的香皂,她倾向于买这种。
不过,“无香的香皂,不是与有香香皂里适应中性皮肤的香皂,有了冲突?为什么不直接将无香的香皂停产?”
“总要考虑,舍不得买有香香皂的人群。”谢颜玉开口。
农村女性,咬咬牙也愿意买些无香香皂,而不是一直用肥皂。
沈言书点头,写下考虑各阶段人群,设计不同定位香皂。
“省百货商店可能会来人,”谢颜玉这话说得不是很肯定,毕竟她只和油厂那边有交易,省百货商店那边,她没刻意去宣传香皂,“咱们存货不足,如果要拿货,只能等下月。”
也就是真正建了厂,有了大反应池,产量上来了,才敢下月应货,不然就得像县百货商店一点,每周几百几百的给,还很为难。
“好。”沈言书将此事记下。
两人又就香皂厂的事宜开了个小会,各自散去,谢颜玉伸了个懒腰,外边已然天黑,谢颜玉和谢父谢母在食堂一起吃饭,谢母一个劲地给谢颜玉夹肉,连声说谢颜玉瘦了,瘦了。
谢颜玉将肉咽下,与谢父谢母闲聊,问他俩有没有回过村?
谢父率先昂起下巴回道,“当然回过,我当了工人,不回村显摆显摆,怎么显出我的出息?”
“不过回村没意思。”谢父也就昂那么一会,丧气地低下头。
谢颜玉意外。
以谢父的性子,不该是每周买点肉大摇大摆地回村,让那些往日骂他磨洋工没出息的人看看,他多有出息么,怎么说出没意思的话来?
“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谁敢欺负我?”谢父龙王一笑,“我闺女可是谢厂长,他们都想当工人,只会巴结着我。”
谢颜玉懂了,“都巴结你,感觉没意思了?”
谢母又给谢颜玉夹了块肉,道:“别理你爹这个人来疯,旁人巴结他,他哪会觉得没意思,恨不得头昂得更高,让旁人羡慕哩。是你爷爷,你爷爷想将大虎塞进香皂厂。”
谢父虽然在坚持娶谢母时,失宠过一段时间,但每次他撒泼撒无赖,总能奏效后,谢父又坚信自己是爹妈的掌心宝。
小儿子小儿子,老头子老太太的心肝子。
他这个小儿子,在爹妈的心里头的地位,谁也比不得。
可是老头子为了大孙子,逼迫他这个小儿子,谢父一下子不得劲起来。
虽然嚷着那是他大哥家的命..根.子,不是他的,他才不管,跑回香皂厂后,越想越不得劲。
村里其他人想往香皂厂塞人,软磨硬缠他都能理解,毕竟占别人家的便宜嘛,就得不要脸;可是他爹明知道工厂不好塞人,还逼着他塞人,怎么滴,大虎是他心肝子,他和他闺女,是他皮屑子?
气得谢父不愿意回家。
“那奶奶呢?”谢颜玉问,“奶奶怎么想的?”
“你奶奶说,让我别理会你爷爷,说你爷爷越老越糊涂。”谢父也给谢颜玉夹了两块肉,露出个笑,“你奶奶最是疼我。”
谢颜玉懒得说,奶奶是明理洞悉。
不过她没戳穿,不管多大,有父母在,谁还不是个宝宝来着?
“是是是,奶奶最是疼你。”谢颜玉附和道,“那不就得了,有奶奶疼你就行了。”
谢父哼了一声,“我回去,又不能只见你奶奶。”
“你买些好吃到的,偷偷给奶奶,让奶奶别给爷爷吃不就行了?”谢颜玉哄道。
“你说得对,我就这么做。”
气死老头子。
谢父从善如流。
谢颜玉失笑。
就算她没这么说,她爹也准备这么做,谁不了解谁?
吃过饭,谢父准备送谢颜玉回家。
他是大男人,走夜路不怕,谢颜玉再怎么打小练武,也担心有那起子坏心肝的,联合起来干坏事。
不过出了香皂厂的大门,瞧见周昭华静静地等在外边,似挺拔的小白杨。
“昭华,你回来了。”
谢父将手电筒往地上照,很是高兴。
谢颜玉也露出个笑。
周昭华走了过来,“爸,颜玉。”
“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厂找?”谢父拍拍周昭华的肩膀,感受到上边的凉意,知道周昭华在外边等了不短时间。
“没来多久。”周昭华站在谢颜玉身边。
他怕影响谢颜玉工作,就没进厂,反正他没事,有时间等。
谢父收回手,道:“你回来也好,送颜玉,哦,不,正好和颜玉一起回家。”
“好的,爸。”
周昭华从谢颜玉手里推走自行车,谢颜玉坐到自行车后座,持着手电筒照亮,两人和谢父告别,周昭华一蹬自行车脚踏,慢慢离开香皂厂。
谢颜玉抓住周昭华腰部衣服,道:“你离家的第三天,你弟弟和郑小草订婚了。”
周昭华扭头往后瞧,自行车经过一个浅坑,歪了一下,周昭华忙扶紧自行车,不敢再分心,他问:“怎么回事?”
昌华那边,他已经提点过他,离郑小草远一些,昌华一向听他的话,不会和郑小草搅合在一起才对。
谢颜玉将救命之恩说了,不过没说自己的推测。
周昭华沉默片刻,方道:“那就是天定的缘分了。等昌华和郑小草结婚,让爸妈将昌华一家分出去吧。”
谢颜玉道:“爸妈会同意吗?”
村里人少有儿子结婚就分家的,更多的,孙子都结婚了,还没分家。
像她家,就没有分。
“会同意的。”周昭华道。
他了解自己父母,只要提一提他们四人之间的交错关系,他爸妈怕是比他还要更迫切地想分家。
两人回村的时候,瞧见在村口大榕树边散步的周昌华和郑小草,周围还有一些聊天的老人和玩乐的小孩。
月光下,周昌华望着郑小草,神情微微羞涩,嘴角的笑容一直未落下。
谢颜玉啧啧了两声,“之前你弟还高冷着不屑一顾呢,现在就满意得不行。”
周昭华却觉得十分正常。
昌华见过的姑娘少,怎么挡得住漂亮姑娘的攻势?更何况这个漂亮姑娘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他只要想好好过日子,郑小草也想好好过日子,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差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