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心难溯》恓惶

21、爱与恨的边缘

　　有的时候你失败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出色，而是因为你的对手太强，这不能怪你。
　　这句话，很早以前苏溯听一个朋友说起过，但是他的回答是什么，“不可能，自己不能努力办到的事情找了个这么冠冕堂皇地借口，我苏溯，不会这么做。”
　　但是此刻，天色已经从黑夜中挣脱出来，黎明的微薄光亮开始给房间里所有的物体染上一次薄灰色，心心还是坐在沙发上，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定定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他应该知道的，这种时候，除了韩旭，还有谁能够占据心心的内心，就算是他，站的这么近，半点都不能。
　　他想要走过去，对她说，“吃点东西，韩旭不会出事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这么说，他的理智告诉自己，韩旭这一回真的是出事了，否则的话电话不会打不通，也不会让心心这么徒劳地担心着，不打一个电话回来。他怕自己这么和心心说的时候，她会拿着自己那双分外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用万分期盼的声音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韩旭一定没事的，对不对，他会回来的。”
　　他什么都不能对她说，唯一能做的，是和她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在胃实在难受地时候，吃一点东西撑着肚子，就算味同嚼蜡，他都要吃下去，起码在心心受不了的时候，他还能挺得住。现在唯一能照顾到她，好像也只有他。
　　偏偏，心心希望的那个人不是他。
　　如果出事的那个人是他的话，心心会怎样，也会难受成这样，还是觉得一切只是云淡风轻，作为朋友的立场为自己流泪。
　　他盯着心心，感觉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蹲在她的身前，“怎么了，哪里难受。”
　　心心没有理会他的话，兀自站起来，像木偶般走到厨房，开始从冰箱里拿食材煮饭。怕她弄伤了自己，苏溯一直陪在身边，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护着，怕她忽然想不开，拿着锋利的刀具弄伤自己。
　　他看着她精心的挑选牛肉，一点一点慢慢的切，准备好了配料，开火煮菜。
　　她很认真，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牛肉，细心地翻转，加料。但是或者是太久没有动作，或者是一瞬间的闪神，做出来的牛肉已经焦了一半。
　　心心的大眼睛看着这盘牛肉，说了至昨夜到现在唯一一句话，“倒掉。”
　　像是大脑接收到指令似的，她慢慢地转身，朝垃圾桶走去，苏溯在这一盘牛肉成功被喂了垃圾桶之前把它截住了。
　　“只是焦了一点点，我尝尝。”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在心心的注视中几乎没这么咀嚼就吞咽下去，“很好吃，做的很好吃。”
　　“那你吃。”心心慢慢地说。
　　这句话让苏溯受宠若惊，他甚至可以称之为开心地吃着这些牛肉，完全都忘了自己对这种肉类并不欢喜。
　　心心认真地看着他吃完，收了碗筷，又开始洗碗。
　　“我来吧。”苏溯伸手过去。
　　心心隔开他，很热真的洗碗，然后把剩下的牛肉再拿出来。
　　苏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好好地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几乎是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又做了一份牛肉出来。因为有了上次的试验，这一次她熟练了很多，做出来的牛肉比前一份好了很多。
　　“我来尝一尝。”苏溯说。
　　心心却避开了，“不行，这一份，我要等韩旭回来一起吃。”
　　苏溯停住了，原来，自己那份原本要喂垃圾桶的，只不过是她的试验品而已，她这么不厌其烦做了一次又一次，是因为想要给韩旭一份最好的早餐。
　　她要等着韩旭回来一起吃。
　　苏溯忽然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那些牛肉像是变成了穿肠的毒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腐蚀地生疼。
　　“好，但是他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你先吃点再等他好不好。”
　　心心摇头，万分坚决地说，“不，我要等他回来。”
　　如果此刻苏溯身后没有一面墙，他可能就坐到地上去了，如果不是要时时刻刻守着心心，他可能会受不了冲到厕所里大吐特吐。胃像烧着了一般疼痛，压着他的神经，让他喘息都觉得困难。
　　“我要等韩旭回来。”木然地重复这句话，心心紧紧抱着碗筷，怕别人抢了似的。很谨慎地护着。
　　苏溯已经没有办法站在她的身前了，他让自己和心心有了几步的距离，站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护着为韩旭准备的早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摸了摸自己润湿的脸，紧抿着的嘴唇里才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普优带着爸爸赵承来看心心，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心心抱着一碗牛肉坐在沙发上，而苏溯，像是被捉去了灵魂一般坐在旁边，只有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心心。
　　赵承感到心疼，他知道这件事以后立马就从外地赶回来，心心一直是他心中最好的女儿，就算是最开始知道普优的身份，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和不适应，但是他一直坚持，心心一直都是自己的女儿。可是那时候伤害已经造成，心心远赴其他国度寻找苏溯。本来以为一切还有弥补的计划，最后却连苏溯都失去了她的消息。
　　“心心，是爸爸。”
　　赵承慢慢地走过去，就像小时候一般慈爱地摸着心心的脑袋，“爸爸在这里，会没事的。”
　　“爸爸。”心心的眼睛开始有点焦距，在赵承的脸上流连了一圈，又开口，分外委屈，“爸爸。”
　　“诶，是爸爸。”赵承握住她的手，“有爸爸在，就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爸爸，韩旭不见了。”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就像是在暗夜寻不见方向的孩子，她这么虔诚地看着爸爸，希望他给她一个方向。
　　“孩子，韩旭他，找不到了。”赵承拉着她的手，在她愣神的时候把碗筷拿了下来。“已经很多天了，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不，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赵承紧紧地拉住心心的手，“爸爸从不骗你。心心，过去的人和事就得让他过去，你不能这么折腾你自己，你知道韩旭已经死了，他回不来了。”
　　“不，不会的，连你也骗我，连你也骗我。”
　　“我没有骗你。”赵承加大声音，他指着此刻已经完全脱力的苏溯，“你也不要骗你自己，你看看他，你看看苏溯，你这么折腾自己，你要让他死吗？”
　　苏溯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刻才感觉到所有的痛苦都席卷而来。
　　“心心，好女儿，你不要吓爸爸，你不要这样，人要死了我们也没办法，还要继续活下去啊。”
　　“爸爸。”心心狠狠地窝在赵承的胸口里摇头，“可是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死啊。”
　　赵承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女儿。

　　普优走到苏溯的身边，双手扶起他，“走，我带你去医院。”
　　苏溯的脸色灰白，身体也冰凉，他像是失去了神志，任由普优把自己扶了起来。门外的阳光刺眼，普优去开后车门让，却见到苏溯直接跨上驾驶座，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一下子踩下油门。
　　“苏溯，你干嘛，苏溯。”
　　拍打着已经被锁紧的窗户，车子像离弦的箭飞去出，直直的，朝着前方一百米的大树狠狠撞过去。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普优冲过去，却看到苏溯跌跌撞撞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推开了普优的搀扶，他一步步朝房子走去，每一步都疼，所以他忍不住喊出来。
　　“赵心心，凭你都想和我结婚，你做梦去吧。”
　　“赵心心，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缠着我我会很烦。”
　　“你不要烦着我，你明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他的脚步颓然停顿了下来，用几乎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这些说过的话，我都后悔了，这一辈子我都不再说，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
　　“我恨你。”
　　在普优的尖叫声中，高大的身影缓缓倒地。

作者有话说

　　哇……大家多支持